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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悔之晚矣

弃巢 王爷卖瓜 2946 2026-05-11 07:48

  虞家庄被劫掠走的钱粮运回来后又过了一遍关,最后送回庄里时与当初统计的损失一比,确实只剩了不到一半。金银细软各自认领,粮食则在姚耒石和姚法孝的呼吁下,集中起来统一用于救灾调配。这部分粮食全当是官府向百姓借的,届时请得天意减免下半年的赋税便是了。

  “如此一来,加上姚公乡里带头募集的善款善物,足够让虞家庄缓过来了。”扈坚良坐在一旁等着,面前的杨臻正在给一位老农户重新包扎断臂。

  杨臻道:“侯爷安排妥当,想来传去绍兴府,也会合乎老大人的心意。”

  扈坚良畅然之余,眼看姚耒石没在周围监工,忍不住跟他抱怨。杨臻只能宽慰他,左右这些人是何脾性、到底有多少本事臧老大人都是有数的,即便被人颠倒黑白或添油加醋,老大人也都看得出来。

  老农非礼勿听,缩了半天脖子,总算在扈坚良喝了口水的空子找到了机会,“公子,您是洪大夫没错吧?”他试探着问。虽然相貌大变,但装束未变、行为举止未变,因此老农也敢认。

  杨臻点头:“我与洪老板其实是如今下榻于绍兴府的钦差大人派来查探灾情的,这不过是为图方便乔装改扮罢了。”

  老农踏实了许多:“是是是,有钦差大人记挂,咱们的日子总是有盼头的!”

  扈坚良也趁势说了不少皇恩浩荡之类的官话,正在他们无比感动之际,鸿踏雪冷不丁地落下来道:“你们也是有意思,近在眼前的救助视而不见,却对远在天边的保佑感恩戴德。”

  这话太煞风景,扈坚良和老农以及周围排队等着让杨臻治病疗伤的灾民一时间都没了动静。

  “巢安才能保完卵,理所当然的事。”杨臻说。

  鸿踏雪咯咯怪笑了两声道:“反正他们也好得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此话一出,扈坚良和一众灾民都不大情愿,纷纷出言挽留。

  杨臻未置可否,只问:“你那边怎么样?”

  “没事儿,那小妮子的爹娘都是轻伤,不用操心了。”鸿踏雪道,“方才还说要划拉划拉家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来谢你呢。”

  扈坚良横竖不舍得杨臻就这么离开,没了杨臻他心里就没了底。“这都是小事,”他道,“贤侄,我总不信平荡山寨的人真跟萧山县的事没关系,听闻会稽、余姚多地都有匪患,这可是大事啊,会不会是他们后怕事大,不敢承认呢?”

  “侯爷的意思是要我去问问?”杨臻不讲废话。

  扈坚良点头:“倘若这些事真全是他们干的,那……”

  “可谓多年未有的奇功一件。”杨臻道。

  “对对对!”扈坚良满心期待。

  杨臻答应下来,看完这一轮诊后便去了诸暨县衙。鸿踏雪跟了一路,趁扈坚良和县衙的人周旋之时朝杨臻讥笑道:“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贪心不足啊。”

  “心随境迁罢了。”杨臻随口道。

  鸿踏雪跟在杨臻身后,越往牢狱深处走心里越发毛。他虽然没见过几次大牢什么样,单凭他想象,肯定有不少喊冤叫屈的动静,怎么这里如此安静,甚至大多数牢房里的犯人都堆挤在角落阴影中。甚至于起先他以为这里的监牢是空的,那些躲在黑暗中的人都是他踅摸了半天才发现的。他想给杨臻提个醒,但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住了步子。

  不得不说,杨臻看到牢房中人叠人的样子时也有些被惊到了,他甚至有种看到了被钱津达锁在铁笼里的自己的错觉。

  “嘶……”鸿踏雪躲到了杨臻身后。

  原本在前头引路的姚耒石早早驻步靠边站,立于牢门前的唯有扈坚良而已。

  一伙山匪三十余人,分了三个牢房才勉强装得下。他们之中但凡能动弹的,看到扈坚良时都拼了命地往后躲。

  “要不……下官还是回避吧……”姚耒石绞尽脑汁都没想出一个合适的逃避借口。

  扈坚良与杨臻拍肩道:“贤侄,你好好替我跟他们聊聊,我和姚知县到外面等。”他倒是真的担心自己把这些人吓破了胆,把人逼死就彻底没机会了。

  闲人退散,连鸿踏雪也借口喘口新鲜气跑了出去,难为他,此地的气味确实算得上恶心。

  杨臻仔细找了一圈才发现罗绍文,他躺在人堆里,一直没动静,不知生死。捱了半天,他才被已经不成人形的二当家摇醒。他反应了许久,好不容易认出牢门外的人,拼尽全力爬过去,把残缺不全的一只手从栏缝中伸出去攥住了杨臻的衣角。

  “为……”罗绍文吐字艰难,似乎嘴里也少了些什么。他不敢问扈坚良,甚至不敢多看扈坚良一眼,可再畏惧杨臻,他都觉得杨臻会回答他的问题。他想问为什么,他们不过是抢了点钱粮,怎么就要遭受这些。

  “不是我!”二当家一声鼓足余勇的叫屈带起了所有还能出声的人的哭喊:“真的不是我们,萧山的事真的不是我们干的!”

  中情而言,杨臻信他们,在他看来,萧山县沈家村的遭遇跟此地虞家庄完全无法等而视之。沈家村的罹难者皆死于刀剑伤,且都是干净利索的手笔,虞家庄只伤不死是一,多为棍棒伤是二,即便是刀伤也不是利器所致的模样。

  罗绍文为了奋力发声把自己逼得嘴里流血不止:“是不是,是不是我把罪认了,就不用再受刑了?”

  其余山匪心有不甘,但也害怕扈坚良再往他们身上使劲。

  “认罪之后要伏法,你知道你要认的是什么罪名吗?”杨臻问,“你们知道沈家村发生了什么吗?”

  二当家摇头:“只是听说有地方遭了流寇,我们不过是想浑水摸鱼捞口饭吃……”他这番话反反复复说过多次,眼下对杨臻能听得进去也不抱希望。

  “盗劫官资,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按律都是常赦所不原之罪。”

  众匪都被吓得不知所措,扈坚良审他们的时候可没说这些。“冤枉啊大人!”二当家急得直哭,“大侠,要是真知道有这些大罪,给我们多少胆子我们也不敢蹚这趟浑水啊!”

  “就是,我们当家的一直到最后还在害怕掳掠人口的罪名,更别说是这些十恶不赦的大罪啊!”

  “我们到绍兴府也没几天!”

  “我连沈家村在哪儿都不知道!”

  一众人叫苦不迭,哭号不断,连带着其他牢房内的人也开始喊冤。

  周遭过分嘈杂,杨臻不免心痹发作。他掐着自己的脉门呼气道:“即便你们认罪,事情也不会到此为止,即便还你们清白,你们的所作所为也有另外的惩罚,即便放你们出去,你们也多半不会踏实度日。你们如今的处境太过尴尬,生死是非只在一念之间。”

  众匪在周围的叫屈声中一时沉默。

  “你觉得呢?”杨臻问。

  众脸茫然,纷纷顺着杨臻的视线看向了角落,没几个人搞得清其中原委。杨臻看向的那个人正是那日险些糟蹋了姚彤的人之一,而杨臻之所以只看他,是因为打量一圈后发现那三个人只剩他一个还醒着。

  那人方才还掺在混乱中喊冤鸣不平,被杨臻这么一问,连鸣不平的余热都散尽了,只萎在角落里装不存在。

  罗绍文也看不懂,眼下他只在乎一件事。他又往前爬了一些,攀住杨臻的衣摆和靴子道:“杨臻,辜负周教主的好意是我的不是,求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谁都可能犯错,你在神女峰的所作所为也是江湖人尽皆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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