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绍文老实巴交地笑道:“这位大侠,人和东西随您带走,我们也只是混口饭吃,好歹放我一马。”
杨臻诧异地看着他:“如何放你一马?”
“只要大侠一句话,我立马带着一票弟兄走人,绝不再回来。”罗绍文三指朝天。
“你想逃到哪里?”杨臻问。
罗绍文警惕非常,又赶紧补充道:“大侠放心,我一定带着弟兄们改邪归正、除暴安良,再也不作恶了!”
杨臻屏息片刻道:“王土漫漫,你能逃到哪里去呢?”
罗绍文原本还闲暇设想退路,但姚彤和沈苗苗相互搀扶着往这边来时吆喝的话却让他血凉了一半。
“恩公哥哥,有官兵来了!”
罗绍文这才大梦初醒,拔腿要跑,却被杨臻随便一伸手拉住后领拽了回来。杨臻也只是扯了他一下而已,撒手之后,罗绍文却因腿软仰面直接倒在了地上。
姚彤吓得直捂眼睛,只以为杨臻又是像之前突然出现救她时一样打人。
杨臻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为了让罗绍文少折腾一点,才把爬起来要跑的他直接踹进了仓房。
鸿踏雪从天而降,把两个姑娘吓得不轻。“哎呀?”不管看多少遍、有多少防备,面对这张脸的时候,他还是会吓一跳。“你怎么在这?”他直白发问。
“陪小彤回来探亲。”沈苗苗还有些委屈。
鸿踏雪隐约觉得不对劲,但他更在意的是仓房深处杂物堆里还在挣扎着要往外爬的罗绍文。“这就是大王吧?”他叉腰道,“出来吧,别躲在里面睡觉了,你那群弟兄们都在前面等你呢!”
“都抓完了?”杨臻问。
鸿踏雪不大确定:“抚江侯在前头点名呢,应该差不多吧,神不知鬼不晓摸上来的。”
“你能自己走吗?”杨臻问罗绍文。
“能吧,”鸿踏雪瞅他,“不然……让老杨打断你的腿,他就有理由驮你了。”
姚彤一头雾水,她有点听不懂鸿踏雪在说什么。
罗绍文晃晃悠悠地扶墙走出来,不是他故意拖延,实在是杨臻平平无奇的那一脚险些要了他的命。他是愿意配合的,毕竟还有生机——鸿踏雪也不认识他。
堂前被五花大绑的山匪足足摆了三排,加上从林子里拖出来的三个只能横着放的人,一眼看过去委实壮观。
山匪们一看见罗绍文纷纷要起身求助,但看清罗绍文老老实实跟在杨臻和鸿踏雪身后的样子,在摸不着头脑的困惑中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扈坚良欢喜得很,这回可算得上是奇功一件了。幸亏他临来前又从诸暨县衙借了些人手,不然还真不好把这么多贼寇押回去。
山匪二当家那伙人持续混沌,他们大当家旁边的那个神仙人物是谁,怎么没见过?神仙人物旁边那小子他们倒是认识,这个死假药贩子果然报官去了。
鸿踏雪看他们的样子便猜得到他们在想什么,干脆也撕掉了自己的伪妆。山匪们目瞪口呆,又是个神仙人物。山匪们的反应令鸿踏雪满意得心旷神怡,他道:“你们这些蠢货,打劫打到我堂堂盗灵头上了,要不是我微服出巡不便暴露,你们早两天就不用喘气了。”至此仍嫌不够,他又撩起衣裳拍了拍腰包道:“还有,大爷我有的是钱,你们连搜身都不会,还当个屁的土匪!”
当日劫道的山匪们被他气得眼冒金星,扈坚良眼看势头不对,郑重谢过他后又问杨臻道:“此人应该就是匪首了吧?”
罗绍文双手交付束手就擒,而后便听杨臻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饶州平荡山寨的罗绍文,一年前在中都试武大会上,扈叔见过他。”
罗绍文见了鬼一般回头看向他。
扈坚良想破脑袋也不记得这张脸,但试武大会、平荡山寨之类的提醒凑到一起之后,他便有了些印象:“罗绍文?你……把状告到试武大会上,周教主仗义出资给你重建了山寨,怎么,不过一年的光景就成了烧杀抢掠的强盗了?”
鸿踏雪凑过来仔细打量了片刻道:“好像真是……”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知道他来之前这里大概发生过什么了。“所以,”他看了沈苗苗一眼后又问罗绍文,“你是说话没算数咯?”
罗绍文心有不服,但却完全没有狡辩的冲动。当初跟巫奚教闹过两轮后,能当家主事的人就都死完了,否则也轮不到他去试武大会“讨公道”。他带回了周从燕的资助,山寨里剩下的人也尊他为大,但他不是个会管家的人,带回来的家当没多久流光了,最后只能回归老本行,因为惧怕巫奚教人随时会找上门来“问候”,干脆带着一票弟兄过上了四处流窜的日子。
扈坚良有些按捺不住,迫切地想提前审一审他:“萧山沈家村,也是你们干的吧?”
罗绍文瞪眼,挣扎着要否认,却被谭庆谭欢绞得死死的。“不是!”他无能狂叫。
“不承认?”扈坚良盯着他。
“真不是我们!”二当家带着匪群异口同声,“我们根本没去过那里!”
扈坚良不大愿意相信,毕竟如果这两桩都是他们干的,那可就一炮双响了,扈坚良已经想好受封受赏谢恩的说辞了。横竖这些人眼下说什么他都不信,倒不如先把人押回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诸暨县衙时,姚耒石兴高采烈地跳过门槛出来迎接扈坚良。“恭贺扈侯爷凯旋!”他一挥手,接风洗尘递酒的人一拥而上,顿时把扈坚良围拢起来。
几碗热酒下肚,扈坚良难免有些上头。姚耒石拨开人群拉着他往里去,又问:“怎么,哪两个奸恶的商贩呢?”
扈坚良步伐飘忽,摆手道:“本侯查过了,都是误会。虞家庄还有不少伤患,本侯托他去帮忙。”
姚耒石应着,又贴心道:“扈侯连日奔波,实在操劳,如今了了一件大事,好歹喘口气,赶紧回屋歇歇吧,上房都给您准备好了!”
扈坚良确实累,但也还记得自己的事没办完,指着身后五花大绑的一大票人道:“不行不行,还没结案呢,臧大人还等着……”
“扈侯放心!审案的事交给下官,至于传达案情的檄文,下官已经拟好送出去了,等扈侯你歇好了尚书大人就收到了。”
扈坚良勒住了步子,突然清醒了不少,逆着醉意道:“不必了,不劳姚知县费心了,知县大人还要办赈灾的事,咱们都各自忙活吧。”他心里颇有微词,姚耒石这是先到先得地把功请了,檄文上怎么写的他更无从得知,稍有不慎,杨臻送给他的这份天大的功劳就全成别人的了。早知如此他就拉着杨臻一起回来了,总能多个人替他提防官场上的明争暗斗。
如今只能指望能多从罗绍文的嘴里撬出点更厉害的东西了。
次日一早,姚耒石再见扈坚良时明显拘谨了不少,也难为他,先前以为扈坚良是个缺心眼的武夫,还有胆量算计他。但自从扈坚良把那群山匪扔进大狱之后,明明隔得甚远,姚耒石耳边鬼哭狼嚎的惨叫仍没停过。
自然,扈坚良也不过是用了些当年从老侯爷萧岩流那里学来的手艺而已。
两人对面之时都难掩憔悴,毕竟都是一夜未睡。
“扈侯,情况如何?”姚耒石恭敬非常。
“这群人不过是借着沈家村的难趁火打劫罢了。”扈坚良没了办法,审来审去,都没有想要的结果,眼下和姚耒石一块解决救灾的事更切实有用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