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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羝羊触藩

弃巢 王爷卖瓜 2973 2026-05-21 04:38

  “没能经营好平荡山寨是我无能,浑水摸鱼犯下大错也是我有罪,我向你保证,如果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有机会出去,绝不再作恶,行善积德,剃度出家,我发誓,如有违誓,天打雷劈,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罗绍文的誓发得很重,连带着他手底下的许多弟兄也立了宏誓,当真一副毅然决然改邪归正的架势。杨臻并不怎么在意他们的慷慨陈辞,君子尚且论迹不论心,何况旁人情绪到位之下的几句话。

  令他稍有为难的是,要离开之时,其他牢房中的人把他当成了青天大老爷,拼命叫冤、竭力想要拉住他。他无能为力,但因为未曾刻意躲避,还是被扯住了袖子。在此之下,更多犯人呼喊着想要打捞一把,只期望能攥住这一丝绝无仅有的渺茫希望。

  姚耒石在杨臻被冤屈吞没之前硬把他拽了出来,命人轰然关上牢狱的大门。“这位公子,从前没见识过这等场面吧。”姚耒石的话说得颇为客气。

  杨臻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回话。虽然人已经出来了,但他耳朵里的嘈杂还未完全退散。

  “怎么样?他们认了吗?”扈坚良追问。

  杨臻反应了片刻,摇头道:“孤掌难鸣,侯爷不妨和绍兴府对一对线索,毕竟柴总兵早先赶赴绍东三县戡乱,眼下或许有点结果了。”

  “对对对。”扈坚良连连点头,“那些人该如何处置?”

  姚耒石缄口不言。他眼力精明,扈坚良的这话并不是在问他。

  “还未结案,谈不上处置,暂且收监,听候臧老和柴总兵安排吧。”杨臻道。

  “好。”扈坚良爽快地答应,又看向姚耒石道:“只是不知姚大人肯不肯接这个麻烦。”

  姚耒石正在琢磨眼前这个于他而言突然冒出来的杨臻到底是何身份,听得扈坚良这么说赶紧堆笑道:“侯爷这是哪里的话,乱子出在下官治辖的地界,自然是下官职责所在,怎么会推脱呢。侯爷莫非是信不过我们诸暨县衙?还是说侯爷心中有顾虑,因而已经想定了更好的选择?”

  “我不是这个意思……”扈坚良下意识解释,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露了拙,就此闭口不再言语。哪怕是明白话说一半不再解释更是露怯,也难以再做弥补。他到底还是应付不了姚耒石随意的刁难。

  杨臻不愿看这些乏味的戏码,想告辞走人却被姚耒石唤住。

  “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一直蹲在墙头等杨臻的鸿踏雪扯了扯自己的粗布衣裳道:“喂,你不认识这张脸,还不认识这身衣裳吗?”

  姚耒石确实有所疑惑,但眼前的事已经远超他以往的见闻。“你们是之前的药贩?”

  扈坚良腰杆挺直,笑道:“误会一场,他们二人是臧尚书先头派来勘察匪患和灾情的,姚知县你不知情,才会有些小误会。”

  姚耒石十分难堪,再怎么掩饰都无法忽略他差点把臧觉非的人扔进大牢,还是连审都没审的混账行径——他心中忐忑,但盯着杨臻看久了却觉得后者似乎并不在意当时的事。

  杨臻实在看腻了,朝他们拜别道:“侯爷,我随身带出来的药不多,不能在外久留,这里的已经了结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向臧老复命了。”

  扈坚良答应着,又道:“届时还请贤侄替我向老尚书和柴总兵问好,我和姚知县敬候老尚书的安排。”

  绍兴府衙早两日前便有了熠熠生辉之相,不为别的,只因应天府的王鹤龄老大人微服而来。虽然没几人知晓,但作为东道主的郑怀乔却大有康复之势,同样不为别的,因为仅在隔日之后,臧觉非请旨调来的人便到了位。

  他再不康复就要提前致仕了。

  杨臻见到范承律时颇为惊喜,先前臧觉非说要请上代换绍兴知府时,他只赞叹臧觉非运筹帷幄、高瞻远瞩,却并未多想一步,也没猜一猜被派来的人是谁。因而看到范承律之时,颇有一种心中重石落地的感觉。

  “公子,久违了。”范承律十分开心。

  杨臻与他对揖道:“臧老请命前后不过三五日,范大人一路奔波,可谓辛苦。”

  “公子放心,”范承律知道自己的疲态掩盖不住,“舟车劳顿不假,但有韦润将军派亲兵近身护送,行路无虞,并无风波。”

  “绍兴情形复杂,范大人临危受命还需小心。”杨臻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范承律也顺然道:“一路赶过来,下官也大概了解了这里的情况,眼下还是迷雾一团呐。”

  “大人,我如今到底是个罪人,您还是谨慎称谓,明哲保身的好。”杨臻给他提醒。何况哪怕是从前,他也无官无爵,范承律在他面前自称“下官”从来都是不合适的。

  “是。”范承律应了一声,与他并肩而行时又小声道:“公子宽心,我觉得圣上让您随臧老大人南下颇有深意,容我不揣冒昧,斗胆猜测,在圣上眼中您未必是罪人。”

  “这等久远难测的事我没想过。”杨臻道。这不是假话,他有只要他不想死就没人能杀得掉他的自信,因此府库牵连之事了结之后该何去何从这等算得上迫在眉睫的事他并未动心思考虑过。

  范承律见他有厌世之态,于心不忍道:“公子,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谁都无法避免,还是要向前看啊。”

  杨臻沉默良久,幽幽开口:“我知道。”

  道理谁都懂,劝人容易劝己难,可若前路空无一人,向前又能看得到什么。

  范承律轻轻叹气,揽上他抚肩道:“先去拜会王老大人吧,听说老爷子因为臧大人把你和平右将军都派出去,嫌弃了臧大人好几日呢。”

  二人到时,王鹤龄和臧觉非正守着一张局势焦灼的棋盘斗嘴。

  王鹤龄见杨臻进屋,招手让他上前叙话,待杨臻走近问好之时,他却眯着老眸道:“你怎么回事?”

  杨臻不明所以,王鹤龄抻着胳膊把他拉过去,一只手直奔着他的面门伸过来,并在几人茫然的注视之下微微一偏摸上了杨臻的鬓角。王鹤龄仔细地拨了拨他的鬓发,叹气道:“你才几岁。”

  范承律困惑间往那边探了探脑袋,才发现杨臻鬓角处黑发掺白,他自诩心细如发,与杨臻一路过来却根本没注意到。

  杨臻没吱声,他自己都没留意过这些。

  “先说正事吧。”臧觉非道,“承律都告诉你了吧?”

  杨臻看向范承律,范承律确实跟他聊了不少,但他觉得其中似乎并没有需要臧觉非特意提一嘴的内容。

  “还未来得及。”范承律致歉道,“是这样,柴总兵他们递信回来,基本确定了包括萧山在内的四处匪患是同一伙贼人所为,且行迹也可推测出这伙人有渡海出逃的打算,如今江浙一带的渡口都被看管了起来,如今柴总兵正带着几队人沿岸盘查,确保在绍兴府失窃的官资不被倒运至王土之外。”

  杨臻静静听完未置可否,只问:“索将军有消息了么?”

  “他没查出什么问题,却认定百花坞不对劲,所以硬是安排了一队人留在那里监视。”臧觉非道,“至于他,柴赓那里实在缺人手,老夫让他过去帮忙了。”

  范承律等他们说完又补充道:“还有,这两日间绍兴府收到了不少襄援的钱粮,除了当地乡绅的捐纳,还有不少是江湖人士送来的,承贤山庄蒋家、舟水山庄周家,还有建宁藏花楼,凡此种种皆有记录在册。”他从怀中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杨臻又道:“两位大人的意思是,即便这些江湖义士有心匡道,若不知公子在此,恐怕也来不得这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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