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廖思明却遭遇了危机。
此刻的他被苏瑶堵在了文化街的一处僻静角落,回茶舍的路上,狐耳微动的苏瑶,像是有什么目的般,一路摸索着,把他带到了一个无人的偏僻角落。
然后她突然扯下眼睛上的白纱,睁开了那双无神的绝美双眸,学着姐姐的语气,把廖思明推到了墙边。
力气不大的她动作生疏的“勾引”着廖思明。
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就如同她此刻焦急的心情,摆动的狐耳仿佛在仔细听着什么,却怎么也听不见少年心跳声中的意乱情迷。
强迫着自己做出一些难堪的举动,苏瑶很讨厌做这些动作,这会让她想起一些可怕的事情。
可更害怕失去姐姐的恐惧战胜了年少时烙印在身体上的那些可怕记忆。
颤抖着的身子贴着廖思明,指尖掐入掌心的鲜血滴落,看得他无比心疼。
长睫下被雾气笼罩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无助与决绝。
努力忍住哭,努力去笑得好看,苏瑶那凄然而笑的表情,仿佛一记重锤,砸在廖思明的心上。
“苏瑶姐姐……”
廖思明自然是不懂苏瑶心中的苦楚,她只是一个残缺的妖,没有姐姐那般强大的妖力,连最基本的魅惑都做不到。
“思明弟弟,求求你,求求你让你哥哥不要伤害姐姐。”
于是,在一番魅惑无果后,苏瑶发出了祈求,雪白的狐耳耷拉着,让这个女孩看起来像只绝望心死的小兽,努力去抓住那一丁点可怜的希望。
“我们不是有意招惹你们的,我不想失去姐姐,真的不想。姐姐好傻,她为什么要保护我?为什么要保护这样没用的我。”
说着便再也忍不住眼中噙着的泪水,苏瑶哽咽起来,一改她每次和韩汐一同出现时的恬静与岁月静好。
“辰汐老师很爱你呢,就像我年哥一样。我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年哥,他不会伤害你姐姐的。”
轻轻拥抱着苏瑶,廖思明尽管此刻一头雾水,满肚子的疑问,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地安抚。
“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你会害怕我年哥会伤害辰汐姐姐?你别看他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实际上就是个不近女色的和尚。”
回忆起自打离开茶舍,苏瑶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样子,想起她买完糖水后,突然把他拉到这个地方,不由分说就开始“勾引”自己的举动。
廖思明很心疼她,虽然不明白个中缘由,但苏瑶那无助,可怜的样子,还是让他揪心,所以他一边安慰,一边开起了玩笑。
“你哥哥不是圈里人吗?不是猎妖师吗?”
“圈里人?猎妖师?”陌生的词汇让廖思明百思不得其解,他有些发愣的问道:
“那些是什么?年哥只是个外卖员呀。”
“啊,你不知道吗?”有些惊讶廖思明的反应,苏瑶低着头想了一会,心中的希望,一点点沉入脑海中那些可怕的假想。
“你哥哥……什么都没和你说过?没告诉你他的身份?……他什么都没说,他没有让弟弟知道……怎么办?怎么办……”
含糊不清的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苏瑶飞快思索着搭救姐姐的办法,可越想就越感到绝望,对自己的无力感到厌恶。
“没有呢,苏瑶姐姐,你怎么说些好奇怪的话呀。你……是不是对我年哥有什么误会呀?他真的就是一个外卖员。”
嘴上这么说着,廖思明却开始在脑中的回忆起墨白年以往的种种,他发现墨白年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浓雾笼罩,让他看不清,也让他看不懂。
就在这时,墨白年的电话打了过来,正在角落里各怀心事的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廖思明接通电话,想要问清楚墨白年什么是圈里人?猎妖师又是怎么回事?可他刚喊了声年哥,人就突然被一阵香风撞倒。
一时不察下,他被撞了个趔趄,朝后摔倒后,背部砸在墙上一阵生疼。
吃痛的倚靠在墙边,廖思明看着抵在脖子上,有些偏离角度的步摇尖端,望着坐在他大腿上,用孱弱的身子压住他,情绪激动,死死攥着他手机的苏瑶。
这样的威胁对廖思明毫无作用,他很轻易就能躲开对方的攻击,也能轻松制服身为盲人的苏瑶。
可看着她那被恐惧和无助几乎逼疯的样子,他放弃了,他不忍心再伤害她,不忍心看到她被无力感击碎。
“别动!”情绪已经接近崩溃边缘的苏瑶,歇斯底里的威胁着廖思明,眼里的泪水,就像雨滴般打湿身下沾满泥土的桃红色襦裙。
过激的情绪让她全身都在发抖,她举起手机大喊,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朝电话那头的墨白年发出威胁。
“不要伤害我姐姐!你弟弟现在被我挟持了,你要是敢伤害姐姐,我就杀了他!”
电话那头,墨白年错愕的看着对面神色复杂的韩汐。
电话里传出苏瑶的哭声和“别动”两个字时,韩汐如同一只被激怒的母兽,杀气腾腾,歇斯底里的朝墨白年冲了过来。
五条尾巴如离弦之箭般刺向墨白年,全然不考虑两人修为的差距,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可当她听清小瑶后面威胁的话时,一股自责与心痛又让她眼里溢出了泪水。
她没想到小瑶会为了她做出这样的事,丝毫不解释自己的暴起和鲁莽,也没去关注墨白年有没有受伤,抢过他的手机就开始安抚电话那头,快要崩溃的妹妹。
“小瑶吗?小瑶别哭,别怕呀,姐姐没事的。是姐姐误会了,这个墨白年是个好人呢,姐姐跟他只是误会,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呀,好,乖,别担心了,快回来吧。”
听到韩汐平安无事的声音,始终绷着根弦的苏瑶彻底放松下来。
她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情绪经历了过山车的她,晕倒了。
“这……”看着趴在身上的苏瑶,廖思明叹了口气,抱起她背到背上,一边吐槽,一边朝人多的地方走去。
“唉——!年哥呀年哥,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呀。祸水,真是祸水。”
走在那些还未租出去的商户门面之间,廖思明能感觉到背上的苏瑶很轻,仿佛没有重量那般,单薄的让人心疼。
紧紧搂着廖思明的脖子,像是怕失去什么那般,尽管苏瑶还昏睡着,却仍然不时紧绷的身体,让廖思明不禁去想,背上的这个姐姐,到底经历过什么。
轻声梦呓着姐姐,梦呓着许多廖思明不太理解的话,他从苏瑶的梦呓中知道了她的名字。
“韩瑶,原来韩瑶姐姐也不像粉丝想象的那般幸福与快乐。你也有你的不安,也有你不惜一切都要保护的人。”
望着夕阳西沉,夜色逐渐弥漫的整片天空,廖思明感慨着,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依依?”看清被几个男人搬进公厕里的女孩,脑袋一嗡的廖思明没多想,背着韩瑶就冲了过去。
还在装修的公厕中,传出了几个男人猥琐的声音,他们笑着对刚到手的猎物品头论足,很满意他们的这次捡尸。
原本只打算来漫展看漂亮妹子的他们,没想到能在临走前捡到这样的便宜。
“小三儿,你动作麻利点,这片会有保安来巡逻,要是搞得太久,有人来了就黄了。”
“知道了,知道了!实在不行,哥几个就一起上嘛!这妞醉成这模样,咱们多几个人她也不会发现的。”
一群男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厕所里响起,门外的廖思明只觉一股热血上头。反应过来时,他已一脚踹开门,把里面的几个老爷们吓了一跳。
“我去,谁呀?”慌慌张张的穿好裤子,为首的小矮个打量了廖思明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哟,我还以为是保安呢,原来是个愣头青。”
“小子,你想英雄救美?就你这小体格子,是咱哥仨的对手吗?”
另一个寸头黑背心的大汉粗着嗓子说着,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那高出廖思明几个头的庞大身躯,仿佛一只东北人熊,虎视眈眈的朝他走来。
“你们别过来,我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你们别太嚣张。”
虚张声势的吓唬着对方,廖思明悄悄拨通了报警电话,手机却在下一刻的震惊里跌落。
三名社会人的身后,不知何时醒转的蒋依依眼神空洞的看着他们。
那张熟悉的脸蛋还是那么清秀,和廖思明记忆中那个像蒲公英般脆弱又似它那般顽强的女孩重合。
可她周遭的气场却不似记忆中那般卑微中透着烛火一般的一丝温暖,那是一种黏腻厚重的冰冷,如同一具尸体,透着彻骨的寒。
“依依……”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关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记忆里的她,像一株生长在荒原里的蒲公英,向往风的自由。却无奈被根束缚在泥土里。
她总是在角落里轻叹,看向其他女孩时的目光里也充满了羡慕。仿佛她什么也不曾拥有,脆弱,无助,一丝轻微的风就足以将她破碎。
可记忆里的蒋依依还有另一面,那是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
那时的蒋依依正在保护一个被霸凌的女生。明明她自己都那么的弱小无助,却敢于挺身而出。她傻傻的用自己换出了被霸凌的人,担当了被霸凌的角色。
当时她说出的话,廖思明至今都忘不掉,也在他心底刻下了蒋依依的影子。
“反正你们也是要欺负人,那就欺负我好了。思锦身体不好,受不住的。”
那时的她,被廖思明救了,可往后她成了更多女生霸凌的对象。
廖思明知道,这一切有自己的原因,他当面和她道歉,并承诺会保护好她。
可蒋依依却拒绝了,她说自己早就习惯了,她只想早点长大,早点出去挣钱,好孝顺辛苦把她养大的奶奶。
那时的她眼里有着光,看向廖思明的时候,浅浅的笑容里有着希望,带着一丝直入他内心的温暖。
那一刻,廖思明的心动了,蒋依依成了他生命里的白月光。
“依依,你怎么了?你不是辍学去打工了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回忆里走出的廖思明看着蒋依依,声音有些颤抖。
听到呼唤的蒋依依,冰冷的气场如玻璃般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她觉得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痛苦的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蒋依依的变化,让被她气场吓得不敢妄动的三个社会人重新拿起了勇气。
矮个子啐骂着招呼身边的兄弟动手,被恐惧引导的他们,掏出的折叠刀没有刺向廖思明,全都落向本能感觉最为可怕的蒋依依。
“不要!”失声惊呼着就要冲上前阻止,可还没等他行动,冷着脸的蒋依依就伸出手,刺穿了三人的小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叫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三个社会人纷纷倒在了血泊中,眨眼间就变得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依依,你在做什么?”
放下背上的韩瑶冲到蒋依依跟前抓起她鲜血淋漓的双手。
强忍腹中翻涌的廖思明,没多想她此刻的异状,丝毫没察觉到,眼神已经涣散的蒋依依朝他脖子张开了嘴。
轰的一声雷光鸣炸响,一道刺目的雷光从廖思明脖子上的桃符处爆发。磅礴的雷霆之力击飞了蒋依依,也将一缕黑气从她体内震出。
刺耳的尖啸声响起,一个模糊漆黑的影子发出不甘的怒吼,消散在空中。
“这是什么?”被眼前一幕震撼的廖思明呆愣在原地,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消散在他眼前,和那个黑影一模一样。只是她消散前似乎想要抱自己,却没等触碰到他,就消失了。
女人的身后是一个穿着黑色露肩冲锋衣的男子,他的手里,闪着一抹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