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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进入(作死开始)

  围墙方向的灰白吞没一切之后,脚下的碎石路面开始变形。

  陆清峦迈出去的那只脚踩在碎石子路面上,石子硌在鞋底的触感真实到让他下意识回头。身后的藤椅和乒乓球台还在,但它们背后不再是芝罘山半山腰的院子和灰白色的天空,而是一堵完整的灰砖墙,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干透,泛着极微弱的潮气反光。

  「回头路没了。」谢衔蝉的声音传了没多远就碎掉了,每个字的后半截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吞掉,回声被拉长成极低频闷哼然后消失在耳膜捕捉不到的频段。

  林小葵用骨刃刃尖敲了敲那堵墙,干燥的闷响没有空心回音,实心的,不是幻觉。刃尖沾了一小撮还没干透的水泥灰浆,触感湿冷,带着生水泥特有的碱涩味。

  「刚砌的——我们进来之后,有人在身后封了路。」

  陆清峦的力场往墙体深处探了一下,砖墙内部嵌着和院子下方同款的铜丝屏蔽网,电磁回波被偏转成一个没有出口的闭合环路,把院子和孤儿院和这座山和这个灰区焊成一个首尾相连的环。

  他转回身,天空是灰白的,没有云层纹理,没有亮度渐变,从天顶到地平线全部同一个色值,光从四面八方均匀照下来但没有太阳也没有光源,方向属性被取消了,亮变成了一个没有来源的混沌状态。

  他们站在孤儿院的院子里,但细看下去就会发现并不是芝罘山那栋,主楼是同一栋三层灰砖建筑,坡顶红瓦。但外墙上多了一层真实的、物理的灰,被火烧过的碳化痕迹在灰白滤镜降维后剩下的灰度残影。主楼大门敞开着,门框以内的空间不反射任何光线,一片漆黑。

  院子里的一切都在,但一切都不对。

  最不对的是影子。光线从四面八方均匀照来,按理说这种无方向光不该产生任何影子。但院子里的每棵树、每根秋千架、每扇窗户的窗框,都在地面上投下了轮廓清晰的灰色阴影。

  影子的方向不一致,梧桐树的影子朝左,秋千的影子朝右,主楼大门门槛的影子笔直向前延伸进了门内的黑暗中。它们投射的方向不是光源位置决定的,是每个物体各自携带着一份独立的、和小范围内物理法则不同的「影子规则」。

  左手边的法国梧桐还在,树干粗到一臂抱不住。但有一根粗壮枝干从二楼窗户穿了进去,没有打破玻璃,而是从窗框和墙体之间的缝隙伸进去的,砖没有碎裂,墙皮没有剥落,像这棵树在建楼之前就已经长在这里了。那根枝干从二楼另一扇窗户穿了出来,树干上嵌着墙皮的碎屑——树在穿过墙体时把墙壁的物质带了一部分出来。力场告诉陆清峦它在墙内仍然活着。

  秋千架在梧桐树下。铁链吊着木板座,没有风但在动,幅度极小,前后摆动的弧长不超过一个拳头宽度。力场扫过秋千周围没有任何力场驱动,这座院子里的物理法则在某个极细微维度上发生了倾斜,所有悬垂物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偏转。

  然后他听到了说话声。孩子的嬉闹声、大人的呵斥声、远处厨房里锅铲碰撞铁锅的刮擦声、收音机里一个调不准频的女播音员在念一段永远念不完的新闻稿。声音从四面八方来但没有声源,像是在某个时间点上所有的声波被录下来然后打乱了时间轴随机播放。有个孩子的声音在左前方喊「吃饭了」,没有方向感,直接出现在听觉神经上,跳过了耳膜的全部中间环节。

  「有人在说话,但我没看到人。」林小葵骨刃横在身前,呼吸频率微微加快。

  「不是人在说话,只是声学残留。」谢衔蝉的右手贴在太阳穴上,片刻前灰区降临时她的声学地图在意识里一块接一块暗掉,全方位被动监听被压缩到了只剩一条路径,但好歹还剩一条。她在那条直线的残余带宽里捕捉到了时间轴上的错位,「这片空间把某个时间段的声音刻在了空气里,但时间轴乱了,那声『吃饭了』和锅铲声不是发生在同一时刻。」

  林小葵转头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无人的说话声、没有风却在摆动的秋千、从窗户穿进穿出的梧桐树,她忽然打了个冷颤,握紧骨刃,握感和重量都没变,它仍然是可以斩断敌人。「师父,这个副本里的东西,是实体吧?能砍吧?」

  「能。」陆清峦已经往前走了,小满在意识里标了红框,力场所需功耗上升到正常值近三倍。这个空间在吃你的算力,调整为节能模式:被动扫描,不要主动探测。「但尽量别乱切,有些可能不是敌人。」

  主楼大门敞开着,门框内侧有一层极薄的光学扭曲,穿过时物体轮廓会产生极细微偏移。陆清峦伸手试了一下,力场捕捉到一次空间曲率波动,这个门是空间折叠的入口,门框内外不共享同一个坐标系。

  三人穿过大门,陆清峦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院子还在,但秋千摆动方向反了。穿过门的瞬间空间坐标系做了一次镜像翻转,他记下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林小葵的呼吸频率还没从刚才的加速中完全降下来,此刻说「空间坐标被反转」对士气毫无帮助。

  大厅和芝罘山布局一致,前台、水磨石地面、深绿色遮光帘、斜光柱,但光柱是灰色的,窗帘裂口像被火烧过的纸边。前台大理石台面上残留着一只茶杯,搪瓷的,白底红字,很像陆零小时候在孤儿院里见过的那只,杯底还有半杯已经蒸发到只剩褐色渍圈的液体。空气中叠加着一层不该属于孤儿院的气味,医用级别的浓度偏高的消毒水,气味密度大到几乎能尝到舌根的苦涩,和灰尘与旧木头的微甜酸味形成了极其不适的冲突。

  大厅左边靠近前台的墙面,墙皮表面余温比右侧高出几度,分布形状是不规则长方形,边缘模糊但轮廓明确,像曾经有一块牌子挂在那里,取下后砖墙仍保留着被遮挡的轮廓。她切到更低频的次声波段,在残响里听到了另一层信息,那个位置残留着极细密的、被高频声波反复冲击后墙体微裂缝中的应力纹。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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