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墨白年。”挂起职业性的微笑,察觉到自己可能暴露的墨白年,打算顺着韩汐昨夜的设计,陪她演下去。
可墨白年那深邃的目光始终让韩汐在意,她开始复盘昨晚发生的事,越发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人引导了,很有可能,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可怕的想法如同附骨之疽萦绕在韩汐心头,她已经没有了想要和这个帅气“玩偶熊”玩乐的心思。
她开始朝余天赐那边去想,开始为自己昨夜的一时叛逆后悔。
“小瑶,你不是一直想吃这里新开的那家甜品店的杨枝甘露吗?我忽然也好想吃呀,你去帮我买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茫然,小瑶疑惑地看着姐姐,却又很快意识到什么。
她在姐姐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不安和颤抖,甚至有那么一丝慌乱。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姐姐这种语气了,所以她很果断的起身,准备离开这里,不给姐姐添麻烦。
一头雾水的廖思明见苏瑶老师竟真的要去买糖水,心里对韩汐的好感有了些许动摇。
他不理解偶像的做法,担心苏瑶身为盲人,去买糖水的途中会发生什么意外。
于是他起身跟了上去,全然没留意到墨白年看向他的目光。
墨白年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无奈,他不想否定廖思明的善良,恶留给自己就好。
随着两人的离开,韩汐那掩饰得极好、却始终遮盖不住的慌张散了少许。
她努力克制住不安和惶恐,努力保持着自己的风度,一点点朝墨白年施展术法。
“墨白年,我叫韩汐,我们一起玩吧。”
有些发颤的声音不复昨夜的自信和镇定,韩汐感觉自己看不透眼前的男子,他那双流转着金色火焰的眼睛,盯得她害怕。
韩汐试探着靠近墨白年,像昨晚那样把手伸到他小腹的位置。
一股精纯浩瀚的灵气从丹田处溢出,整个房间里弥漫起恐怖的气息,压得韩汐有些喘不过气。
“知道你我的差距了?”声音温和的像个长者,墨白年垂眼看着已经愣住的韩汐,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
“呀!”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那般炸毛,韩汐五条尾巴的毛发竖起,下意识就想要拼命。
她已经感受到了墨白年的强大,那是高出她数个境界的强者,是轻易能够抹杀她的存在,就像韩家那个始终冷漠的男人,她的父亲,韩家家主。
“我不会让你伤害小瑶的,韩家不行,余家也不行,你们所有人都不行!”
凛冽的劲风将襦裙吹的猎猎作响,韩汐催动灵力控制手里的披帛朝墨白年刺去。五条摆动着的尾巴攻向墨白年周身数道要害,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殊死一搏。
“五阶命魄,很不错的修为。”
坐在原地身子没动,墨白年右手掐诀,掌心浮现起一抹紫青色雷光。
隐隐雷声在他手中炸响,伴随墨白年一句“四雷,镇妖!”化作一道雷霆枷锁,以极快的速度锁住了韩汐全身。
被劈啪作响的雷霆束缚住身体,韩汐很是绝望的发现,自己的一切手段,都在这雷光中化解,根本无法施展。
“混蛋!余天赐就是个混蛋,余家,韩家,你们这些修道的都是混蛋!”
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此刻被雷霆枷在半空的韩汐,曼妙身姿一览无遗。
墨白年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贴在包间的门后,隔绝了这里面的一切动静和气息。
他不想此处的争端被人察觉,尤其是藏在这条文化街里的“圈里人”。
墨白年也是犹豫了许久才做出的决定,他不想暴露自己,更不想招惹那些圈里的各种势力。
但他不能放着已经对他起疑的韩汐不管,这个姑娘很执拗,昨晚听她对自己捏扁搓圆时的碎碎念就能看出,她很执着,执着于自己的妹妹,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威胁妹妹安危的不稳定因素。
同样的,墨白年也不会放任一个随时可能威胁廖思明安全的隐患存在。
所以他要震慑,要用实力让韩汐把他接下来的话听进心里,打消她对自己的怀疑,打消她对自己的小心思,从此相忘于江湖。
“你一个天格境欺负人算什么本事?你们这些道门的修行者都是伪君子,什么真人,什么天师?都是伪君子!”
无计可施的韩汐,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她不怕激怒墨白年,尽管对他的身份还是一知半解,但从他这一手雷法来看,韩汐就确定了他肯定是道门里有名的那几大门派的高功。
韩汐回想起母亲死在道门猎妖师手里时的惨状,想到那高功从母亲体内掏出妖丹时眼中的贪婪,她忽然好恨,好恨眼前的一切,恨这个世界,恨命运的不公。
“我和你一样是命魄境。”墨白年静静看韩汐发泄心中的情绪。
昨夜的相处,让他看到了这女孩故作坚强的外表下,那颗伤痕累累,疲惫的心。
“我停留在命魄境很久了,早在十三年前下山时,我就已经是命魄境巅峰。原本我师父是想让我下山历练,体验红尘,寻找那一丝凝聚魂丹,突破命魄境的机缘……”
说到此处,墨白年神色很黯淡,又一次复盘过往的他,全身上下透着孤独与无力感。
“可是我走偏了,入了旁门左道,成了一个罪人。”
禁锢住韩汐后,没有进一步动作的墨白年,让她没来由的放松了警惕。
她在墨白年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那仿佛是她自己,亦或是记忆中的某个人。
“我不打算伤害你们,说真的,我只想当个普通人,只想好好赎清罪孽。我多希望自己不是一个修行者,多希望我没有这些神通手段。这样……或许能让那孩子有另一番人生。”
自责、后悔、强烈的负罪感交织在这个男人俊逸的脸上,他那笔挺的身姿如同一棵沙漠里孤独生长的胡杨树,充满了孤独和萧索。
“那孩子……是你弟弟吗?”听懂了墨白年话里的那个人,韩汐觉得自己不该放松警惕,不该就这么听信他的一家之言,过早松懈。
可她心底里又想要相信这个男人,她的直觉告诉她,他,或许值得依靠。
“你就当听了个故事好了,别的我也不想多说,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今天过后,我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不对你们姐妹出手,你也不要老是盯着我,尤其是对思明起心思。”
“你能说到做到吗?”冷静下来的韩汐,恢复了先前的巧笑嫣然。她提出了合理的怀疑,实力不及墨白年的她,无法完全信任墨白年的承诺。
“我能承诺说到做到,我不想骗你,我只想安静地赎罪。”
“可你之前还骗我……都被你看光了。”
小声在半空中嘀咕,韩汐嗔了他一眼,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
干咳了两声,自觉理亏的墨白年解除了镇妖雷对韩汐的束缚,他等着这姑娘打理好自己,等她梳妆打扮,变回那美美的模样,一点也不担心这姑娘反复。
毕竟他的实力摆在这,若不是怕暴露实力,昨晚墨白年就能轻易镇压韩汐,把她变成那些猎妖师嘴里的上乘炉鼎。
可梳妆打扮期间,韩汐不时瞟向他的眼神,却让墨白年一身的不自在。
他一边在心里默念“福生无量天尊,罪过,罪过!”一边高呼“狐狸精呀,狐狸精。”
扶起被先前冲突掀翻的桌椅,墨白年看着一地狼藉面露尴尬。
他取下门后的符纸塞回钱包,看着那些稀碎的茶具和点心,对那薄薄的钱包,头疼起来。
“换个房间谈吧,这里的东西我赔就好。看你也没钱赔偿。”
被世俗压倒的脊梁无奈地弯下,墨白年接受了韩汐负责赔偿的提议。
他挠着头同前来收拾的服务员陪笑,无视他那幽怨的眼神,跟着韩汐走进了另一处包间。
还是和先前一样的明前龙井搭配精致的小点心,韩汐亲手为墨白年沏茶,一身襦裙搭配那赏心悦目的动作,看得墨白年不得不将目光移向脚尖,装起鸵鸟。
“瞧你那鹌鹑的样子,对你用魅惑术,你八方不动,现在只是沏个茶,你倒是忸怩起来。哼,怪人。”
被韩汐说得不由脸上发烫,墨白年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敢看韩汐?或许抛却她妖族的身份,她与墨白年就是云泥之别,一个是池底的蛤蟆,一个是天际翱翔的天鹅。
“你怎么保证自己不会食言?我不相信口头的承诺,你比我强,我一个弱女子,可无法承担你食言的后果。”
韩汐一语中的地抛出了此次交涉的关键,让墨白年也头疼起该如何保证。
“这……我也没办法呀?我说我发誓,你信吗?”
“不信。”很干脆的否决,韩汐歪着头想了会,突然问道:
“我能对你用魅惑术下个心理暗示吗?你完全不设防那种,虽然我觉得没啥用,过后你肯定能解开,但至少我能感觉自己威胁到了你。”
这是一句包含试探的话语,韩汐知道自己的魅惑术会被墨白年的手段破除,她只是在试探,看墨白年是不是还在演。
如果墨白年不设防,任由韩汐全力施展,同一个大境界内,她有信心在一段时间内给墨白年施加影响,虽然不能直接操控他,却可以让他在一定时间内想不起反悔。
当然,她如果动用狐族秘术,强行提升修为,也是可以控制住不设防的墨白年一时半刻。
这段时间里,足够韩汐问出墨白年的底细。
犹豫了许久没说话,墨白年低头思索着,拿起茶碗灌了一口,做出了决断。
“好,你来吧。”
坚定的目光让韩汐有些错愕,她不由开始相信墨白年说的话。
如果他真是韩家那些对头派来的人,又或是道门里的猎妖师,绝不敢答应韩汐的要求,至少也会在中途使些手段抵抗。
有准备的情况下,韩汐不会忽略任何一点蛛丝马迹,肯定能探出墨白年的目的。
毫不客气地对墨白年施展魅惑术,这一次的墨白年真的没有抵抗,他的眼神变得迷离,浑身气息凝而不散,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在韩汐的掌控之中。
动用秘法强行提升修为拉近和墨白年之间的差距,韩汐注视着此刻已然任由她处置的墨白年,心里的某些东西变了。
“好傻的家伙,就不怕我又轻薄你吗?”
没有对墨白年施加任何的暗示,韩汐的直觉让她选择了相信墨白年的承诺。
她想起了廖思明,从这个小粉丝身上,她看到了墨白年对承诺的坚守。
“暗示施加完了吗?”从魅惑中醒来的墨白年没急着探查自己的情况,他相信这只小狐狸不会做什么额外的事情。
那一夜的她和绝境中的她让墨白年看到了许多,看到了这只小狐狸挣扎求生的可怜。
他放下了以往的谨慎和怀疑,他想相信这只小狐狸,这个无助时,把他当作玩具大熊撒娇的小狐狸。
“轮到你了。”
大义凛然的端坐在对面,韩汐有些紧张地看着墨白年的眼睛,她多少已经明白墨白年破除自己魅惑的手段,也想起了昨夜墨白年的小动作。
“不用了,我相信你。”没有施展任何手段为这次的交涉作保障,墨白年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喝了口茶,给出去许久未回的廖思明打去电话。
一旁的韩汐看着他很是错愕,但很快就明白了,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真是个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