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符被激活的瞬间,在茶舍劝着韩汐别太担心妹妹,思明会照顾好她,带她回来的墨白年脸色顿时一沉。
他看着廖思明他们所在的方向,阴沉如水的表情看得韩汐都是心头一颤。
“怎么了?”
“思明那边出事了,我们得立马赶过去。”
听到廖思明出事的瞬间,韩汐也是脸色大变,一抹不安和内疚涌上心头,还带着一丝祈求,祈祷上天不要让妹妹出事。
此刻的小瑶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刻,刚经历完大起大落的她,魂魄极其不稳,随时都有丢魂的可能,甚至被这老火葬场里的某些东西占据肉身。
对妹妹的担忧转化成了实质的杀意。目光森冷的韩汐跟着墨白年从包间的窗户翻身上了屋顶,借着弥漫而来的夜色,冲向了她们守护之人的所在。
文化街的另一边,一个胖胖的中年大叔点着烟,抬头看向夕阳消逝,刚被夜色浸满的天空。
“又要不太平了呀。”仿佛预示着什么,胖大叔看向身后跟着的板寸头青年开口道:
“贤武,江家的人清完场没有?”
“刚收到小灵官消息,江家已经把这一片的普通人撤出去了,现场都是江家和本地治鬼人势力的人。”
听到无关群众都撤出去的消息点了点头,但这个叫任贤武的板寸青年后面的话,又让胖大叔皱起了眉。
“西南方向布置阵法的人手刚传来消息,说是在十分钟以前,那个方向出现了小范围的灵气波动,似乎是某种术法被触发。”
“十分钟前?”
“对,不仅如此,也是西南方,广和茶舍里的江家弟子,发现了有人斗法的痕迹。”
站姿笔挺的任贤武汇报道,一板一眼的他,身上透露出战场的肃杀气,行事风格干脆利落,显然是行伍出身。
“斗法?能确定参与人员的身份吗?”
眺望着西南角的方位,胖大叔极具亲和力的脸上升起凝重,一双小眼睛眯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斗法的是两个人,其中的女子是韩家的大小姐韩汐,另一人的身份暂时还不清楚。”
继续汇报着情况,任贤武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取出看了眼,孔武有力的脸上也是浮现起深深地凝重。
“刚收到猴子和治鬼人他们传来的消息,造成灵气波动的术法,疑似是雷法,斗法的另一人身份也查清了,在我们的监控人员名单里,叫……墨白年。”
“居然是他!”思索中的胖大叔面露诧异,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直转,半晌开口道:
“你师傅人呢?”
听到胖大叔严肃的口气,任贤武有些尴尬的挠着头,苦笑道:“可能去找妹妹了吧。”
“找妹妹?寻墨也来了?”
有些头疼的捂脸,眼下的形势很是复杂。原本只是淮江治鬼人组织协同胖大叔他们开展的一场,彻底封死淮江鬼门的集体行动。却不想还牵扯出了妖族和墨白年这个实力堪比天格境的命魄巅峰。
眼下鬼门异变在即,胖大叔实在不想出任何的岔子。这次的行动他准备了二十年,更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总算统合了淮江的治鬼人势力。
他不想二十三年前的悲剧重演,他要彻底压制住淮江的这些圈里人,压制住盘踞淮江多年的这些妖魔鬼怪。鬼门,是他的第一步。
“给你师傅打电话,让这个臭小子给我滚回来干活!”脸色被气得有些潮红,呼哧呼哧喘着气的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可是……张组,那是我师傅……”接近一米九的高大汉子有些不大情愿,他很尊敬自己的师傅,甚至是有些怕,所以他不想当这个传令兵。
“我还是你们的组长呢,咋着?任贤武!我张怀民指挥不动你了?你到底是他林浅城的兵,还是我的兵?”
“你的……可我也怕我师傅呀,我又打不过他……回头打扰他找妹妹联络感情,他不敢抽你,揍我肯定没商量。”
小声的在背后碎碎念,任贤武拿出手机,还在犹豫。
“要不,您给他打?”
“嘿,你小子!执行命令!”
一句执行命令勾起了任贤武行伍出身的记忆,他立正答是,果断拨通了师傅的号码。
“喂?干嘛?我在忙着呢。哎,寻墨,你等等哥哥呀,别往那地方去,危险……”
机智的打开了免提,任贤武板着一张扑克脸,立正站好举着手机。
对面那慵懒又有些不着调的声音听得张怀民青筋直跳,他咬着牙,冲着手机怒吼道:
“林浅城你个死妹控!你要是再这么不着调,我就让你师父罚你禁闭三年!你现在马上给我到西南方向查清楚出现灵气波动的地方!还有,在文化街范围内,找一个叫墨白年的人!”
“是老大呀,诶老大你别急,我这就过去。你让猴子把相关情报发给我,我马上就去找。你可千万别跟我师父告状,我要是被关山上三年,寻墨指不定被哪个黄毛给骗走了!”
说完,那头挂断了电话,张怀民也用手机发出了行动开始的指令。
一旁绷着的任贤武松了口气,刚加入组织不久的他,不太理解张怀民此刻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个胖子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是个哪怕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主。到底是什么敌人,让他如此慎重,甚至有些畏惧。
“张组,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敌人很棘手吗?”
看着张怀民,任贤武发出疑问。
“贤武啊,你师傅开始带着你修行了吗?”
突然问这么一句,让向来直来直去的任贤武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我师傅说我资质太差,也过了醍醐灌顶的年纪,练了一年都没获得炁感,说我这辈子估计都与修仙无缘。”
“那他应该和你说过我们这些修行人的境界划分和强弱吧。”
“这倒是讲过,他教我武术的时候有粗浅的介绍过。”
看着有些憨憨的大个子,张怀民笑了,又恢复了以往那副亲切温和的模样。
“那你说说。”
“唔……所谓修行,多数理念皆是传承自上古时期的仙人流派,加之后世仙人传法,也就形成今天的各个修行流派。”
“学的倒是挺不错,你接着说。”
张怀民满意的点点头,对比他那个不着调的师傅,任贤武明显靠谱的多,越看越顺眼。
“修行的本质,是对自身魂魄与肉身的锤炼,通过功法调动体内先天一炁和外在天地灵气融合,化为自身灵气蕴养魂魄,反哺肉身。在提升魂魄的强度的过程中,突破天地法则对魂魄的束缚,最终飞升成仙。”
“我想,你或许对仙的存在存疑对吧?你受过的教育让你无法理解仙的具体概念。这次鬼门行动,你会有机会见到那个实体的,我们这次对上的,就是一位仙。”
“仙?不是鬼王吗?”有些惊讶,但任贤武的出身让他没法理解两者的关联,成了张怀民手下后,他见识过许多异常的存在,有了一些模糊的概念,却不理解鬼王怎么就成了仙的。
“鬼王,就是修为达到天格巅峰的存在,但也有一些鬼王是由仙堕落而来。咱们淮江的这位,就是如此。修行,修的是魂魄的层次,通过不断突破魂魄的灵阶,走向那个终点。可九重灵阶又岂是轻易可破的?三魂、命魄、天格、上灵,每个大境界内又根据魂魄的变化,划分出九级位阶,一阶便是一重山,大境界之间更是犹如横跨大海。越往后修,眼前的山便越高,要跨过海也越广。”
“所以,仙就是上灵?是那个终点?”听到这,任贤武对修行人的世界有了更深的认识,也大约猜到了仙所在的层次。
“是我们凡俗的终点,却不是灵阶的终点。”说到这,张怀民的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据传昆仑之上有仙界,在仙界中,上灵层次的仙之上,还有强畏、圣人、近神和临界。这些存在几乎都是神话中存在的大能,凡俗世界的传说中,最强的便是圣人。他们已经触及了世界的法则,挥手间就可以影响一方天地的一切,甚至主宰命运。”
张怀民的话,让任贤武目瞪口呆,他想起了林浅城,不禁好奇起他的境界。
“那我师傅?”
“他呀?也算是天资卓绝之辈了,命魄八阶,要是认真点,命魄九阶也是可能的。”
“果然,我师傅就是牛掰。”听到林浅城的境界,任贤武很是骄傲,可张怀民接下来的话,又给他浇了盆冷水。
“放在寻常修行者中,他二十九岁的年纪,确实天赋超群,四岁得炁开始修行至今,比起道门里那些天骄都不遑多让。可有个人,十二年,只修行了十二年便已是命魄九阶巅峰,半步天格了。”
“我去!还有这么变态的?”
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任贤武看了看自己,摇了摇头。
“不仅如此,这人还是出身一个乡野小观,不像那些大门大派有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传承底蕴。在我这些年见过的修行者中,仅此一人。”
听到这,任贤武砸了咂嘴,自我安慰道:“好在咱们组里,就你和师傅有修为,其他人都是普通人,挺好。”
“普通?安安的境界可比你高,猴子嘛,他比较特殊,不能用境界去衡量。”
“啥?那安安也是修行者?这……没听猴子八卦过呀。”
“她不是修行者,只是由于她天生阴阳眼,所以比你强,大概是三魂二阶左右吧。这是浅城估计的,他的修为比较高,可以很轻易看穿修为比他低的人的境界。其实大部分普通人都处在三魂一阶这个阶段,那些灵识过人,有特殊体质的人才会一出生就是三魂二阶,他们天生对灵气就敏感,更容易得炁,你师父也是,他天生就是拥有炁感,她妹妹更离谱,先天三魂境圆满。”
被一席话打击了自信心的任贤武不想再说话,他默默地退到一旁,自顾自的感慨自身弱小。
张怀民注视着西南方向,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散发而出,一道大门的轮廓虚影也在夜色下若隐若现。
“希望这次行动没被鬼王发现,上灵呐,希望淮江大学的那位,能守约出手。”
西南方的那间还在装修的公厕内,刚从震惊和记忆片段中回过神没多久的廖思明,看着眼前的状况十分的不知所措。
他手里攥着年哥交给他的护身符,看着推门而入,目光清冷的少女想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被雷光震碎衣衫的蒋依依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身上盖着廖思明的短袖校服遮蔽大片春光。
靠近门口处,斜靠在门边的韩瑶则一脸痛苦,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口中不断喊着“不要,别过来”这样的话。
三具尸体似的男人则倒在血泊里。
眼前的景象根本没办法简单解释,更何况这里的事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光着膀子,身上沾着血,抓着手机的廖思明想打电话给墨白年求助,但他被门口的少女盯得心里发毛,迟迟不敢有动作。
“我去!小伙子,你们玩得挺花呀。这是分赃不均,所以大打出手了?啧啧啧,两人一组不就行了,至于见血吗?”
一个慵懒轻浮,有些不着调的声音从女孩身后传来,声音的主人探出头,是一张倾国倾城,线条柔和的秀脸。
下意识的,廖思明以为进来了一个盘着发髻的女道士,藏青色的交领道袍穿的很随意,一脸慵懒。
可仔细打量对方的身形和滚动的喉结,以及说话声音里的阳刚气,他认出了这是个男人,一个比女人脸蛋都美艳的男人。
“能正经点吗?”
有些嫌弃的侧过身进门,给男子让出路后,和廖思明年岁相仿,穿着淮江三中校服的女孩,蹲在了韩瑶身前。
“你去控制住那个家伙,他身上残留有剧烈灵气波动过的痕迹。”
左手指了指不知所措,呆愣着的廖思明,女孩右手指尖跳跃起一缕黑气,直直点向韩瑶的眉心。
那股阴寒的气息与先前蒋依依散发出的气息很相似,不禁让廖思明心头一跳,赶忙冲过去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