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此间宴席,可不仅有袁氏麾下,河北乃至周边地区想要攀附袁氏之人亦在其中。
这些人原本就是来进献寿礼,想要交好袁氏之人。
却没想到,宴席末了,还能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
大汉天子被困长安。
汉室衰落!
早已经深入人心。
但此番天子诏令,竟然说天子欲要东归?
这……
是不是代表着,大汉能够重现辉煌!
那当时的诸侯……
每个人心思急转。
“当今天子似乎和袁氏的关系并不好!”
“想当初,袁主似乎有另立天子的打算……”
有人交头接耳。
却猛然闭嘴。如今身在邺城,此等话恐落得抄家灭门的下场。
不可言!
只希望未被人听到。
只可惜,袁尚早就注意到了这些人。
“果然,河北的世家也不是铁板一块!”
各怀心事,才是世家常态。
没有声张,只是默默的记在心里。
“升帐!”
主位上的袁绍,只是环顾了一圈,便下达了命令。
这里绝对不是聊这件事的地方。
“诺!”
划拉一声,随着袁绍的起身。整个宴会场地,半数以上袁氏麾下,齐齐起身。
袁尚也自觉的起身。
他揭露这件事,就是为了让他爹召集群臣议事。
这样他才有机会舌战群儒。
改变历史的关键节点。
哪知刚起身,却被刘氏叫住了:“尚儿,你爹和诸位大人议事。你就陪着为娘,过完这寿宴吧!”
“啊,这……”
袁尚脚步一顿。
他娘不是经常说他:“你爹又不是吃人的猛虎,你也不小了,得为你爹分忧。没事多去议事厅,少在后宅溜达!”
今日……
“母亲……”袁尚试图开口。
“尚儿,”刘氏冲他挥了挥手,指了指自己的身边。
示意他坐过来!
“你身子刚好,莫要操劳这些军国大事。今日是为娘的生辰,你陪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孝心。”
她的话语温柔。
袁尚心中焦急,却又无法反驳。母亲的寿辰,他若执意离去,反倒落人口实。
“是,母亲。”他最终还是应下。
刘氏满意地点头,拉着他重新坐下,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消息从未出现。殿内丝竹声再次响起,歌舞依旧。
“你看着礼单,觉得如何?”
刘氏,轻轻地从下人手中取过今日礼单,放在了袁尚的眼前。
“奢华无比!”
袁尚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议事厅的方向。
父亲此刻定然听着群臣争论。
沮授那个家伙,肯定喷不过其他人的联手。
方才的情况便可见一斑。
“母亲。”袁尚试探着开口,“天子东归乃天下大事,孩儿虽年幼,也想听听父亲与诸位大人的议论,或许能……”
“听什么?”
刘氏端起一盏温热的杏仁酪,用银勺轻轻搅动着:“那些朝堂事,有你父亲和兄长们操心便够了。你一个小孩子家,掺和进去做什么?”
她抬眼看向袁尚,眼神带着几分嗔怪:“难不成你还想学着那些谋士,在你父亲面前指手画脚?”
袁尚一时语塞。
他知道母亲最疼他,却没想到这份疼爱会成为他参与政事的阻碍。
“母亲误会了,”袁尚换了个语气,软声道。
“你可知为何会有今日的宴席!”
“看看世家的态度!”袁尚秒回答!
哪知刘氏轻轻的摇了摇头:“方才你看了礼单,这些山珍宝气,可抵得了,少了的税粮?”
“……”袁尚诧异的看着刘氏。
“他们的态度有看的必要吗?知道谁跟你贴心,还是不贴心?”
“只会徒增烦恼!”
“我们是袁氏,他们是百家。如何能一心?”
“能做好事情就行!”
“我这寿宴,补上了税粮!粮在手,兵在手。那就好了!”
刘氏优雅地抿了一口杏仁酪,目光看过那些仍在强颜欢笑、心思却早已飞到议事厅的宾客。
“吾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这很好,但是手段差了些。你今日所为可臣,不可君!”
“逼你父亲升帐,你就可以说服那些人?”
刘氏笑了笑。
慢慢地在袁尚面前,倒了两杯酒。
“我想喝多的那杯,你可知是哪一杯?”
袁尚看着肉眼难辨的酒液。
心中明白,这是目前在给他说,关于迎天子的利与弊。
人们选择做不做一件事的核心逻辑,就是看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迎天子。
利弊参半,真的很难说明对于袁氏的利弊。
袁尚之所以清楚是因为,历史的结局。
从结论推导的过程。
但这个无法说明。
“我觉得是这一杯!”袁尚随便端起了一杯,递给了自己的母亲。
“对啊!”
刘氏笑着饮下:“亲信之人,端来便可。何须非要证明哪个多,哪个少?”
“你父亲是袁绍。袁氏的掌舵人,天下世家的魁首。河北的无冕之王。”
“在这个河北还是能压住那些人的。”
“多谢母亲!”
袁尚看着自己的母亲,记忆中的她不过是身在后宅,温文尔雅的夫人。
但此刻,袁尚才明白,能够做到袁氏的主母。
未来能扶他这个三子继承河北。
自己这个母亲,哪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
袁尚心中豁然开朗,母亲刘氏的点拨如拨云见日。
他之前的谋划,借祥瑞造势、引消息入宴,虽巧妙,却终究落了下乘,是“臣”的手段,试图在群臣辩论中说服父亲。
反而将自己置于与河北世家、中原谋士同台竞技的位置,平添阻力。
而母亲告诉他,他首先是袁绍最钟爱的“子”,在袁氏内部,亲情与信任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武器,无需在“证明谁对谁错”的泥潭里打滚。
他明白了,迎天子之策,关键在于父亲袁绍本人的决断。
而影响父亲,他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优势——父子之情。
“去吧!”
刘氏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有着欣慰。
“真的长大了,不过孩子大了也得打!现在都知道糊弄他母亲了?祥瑞?呸,老娘过个生日都不能安生。该打!”
刘氏眼中的笑意随着袁尚的离去,慢慢地消散。
目光重新看向宴会中的其他人。
轻轻地挥了挥手,身旁之人瞬间明白,下去布置了。
“还得为娘给你善后!”
若是袁绍不同意迎天子,那么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能走出袁家的宅院。
袁氏身上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