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骤然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珍珠屏风上,连袁绍都前倾了身子。
“哦?当真如此神奇?”
这是袁绍在今天宴席上说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也说出了全场人的心声。
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这是所有人的天性。
“自然!”
袁尚拱手行礼:“只不过,必须在特定的角度方能显现,不若父亲移步一观!”
“善!”袁绍点头。
说实话他真的好奇,自己这个儿子弄出来个什么东西。
要是弄的好。
那便是祥瑞!
袁氏大兴的祥瑞。这祥瑞或许能够解决那天子的诏令。
不愧是他的麒麟儿!
“吾主且慢!”
就在袁绍携妻子刘氏,准备起身的时候,有人出言打断了一下。
郭图已从席间快步走出,对着袁绍深深一揖:“吾主且慢!此屏风既经方士左慈之手,或有玄机。
主公万金之躯,天下安危所系,不可不防。
不若先令侍卫以器物试探,或寻一善辩之士近前细观,再禀明主公为妥?”
这番话看似忠心耿耿,为袁绍安全着想,实则意图阻拦袁绍直接看到屏风显现的文字。
更隐含了对袁尚动机的猜疑——方士之物,吉凶难料。
厅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方才还惊叹于珍珠屏风华美的人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袁尚、郭图、袁绍三人之间逡巡。
田丰、沮授等人冷眼旁观,审配眉头微皱,辛评则微微颔首,显然与郭图立场一致。
至于其他的武将们,该吃吃该喝喝。这种事情和他们无关。
他们今天就是来送礼吃酒的。
袁尚白眼都懒得翻了。
这家伙是真的碍事。
他们青州粮草数量不对的问题,他还没有算呢。
仅仅今日,就已经阻碍他两次了。
不行,回去必须拿小本本记下,脑子记不住这么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惜他袁尚不是君子。
不给你找点麻烦,他估计今晚都睡不好了。
“郭先生,今日乃母亲之寿辰……先生这是要阻我尽孝否?”
“莫非先生是担心,这阳光之下显现的并非吉兆,而是某些……不愿为人所见的真相?譬如……”
“三弟!”袁谭声音洪亮。
三两步就挡在了袁尚的身前。
“公则!我三弟一片孝心,能有什么问题?你之担心,倒也不能说不对!那我来看!”
说着看着自己的弟弟:“三弟,哪里能够看到,兄长有些迫不及待了!”
面对自己兄长打断自己说话的情况。
袁尚有些摸不准。
到底兄长是护弟心切,还是有意为之。
“哈哈,这第一个,还是我来吧!”
沮授的起身,速度之快,让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站到了袁尚的身边。
“三公子,我略懂黄老之法,对于方士手段,也好奇的紧。不知能否有幸第一个观看一番。”
这算是化解了目前的局面。
“那劳烦先生了!”
“请移步!”
袁尚笑着说着。
不过目光却看向了审配。
不知道沮授的出场,是因为河北本地派系的原因,还是审配的受益。
后者并没有和他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袁尚心下了然。
大哥麾下的中原派系,日渐壮大,在青州慢慢得到了不小的利益。这让河北派系,都感到了威胁。
沮授走到屏风前,按照袁尚的指引,缓缓调整角度。
当他站定的瞬间,原本流光溢彩的珍珠“寿”字突然在阳光折射下开始发生变化。
待看清其中文字。
“这……这是!”
沮授猛地回头看向袁绍:“主公!祥瑞!是祥瑞!”。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我来!”
袁谭原本就心痒痒的,听到了沮授的言辞,更加不愿意等了。
径直挤走了沮授,迎着阳光看了过去。
“三弟,这……”
待看清,他有些犹豫的看着自己的小弟。
袁尚摊摊手:“此乃太一神的预示,弟也不知道!”
他怎会不知。
毕竟是他自己的手笔,利用了光学的一些原理。
能够呈现“天子,承运”这四个字罢了!
至于如何理解,这里的大儒们,不可能不懂!
当然这绝对不是他弄的,这是太一神的预兆。左慈那道士弄的。
有啥问题找左慈去。
就在袁尚思量的时候,因为两个人可以说截然不同的态度,将其他人的好奇心彻底勾了起来。
甚至那些个吃吃喝喝的武将,都有不少放下了手中的食物。
搓着手跃跃欲试。
在袁绍携手刘夫人之前,已经有七八人看过了。
众人不一的表情,让场中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吾儿,有心了。”重回主位的袁绍,笑着看着袁尚。
“主公,此乃天降祥瑞!”沮授的声音,充满着兴奋。
但其他人,却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的看着袁绍。
袁尚心中了然。
看样子整个袁氏麾下,绝大多数的人都不希望天子入冀。
哪怕那个支持他的审配。
“祥瑞?先生谬赞了。”
袁绍端起酒樽:“不过是小儿给母亲的寿礼罢了!”
“夫人觉得,此礼如何?”
刘夫人脸上笑容从未有过变化:“尚儿,此礼,当真精妙绝伦。”
“来人,快快给我搬到卧房之中……”
袁尚看着屏风被侍从小心翼翼地抬往母亲卧房,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不过他的手段,又怎么会只有这么一点?
随着袁绍举杯,宴席重回热闹。
众人推杯换盏。
只有袁尚带着疑惑。
“怎么的还不来!”
父亲也好,麾下世家也罢。面对天子诏令,摆明了想要视若无睹。
毕竟天子,现在还是天子。
天子的诏令,那便代表着大汉的意志。
视而不见,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但他不希望!
只不过揭开这诏令的之事,不能由他亲自做。
可是,安排好的人呢?
他看着已入末局的酒宴。
心思急转。
“报————”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闯入,单膝跪地:“主公!急报!洛阳八百里加急!”
“天子……欲东归?”
此言一出,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沮授面上一喜,田丰等人脸色骤变,相互对视一眼。
郭图更是下意识地看向袁尚,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袁尚心中一松,来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