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退。

　　太极殿外已经响起了沉重的钟声。

　　紧急朝会。

　　满朝文武被从被窝里揪出来，披星戴月地赶到太极殿。

　　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这个时辰叫起大朝，要么是皇帝驾崩，要么是天大的战事。

　　陈渊已经坐在龙椅上。

　　他没有换常服，依然是昨夜的那一身黑色常服，只是外面加了一件龙纹披风。

　　王德站在丹墀上，手里捧着那封八百里加急军报。

　　群臣列班完毕。

　　陈渊一抬手。

　　“宣。”

　　王德深吸了一口气，展开军报。

　　“北境加急军报，颉利可汗亲率二十万大军，集结于阴山以南。三日之内，必南下犯边。”

　　每一个字念出口，都像一颗石子砸在水面上。

　　大殿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响。

　　二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让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当年渭水之盟的时候，颉利就是二十万骑兵压到长安城下。

　　那一次大唐是怎么化解的？

　　不是打赢的，是李世民单骑出城，跪在渭水便桥上签了城下之盟，赔了十万匹绢帛，才换得颉利退兵。

　　那是大唐的奇耻大辱。

　　而今天。

　　颉利又来了。

　　还是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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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臣这一列，已经有人腿软。

　　户部侍郎低声喃喃：“国库还没缓过来……”

　　礼部尚书摇头叹息：“大唐真的要再签一次城下之盟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文臣列中传出。

　　“陛下！”

　　魏征从队列中迈出。

　　他一身朝服，腰背挺得笔直。

　　这位老臣脸色铁青，走到殿中央。

　　他没有跪。

　　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陈渊。

　　“陛下此时此刻。”

　　“臣若不说话，死不瞑目。”

　　陈渊靠在龙椅上，没有说话。

　　魏征深吸一口气。

　　“陛下登基以来，此为第一大祸。”

　　“陛下初登大宝，国库空虚，百姓困苦。此时此刻，本应休养生息、积蓄国力。”

　　“可陛下是怎么做的？”

　　“当堂羞辱突厥使者，将人打得鼻青脸肿。这是把突厥往死里逼。”

　　“废除世家举荐，强推科举改革。这是把世家往死里逼。”

　　“突厥未定，世家未安，陛下又不顾朝政大兴选妃，羞辱崔氏嫡女，彻底撕破世家的脸皮。”

　　“如今突厥二十万大军压境。”

　　“敢问陛下。”

　　“若非陛下这一连串的荒唐之举。”

　　“突厥何以至此？”

　　“大唐又何以至此？”

　　魏征一口气把账全部算到了陈渊头上。

　　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怒吼。

　　大殿内死寂。

　　其他文臣有人悄悄垂头。

　　有人眼中流露出同样的情绪。

　　只是不敢说出口。

　　武将那一列，程咬金眼睛瞪得老大，一副“你敢骂陛下”的表情。

　　但他看了一眼李靖，李靖微微摇头。

　　他只好把话咽回去。

　　龙椅上。

　　陈渊面无表情地听完。

　　他没有愤怒，没有反驳。

　　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等魏征说完最后一个字。

　　陈渊忽然笑了。

　　这一笑。

　　让大殿内的温度都像是低了几度。

　　魏征怔住。

　　他原本做好了被当堂斥责、甚至被拖出去杖毙的准备。

　　他等的是雷霆震怒。

　　可陈渊笑了。

　　笑得极其平静，又极其冷。

　　“魏爱卿。”

　　“说得好。”

　　魏征一愣。

　　陈渊撑着扶手，缓缓站起。

　　“朕确实把突厥逼来了。”

　　大殿里有几个大臣同时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陛下亲口承认了？

　　陈渊继续说。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朕就是要把他们逼来。”

　　“朕不但要把他们逼来，还要他们这一次就全部来。”

　　全场死寂。

　　陈渊踱步下御阶。

　　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

　　“诸位爱卿，朕问你们。”

　　“突厥是什么？”

　　没人敢接话。

　　“是草原上的狼。”

　　“狼有个特点，饿了就咬人。不饿的时候，也要磨牙。”

　　“大唐和突厥，迟早有一战。”

　　“朕问你们，是现在打好，还是十年后打好？”

　　“是现在，趁他们颉利和突利两位可汗失和、内部不稳的时候打好？”

　　“还是等他们休养生息、吞并薛延陀、再打过来的时候打好？”

　　“是现在朕的天策府老将都还在的时候打好？”

　　“还是等这些老将凋零、大唐无帅可用的时候打好？”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

　　满朝文武哑口无言。

　　陈渊目光扫过大殿。

　　“朕告诉你们。”

　　“草原之患，一日不除，大唐一日不安。”

　　“今日朕逼他们来，是主动出击。”

　　“不是他们打到朕家门口了朕才被动应战。”

　　“朕要用这一战。”

　　“把草原的这只狼。”

　　“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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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依然死寂。

　　但空气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阴郁、惶恐、悲观的情绪，被陈渊这一番话一点一点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震撼和热血。

　　房玄龄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杜如晦抬起头，久久没有说话。

　　魏征站在大殿中央。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后续弹劾话术，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陛下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狡辩。

　　陛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帝王之谋。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武将一列中大步走出。

　　李靖。

　　大唐军神，鹰扬卫大将军。

　　他走到殿中，正对陈渊，深深拱手。

　　“陛下。”

　　“圣明。”

　　四个字，掷地有声。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百官。

　　“诸位。”

　　“近日臣整顿北境军务，重新核验各军装备。”

　　“有一些事，到了该说的时候。”

　　他顿了顿。

　　“大唐的骑兵，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大唐骑兵了。”

　　这句话一出，文臣这边还没反应过来。

　　武将那一列已经出现了压抑不住的骚动。

　　李靖继续说。

　　“这段时间军中所装备的新式马镫和马鞍，可让骑兵在马上自如作战，战力数倍于前。”

　　“另有观阵利器一种，可看清数十里外敌军动向，让我军在战场上占尽先机。”

　　“再加上近来踊跃参军的寒门子弟和底层青年，士气前所未有之高涨。”

　　“臣敢放一句话。”

　　“若突厥来。”

　　“我大唐骑兵，正面迎战。”

　　“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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