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薇的反击在金融层面剥掉了黑木的外壳，但真正在物资层面切断日军财路的，是谢临渊借着账钩之死撬开的那条“董明档”旧档线索。

　　他利用黑木因审计自顾不暇的这段时间，以非机密借阅权限反复调阅档案室中日军后勤课存档的旧式物资编号手册。这本手册每一页都有桥本盖章——桥本如今对他戒心大减，甚至在下班后默认他在非机密区多呆一阵。他花了将近一个星期，终于将董明档编号彻底转换成现行物资调拨系统中的同步代码。这个代码对应的，是胶济旧隧道附近日军应急后勤处直属仓储编号，正是樱花行动的储备容器存放地。但这还不是全部——沿着旧隧道往北四十里，还有另一处在新地图上未标出的临时储油点，专为扫荡部队机动作战车辆供油。

　　他将这些同步代码全部填入一份伪造的物资损坏报告里，以苏州河沿岸暴雨仓库受潮、木箱标识损毁为由，把周边好几个中转站的调拨顺序故意打乱。其中一个关键中转站因此将原本送往扫荡前线的油料错发到了铜山方向——那里地下反抗组织仍在持续破袭，错发的运输车队在半路遭到伏击，全部油料被付之一炬。

　　山本司令部在月底审计时发现扫荡油料缺口接近三成，却无法追查任何明确责任人。因为暴雨、木箱损毁、调拨顺序出错——每一项都有签字，每一项都符合经手者的权限范围。黑木在审计会上试图将焦点转移到非机密阅览记录上，但谢临渊主动呈报的物资受潮清单上，起运章和桥本签章一应俱全。经济课最后只好把整件事归咎于天灾和通信延迟，并向华北方面军追加了一份紧急燃料补给申请。这一来一去之间，数个联队的油料用度被拖了整整十二天。

　　这十二天，根据地部队完成了胶济旧隧道爆破之后的人员转移和防线重组。

　　谢临渊在码头仓库签收第一车替代桐油的时候，蹲在水池边用煤油肥皂洗掉手上溅到的桐油渣。他抬头看见董绍康正在栈桥上叉腰骂一个运错货箱的小贩，忽然想起了父亲旧账本上某一行潦草的注记——“商战之要不在牟利，在断敌血脉。”

　　他洗完手，把毛巾搭在竹竿上，心里将这句话默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