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看看。”宁华率先迈开步子。

　　众人跟着她往广场深处走去。

　　花岗岩的地面被太阳晒得有些温热，隔着鞋底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没有遮挡，吹得人衣角翻飞，头发凌乱。

　　张智被风吹得眯起眼睛，伸手按住额前的碎发，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没听清。

　　广场两侧种着整齐的树木，树冠不大，但枝叶浓密，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阴凉。

　　树下有长椅，几对老人坐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笑一下，笑声被风吹远了。

　　邓青的目光落在那些老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伍烨注意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在她靠外的那一侧，替她挡着风。

　　江灼诗把手搭在眉骨上方，仰头看着纪念碑上的浮雕。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最后放弃了，任由那些碎发在眼前飘。

　　季子奕站在她身后，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顶棒球帽，无声地递过去。

　　江灼诗侧头看了一眼，接过来戴上，帽檐压低了，挡住了风，也挡住了阳光。

　　她没有说谢谢，季子奕也没有等她说。两个人的默契像是排练过很多遍的对手戏，每一个动作都卡在节拍上。

　　习凉凉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方桉言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脚步不知不觉地同步了——她迈左脚的时候他的右脚落地，她迈右脚的时候他的左脚落地，像两列并行的火车，不急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年轻的父母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小孩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手伸出来，在空中抓来抓去，什么都抓不到，但抓得很认真。

　　有结伴而行的中学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嘻嘻哈哈地打闹着从广场上跑过去，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

　　有独自一人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慢慢地沿着广场边缘走，老人的目光很平静，看着周围的一切，像在看一部已经看了很多遍的老电影，每一个画面都熟悉，但每一遍看都有不同的感受。

　　宁华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1951年的某一天，一定也有人站在这里，看着广场上的景象。

　　只是那时候，推婴儿车的可能是刚刚从战火中走过来的年轻父母，打闹的中学生可能是在新ZG国歌里长大的第一批孩子，坐着轮椅的老人可能是在旧社会里吃过苦、终于在新社会里安度晚年的长辈。

　　一代人走了，新的一代来了。

　　广场还是那个广场，但来来往往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只有这座碑，一直在那里，看着他们来，看着他们走，看着这座城市从灰扑扑的水泥地变成今天的样子。

　　“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张智凑到浮雕墙前，歪着头辨认墙上的字。

　　浮雕下方的花岗岩基座上刻着一行行文字，字迹端正，笔锋有力，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