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凉凉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碑身上的浮雕。

　　隔得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那些浮雕的轮廓——持枪的战士、迎风飘扬的旗、冲锋的队列——在光与影的交错中，有一种沉默的、却震耳欲聋的力量。

　　“后来呢？”邓青轻声问，“后来还改过吗？”

　　“改过，”江灼诗点点头，“第四次是2001年，那次算是大修，把广场的地面、绿化、灯光全都翻新了一遍。第五次是2004年，主要是完善了一些附属设施。第六次是2017年——那一年是南昌起义九十周年，广场又做了一次整体提升，纪念碑也重新修缮了。”

　　“七次，”邓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一共改了七次。”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像在等这个数字在空气里落定。

　　七次。

　　一座广场，七十年出头，改造了七次。

　　每一次改造，都是一次重新出发。

　　第一次是建国初期的百废待兴，第二次是建设年代的热情高涨，第三次是纪念起义五十周年的庄严致敬，第四次是新世纪的全新面貌，第五次是完善细节的精益求精，第六次是九十周年的深情回望，第七次——江灼诗翻了一下手机，补充道：“最近一次是2020年，主要是对广场周边环境进行了优化，让整个广场更通透、更开放。”

　　七次改造，像七圈年轮，一圈一圈地刻在这座广场上，也刻在南昌这座城市的发展史里。

　　张智难得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说，1951年那会儿，在这广场上走路的人，能想到七十年后变成这样吗？”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都在心里想了一个答案。

　　习凉凉的答案是：也许想不到。但他们希望这样。

　　方桉言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广场远处。

　　广场的布局其实很有讲究，他后来在手机上查到——整个广场沿着一条中轴线展开，从南到北依次是纪念区、活动区和休闲区。

　　纪念碑在最南端，是整条轴线的起点，也是最庄重的地方。

　　往北走，是开阔的活动区，地面铺着大理石，据说是南昌最大的露天活动场地，可以同时容纳上万人。

　　最北端是休闲区，有喷泉、有绿地、有长椅，绿树成荫，是附近居民散步纳凉的好去处。

　　三个区域，三种功能，由南向北，从庄重走向松弛，从历史走向日常。

　　这个布局像是一篇用心写的文章——开篇肃穆，中段热烈，结尾温柔。

　　“你们看那边的浮雕墙。”江灼诗抬手指了指纪念碑东西两侧的围墙。

　　围墙上嵌着几组大型浮雕，用花岗岩雕刻而成，线条粗犷有力，刀法深沉，每一刀都像是刻进了石头里，怎么也磨不平。

　　浮雕的内容是南昌起义从酝酿到爆发再到转战的全过程——有人在做战前部署，有人在街头巷战，有人在欢呼胜利，有人在整装南下。

　　每一幅画面都是一个故事，每一道刻痕都是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