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音。

　　“河神！是河神保佑我们！”

　　“我就说嘛，昨夜那动静肯定是河神在跟恶龙打架！”

　　“河神万岁！送子河神万岁！”

　　老张头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声音，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回到送子庙，推开庙门，走到那尊龙首人身的神像前。

　　神像依旧是那副模样，慈眉善目，龙首人身。

　　可老张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河神都现出真身了，白头青身，金睛白齿，跟这神像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供奉一尊不像河神的神像，河神会高兴吗？

　　老张头在神像前站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走出庙门，高声喊道：“诸位！河神既已现出真身，咱们这庙里的神像，也该改改了！”

　　人群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老张头拄着拐杖，说得理直气壮：“总不能河神是一副模样，咱们供奉的又是另一副模样吧？

　　那不成供奉假神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有人附和：“说得对！既然是河神的庙，就该供奉河神的真容！”

　　“可咱们没见过河神长什么样啊？”

　　“刚才不是见了吗？白头青身，金睛白齿，跟猿猴似的！”

　　“那……那该怎么塑？”

　　老张头沉吟片刻：“白头青身，金睛白齿，形似猿猴。就照这个模样塑！”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日，淮丰部落的族老们便聚到了送子庙前，商议重塑神像的事。

　　有人提议请外地的工匠来塑，被老张头否了。

　　“外地的工匠哪知道河神长什么样？咱们自己塑！”

　　淮丰部落中本就有擅长泥塑的匠人，闻言便主动请缨。

　　他取来淮河岸边的黄土，和上淮河之水，照着众人描述的模样，开始塑像。

　　白头，青身，金睛，白齿。

　　形似猿猴，却又不失威严。

　　匠人塑得极认真，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塑得不对，惹得河神不高兴。

　　到了傍晚，一尊新的神像便塑成了。

　　老张头看着这尊神像，点了点头：“像！真像！”

　　族老们也纷纷点头，都说这神像塑得好，与河神现出的真身一般无二。

　　神像被安放在庙中正位，那尊龙首人身的神像则被请到了侧位。

　　老张头点燃香火，恭恭敬敬地叩首。

　　“河神在上，淮丰部落庙祝张六，恭请河神归位。”

　　香火袅袅升起，飘向神像的眉心。

　　消息越传越远。

　　不出数日，方圆数千里内的部落都知道了。

　　淮河中段的送子庙，换了新神像。

　　河神的真容，是白头青身，金睛白齿，形似猿猴。

　　而那些曾经来淮河求子、得偿所愿的人们，纷纷带着香火供品前来还愿。

　　庙中的香火，比往日旺盛了数倍不止。

　　香炉中的青烟日夜不息，飘向神像，又顺着冥冥中的联系，落入无支祁的神篆之中。

　　……

　　龟山之下，水眼深处。

　　无支祁盘膝而坐，金睛微阖。

　　他正在内观神篆。

　　商王册封之后，【淮河】【送子】两道权柄已然凝实。

　　可让他意外的是神像重塑之后的变化。

　　无支祁细细感应着那些涌入神篆的香火之力。

　　他发现了问题。

　　之前的香火总有一种晦涩感。

　　如今神像重塑，那种晦涩感几乎消失了。

　　仿佛此前蒙在眼前的薄纱被揭去，他看得更清，也感知得更准。

　　“原来如此……”

　　无支祁喃喃自语，金睛中闪过一丝明悟。

　　所谓的‘香火有毒’，大抵便是如此了。

　　神像承载的是信徒的愿力。

　　可愿力本身并非单纯的能量，它掺杂着信徒的认知、想象、乃至执念。

　　信徒如何想象神，神像便会呈现出何种模样。

　　而这种想象日积月累，便会反过来影响神像所承载的那一缕心神。

　　若无支祁一直任由那尊龙首人身的神像被供奉，长此以往，他的神道化身恐怕真会朝着龙首人身的模样转变。

　　不是说龙首人身不好，而是那并非他的本相。

　　短期无碍，可时日一久，便会造成神格的分裂。

　　这两者之间的裂隙，便是‘香火有毒’的根源。

　　如今神像重塑。

　　香火之力便再无滞涩，通畅地流入他的神篆之中。

　　“倒是误打误撞，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无支祁收敛心神，正要继续修行，忽然感知到神篆之中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不是神位权柄，而是玉鉴。

　　他心神一沉，便见那方混沌玉鉴在元神深处缓缓旋转，其上的【繁育】二字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而在那二字下方，原本显示着‘六成’的进度条，如今已经走完了最后一截。

　　十成。

　　【繁育】进阶了。

　　无支祁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原以为还需再积攒一段时间的气运，才能让【繁育】完成进阶。

　　却没想到神像重塑，再加上他大战二龙所造成的声势竟将剩下的四成进度一口气推满了。

　　而就在那二字下方，一道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繁育·中品先天灵宝（子母环）】

　　无支祁金睛微凝。

　　子母环？

　　他正疑惑间，便见玉鉴之中，一道光华凝聚成形，化作一枚小巧的圆环，悬浮于他的元神之中。

　　那圆环通体呈混沌之色，与玉鉴如出一辙。

　　环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先天神文，细细看去，每一个神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某种玄妙的气息。

　　中品先天灵宝。

　　无支祁心中一震。

　　别看后世的洪荒小说里面，先天灵宝如白菜，但先天灵宝这东西，乃是先天而生，内含大道痕迹。

　　哪怕是下品先天灵宝，就算是大罗都可能要出手拿取。

　　而这子母环，竟是先天灵宝，还是中品。

　　“这玉鉴……到底什么来头？”

　　无支祁喃喃道。

　　能赋予他先天神通也就罢了，如今神通进阶，竟能自行凝聚成先天灵宝。

　　这等手段，恐怕连圣人都未必有。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感应子母环的功用。

　　很快，更多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子母环，乃【繁育】神通进阶所化，分母子二环。

　　母环存于己身，子环可化万千。

　　而子母环最核心的效用就是令其孕育。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有了子母环的加持，【繁育】的效果发生了质变。

　　变化不少，除却神通增强以外，还多了一种无支祁梦寐以求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