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智念出声来，念得不太连贯，有些字认不全，但大概的意思读懂了——是记述南昌起义的经过和这座纪念碑的修建始末。

　　他念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写得好。”

　　三个字，不多，但语气很重，重到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苏夏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张智没有躲开，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回应，就那么站着，让苏夏的手搭在肩膀上，目光还落在那行字上，一动不动。

　　宁华站在最前面，目光从纪念碑移向广场北端。

　　那边有一组音乐喷泉，中午没有开放，水池里的水安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的蓝和周围楼宇的轮廓。

　　喷泉后方是一排整齐的树木，树后面是八一大道，车流不息，人来人往，和广场上的安静形成一种奇妙的对照——一动一静，一快一慢，像是同一座城市的两种心跳。

　　“走吧，”江灼诗看了看时间，“绕着广场走一圈，差不多也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众人应了一声，沿着广场的中轴线慢慢往北走。

　　花岗岩的地面在脚下延伸，每一块砖都铺得严丝合缝，阳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浅灰色的地面上，像一幅移动的剪影画。

　　身后，那座纪念碑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落在花岗岩地面上，跟随着他们的方向，像是要把他们送得很远很远。

　　下一站美术馆也不远，步行过去就好。

　　从八一广场南端往北走，穿过广场中轴线，在广场的东侧，一座建筑安静地立在八一大道边上。

　　它的外观不算张扬，灰白色的墙体，线条简洁，门楣上那几个大字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沉稳的光泽。

　　若不是江灼诗提前做了功课，九个人从它面前走过，未必会注意到这就是JX省美术馆。

　　“到了到了，”江灼诗停下脚步，回头招呼大家，“就是这儿。”

　　众人抬起头，打量着这座建筑。

　　它不高，只有四层(含负一层)，但体量不小，横亘在八一大道旁，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门口的台阶宽阔而平整，被无数双脚磨得微微发亮。几根方形的立柱撑起门廊，柱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简洁、庄重，带着一种那个年代特有的建筑气质——不张扬，但有力量。

　　“这美术馆是什么时候建的？”邓青歪着头看着门楣上的字，轻声问了一句。

　　“1968年，”宁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最开始叫‘万岁馆’，后来改过几次名，2006年正式定名为JX省美术馆。”

　　1968年。

　　这个数字让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他们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年份，距离现在已经有半个多世纪了。

　　半个多世纪里，这座建筑看着八一大道上的车马从稀落到拥挤，看着对面的广场从水泥地变成花岗岩，看着一代又一代人从它门前走过，走进来，走出去。

　　它什么都没说，但那些被磨得发亮的台阶，就是它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