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李振东已经转了一千万给徐大江。

　　刚出广安县界的时候，系统便传来信息——“超出区域，暂停服务。”

　　徐大江带他去了三家供应商，第一家做防水卷材，老板姓周，四十来岁，肚腩不小，坐在一摞卷材上喝茶。

　　看见徐大江进来就笑了，站起来递了根烟。徐大江接过烟没点，别在耳朵上把那批货的规格和数量又说了一遍。

　　李振东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到最后付款的时候，徐大江掏出那张李振东转账给他的卡，递给了周老板。

　　周老板刷了卡，把POS单递回来，徐大江签了自己的名字。

　　二十八万七千三。李振东看了一眼POS单上的签名——徐大江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的。

　　付款成功！果然是bug。哈哈哈。

　　从第二家供应商出来的时候，徐大江上车没系安全带，手里拿着那份合同翻来覆去地看。

　　他看完把合同收进文件袋里，转过头来看着李振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最后伸出手在李振东肩膀上拍了一下，把目光收回去说了声多谢。

　　李振东发动车子说谢啥，钱不就是用来花的。

　　第三家是断桥铝型材，老板是个女的，姓吴，四十出头，短发，说话利索。

　　徐大江跟她谈了二十分钟，把规格、壁厚、五金件的品牌一项一项掰扯清楚了，最后敲定了总价四十一万二。

　　徐大江又掏出了那张卡。刷的，签的他的名字。

　　从建材市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两人在市场门口的面馆一人吃了一碗牛肉面。

　　面碗很大，汤头很浓。

　　“振东，你今天让我花的这个钱，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没说法。就是我的卡在外地刷不了，你的能刷。”

　　“那你转账给我，我帮你付，这没问题。但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卷跑了？”

　　徐大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半开玩笑的，但眼神是认真的。

　　“你跑呗。跑了我再赚。”

　　徐大江低下头继续吃面，没再说话。

　　晚上，李振东到林予曦家小区门口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

　　林予曦从单元门里出来，换了一件浅粉色的棉袄，围着条酒红色的围巾。

　　上车以后打量李振东一眼。

　　“你今天去省城了，咋不叫上我？”

　　李振东笑道：“去办正事，下次带你去逛商场。”

　　林予曦眼睛一亮。

　　“真的？”

　　“算了，你那手机在省城不知道好不好使，别又让人家扫半天扫不上，尴尬。”

　　李振东没接话。他发动车子，带她去了老倔头生鱼馆。

　　点完菜等上菜的时候，李振东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当着林予曦的面转了一笔账。

　　林予曦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转账通知，金额五万，来自李振东，备注写着“逛街基金”。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瞪着李振东。

　　“你干嘛？上次转两万我还没花完呢，又转？”

　　“上次那个是奶茶钱，这个是逛街钱。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了？”

　　“奶茶钱是喝奶茶的，逛街钱是买包包的。”

　　林予曦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

　　林予曦夹了一块鱼片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大叔，你到底有多少钱？”

　　“够花。”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林予曦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看着他。

　　“问你为什么给我转钱，你还不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

　　“那是什么？”

　　李振东沉默一会儿。他夹起一块生鱼片，蘸了料，送进嘴里慢慢嚼着。酸辣冲鼻的味儿从嗓子眼直冲鼻腔，呛得他眼睛有点酸。

　　“林老师，有些事我现在说不清楚。等我说得清楚的时候，我第一个告诉你。”

　　“行吧，我等你。但你得答应我。”

　　“说。”

　　“下次再给我转钱，别当着我的面转。你偷偷转，我假装没看见。”

　　吃完饭出了老倔头，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林予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两个人站在车旁边，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一个高一个矮，交叠在一起。

　　“大叔，月底开标那天，你去不去？”

　　“去。”

　　“紧张不？”

　　“不紧张。”

　　“骗人。”

　　“你要是紧张，你就想想，你是广安县本地人，你的根在这儿，你跑不了。那些外来的公司，拿了地拍拍屁股就走了。你不一样，你把商场盖好了，你还得管它十年二十年。这块地就该是你的。”

　　“你说得对。”

　　林予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之前，李振东又从兜里掏出手机转了一笔。

　　林予曦的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一看，又一个五万，备注写着“开标胜利基金”。

　　她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嘴角翘着。

　　X7停在林予曦家小区门口，她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

　　林予曦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弯腰从车窗外看了他一眼。

　　“晚安大叔。月底开标，我去给你加油。”

　　“你去哪儿加油？”

　　“我在门口等。你出来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我。”

　　单元门关上了，铁门吱呀一声。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李振东看着那扇亮了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周六下午。

　　林予曦拉着闺蜜陆诗雨去省城逛街。

　　陆诗雨在县税务局上班，戴一副银框眼镜。

　　两个人从省城那个万达广场一楼逛到三楼，林予曦试了四件衣服、两双鞋、一个包，最后只买了那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

　　陆诗雨全程没怎么说话，就看着她试衣服，看着她纠结，看着她刷卡。

　　从商场出来，林予曦拎着袋子走在前面，兴高采烈的。

　　陆诗雨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走得慢悠悠的，目光落在林予曦的背上，像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妹妹。

　　“予曦，你那个大叔，到底什么来路？”陆诗雨第一次开口问。

　　林予曦的脚步没停。

　　“什么什么来路？就是开洗浴中心的。”

　　“开洗浴中心的能五万五万地给你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