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诗雨从后面追上来，跟她并排走。

　　“我不是替你操心。我就是想提醒你——男人给女人花钱，分三种。一种是有钱没处花，随手给，给完就忘。一种是花钱买面子，让别人看见他对女人大方。还有一种，是真心实意想让你过得好。”

　　“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我又不认识他，我哪知道。”

　　陆诗雨顿了顿。

　　“你自己感觉呢？”

　　林予曦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商场门口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一杯递给周诗雨，自己捧着一杯。

　　林予曦喝了一口含混地说了句。

　　“反正他跟别人不一样”。

　　陆诗雨认识她快十年了，从初中到现在，没见过她对哪个男的用过“不一样”这三个字。

　　以前有人追她，她要么说“烦”要么说“没感觉”，从来不用“不一样”这种带着比较意味的词。

　　“不一样在哪儿？”

　　“他不装。”

　　陆诗雨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就没再问了。

　　晚上，林予曦回到家洗完澡躺到床上，拿起手机想给李振东发微信。

　　打了一行字。

　　“今天买了件大衣，挺好看的。”

　　删了。又打了一行。

　　“你那十万块钱我花了两千多，剩下的没动。”

　　又删了。再打了一行。

　　“大叔，你今天干嘛了？”

　　发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李振东回了一条。

　　“在工地看他们浇混凝土。”

　　林予曦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嘴角翘了一下。

　　“早点睡”加一个月亮的表情。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周一中午，林予曦在学校食堂吃饭。旁边的同事小杨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林老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你别瞎说。”

　　“那你这两天怎么老看手机？”

　　林予曦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我看看时间不行吗？”

　　小杨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端着餐盘走了。

　　林予曦一个人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餐盘上，把那盘西红柿炒鸡蛋照得红艳艳的。

　　她拿起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李振东今天早上发的一条消息——“到振江建设了，今天开一次准备会议。”

　　她回了一个字：“加油。”

　　晚上七点，老倔头生鱼馆。

　　李振东到的时候，林予曦已经在包间里坐着了。

　　今天她换了一件新衣服，就是周六买的那件米白色羊毛大衣。

　　“新衣服？”他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嗯。周六买的。”林予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但嘴角翘着。

　　“好看。”

　　林予曦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大叔，我问你个事。”

　　“说。”

　　“你给我转那些钱，是想打动我吗？”

　　服务员把盘子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等门关上了，包间里安静下来，李振东夹了一块鱼片放到林予曦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不是。”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请我吃了大排档。”

　　林予曦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第一次请我吃大排档，你说你不喜欢欠别人的。我想，我也不喜欢欠别人的。你请我吃了饭，我得还你。但你不让我请，你每次抢着付钱。那我就换个方式还。”

　　“再说了，广安县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请我吃大排档，我总不能再请你去吃大排档吧？换个地方吧，广安县没有别的地方。那我就请你去省城逛街。你说你没时间，那我就把钱给你，你自己去逛。”

　　林予曦低下头，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那块鱼片。

　　“大叔，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分人。”

　　又是这两个字。上次在锦屏县他说过，在车上他说过，今天又说了一遍。

　　林予曦每次听到这两个字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了一下。

　　他的意思是——不是别人，是你。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苦味。

　　她放下酒杯，嘴唇上沾了一层细细的啤酒沫，伸出舌尖一舔。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李振东看着她，这个姑娘请他在大排档吃过辣炒蚬子，在中心小学门口喊过他大叔，在车上说他玩的是真人大富翁，在路灯下说过“我在门口等你”。她会因为买到一个好用的包包开心半天，会因为学生考了满分在朋友圈晒成绩单，会因为他说一句“好看”就穿一件新衣服来见他。

　　“你是一个——值得的人。”

　　“大叔，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你是不是跟大江他们开会开多了，学会说漂亮话了？”

　　“不是漂亮话，是真话。”

　　X7在省道上开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她转过头看着李振东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一下暗一下的，他不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下抿着的，像一个在认真思考什么沉重问题的人。

　　但她在旁边的时候，那个嘴角会往上翘。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林予曦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大叔。”

　　“嗯？”

　　“你觉得我是哪种人？是只会花你钱的人？”

　　“你刚才问我，给你转那些钱，是不是想打动你。我说不是。”

　　“我骗你的。”

　　“我没办法打动你。”

　　“我没别的办法。我不会写诗，不会唱歌，不会说好听的话。我只会买东西。”

　　“你说广安县没有像样的商场，我就想给你建一个。”

　　“你说你想买包要去省城，我就想让你在广安县也能买到。”

　　“你说你想看电影没有像样的电影院，我就想给你盖一个。”

　　“你说完了？”林予曦转身要拉开门。

　　“说完了。”

　　“那我回去了。”

　　“嗯！”

　　“李振东，你是不是傻？”

　　她再次转身，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往下拉。

　　嘴唇碰了一下。

　　那个触感留在嘴唇上——软软的，暖暖的，还带着一股甜甜的啤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