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以金诱之,以利分之
“臣等恭领圣训——”
七名勋戚见朱由检如此严肃,自觉将有要事托付,纷纷站起身来作揖歉身,等候皇帝示下。
“崇祯七年,因火药误炸,这泡子河的盔甲厂随即暂停火药、火器生产。
朕事后反思,着实感到有些因噎废食。
眼下国乱岁凶,朕自觉应是要扩充火器生产,并就着孙传庭筹备新军之时机,适当更新京师守备所用火器。
但朝廷各处开支不足,且盔甲厂火器锻造工具均已破败难用。
故而,朕想向诸位支借些许钱粮,
用以在这京师近郊,凭盔甲厂旧设工坊以及地窖所存火药储备,
另设一新厂,专用于锻造神机火器。”
听闻陛下又开始谈论这借钱之事,几名勋贵外戚纷纷面露难色并相互侧目对望,
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讲明。
“诸位爱卿,若是有什么不便,不妨直接讲明,朕说过了,今日只是族亲相聚,任何言论皆不论罪。”
“唉——!”
素来脾气不好的阳武侯,见其他几人闷着不说,当即一掌拍响大腿:
“陛下,老臣方才心直口快一时失言,但陛下应知道咱只是嘴巴臭了些,可心里还是忠于陛下忠于大明。”
“阳武侯之忠勇,朕自是明白。”
“既然这样,咱老....老臣亦是有句话不吐不快。”
阳武侯鉴于方才失言,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措辞。
“想必陛下清楚,当前京畿之内,侯爵以上的勋贵外戚,大抵有五十余脉。
除去像驸马都尉这般寒门出身者外,其余靠着数代家族传承,各相之间多有姻亲联系。
眼下武清侯一家方才发生惨案,更有......”
阳武侯本想提及九莲菩萨之事,但考虑到皇子仍在病危,加之方才失言之后怕,只好自作停顿不敢妄言。
“......总而言之,咱老.....老臣是想劝诫陛下,除臣等这些忠心陛下之人外,其余大多勋戚之间交往甚密,有武清侯前车之鉴,怕是很难主动捐饷。”
“阳武侯能与朕讲明此言,足可称为公忠体国。”
崇祯挥手示意众人落座,无需端着架子在一旁干站。
“自然,朕也不会白叫诸位空耗钱财,而是想得一个共赢之策,谓之曰股份。
民间商贾,在筹资建号时,常按个人出资作‘股’,临到分红之时,按各自份额均分利润。”
“股份……”
几名勋戚无比新奇地琢磨着这个新词。
一如前日听闻所谓的“赎罪券”时那般,全然无法理解朱由检准备做什么。
“直白点说,朕希望诸位爱卿七人,可以作为京畿勋戚之表率,主动筹资入股新建神机火器厂。
日常运营,则由朕委任的心腹宦官以及族中血亲子弟负责。
届时,新建神机火器锻厂,所有采买费用由朝廷赋税和朕之内帑支付,而所得获利,则按股份分成。
如此一来,不仅朕的新军能够补充火器储备,这赚回的银钱,亦是能由朕与卿等按股均分。”
朱由检的目的很简单。
为了从勋戚手中抢夺既得利益,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个集体产生内部分歧和敌对。
而诱使其众产生敌对关系的最好手段,就是让不同勋贵外戚群体之间,发生最直接的利益冲突。
比如说,
在这七人带头下,吸引部分勋戚集资投入,通过修缮这盔甲厂的火器工坊,于原址上新建一座神机火器厂,从而赚取朝廷购置火器所付税银。
可若是另有一拨勋戚,仗着其众职务之便,从军饷开支转运之中,将这购置火器的专款贪腐挪用大半,导致朝廷无力支付尾款........
斟酌之余,
前方一众从未操持过商贾事务的勋戚,在听见朱由检的这套说辞后,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他们着实不明白,这整日“蜗居”皇宫之中的皇帝,怎么会突然如此精通商贾之事?
“如何?心中有疑惑可直接询问,朕今日可是准备不说服卿等就誓不罢休的。”
朱由检好似开玩笑般,向着面前七人“威胁”着。
他的潜台词很明确:
今天这钱,你们出定了!
“若是担心回本困难,朕可以亲口承诺。
今后京营火器换装之事,以及辽西前线火器补给,
只要有朕授意,差事皆由朕与卿等投资入股的这神机火器厂负责,所需费用亦由朝廷赋税支付,
至于新厂建设时限....考虑到盔甲厂中本就有火器锻造工坊,加之火药材料皆埋藏于地窖之中,
想必只要投资拨付到位,要不了几日就能重建神机火器生产工序。”
前线火器补给.....
虽说对商贾之事不甚了解,可在场几名勋贵外戚,多在军中任职。
故而对这前线火器补给之事较为清楚。
朝廷为支援辽西前线战事所拨付的火器锻造开支,
光是新造鸟铳、弗朗机炮所耗,恐怕就需每年数十万两之巨。
更何况还有京营换装,以及湖广、河南、四川等地的战事开支。
若是能由各人持股的神机火器厂承接,想必只需一两年光景,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在场勋戚无不为之遐想一阵。
“可陛下这般行事....岂不是会被朝中御史上参,直谏陛下是在与国争利?”众人之中,最为谨慎的定国公徐允祯主动出声问道,“而且这火器锻造一事,所需投入甚大,臣怕只靠臣等七人,以及陛下内帑,亦是不够重建盔甲厂的火器工坊。”
“二者皆无妨,前者不过些许朝堂压力而已,为大明计、为自家富饶计,朕自能抗下。”
说话同时,
朱由检见谈判顺利,当即命令左右锦衣卫再热一壶米酒助兴。
“至于后者所言投入不足,朕倒是还有一法。
卿等归去之后,可以相邀其余勋戚参与集资,所占份额总数,均记入卿等七人名下。
等将来这火器厂按股分红,朕取走部分归入内帑,其余皆归爱卿七人。
卿等要与其他筹资勋戚分利多少,朕皆不过问,如何拉拢其余勋戚,朕亦是不作干涉!”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若是与朝中清流协商此事,朱由检自认很难成功。
可眼前这七名勋戚,
皆是朱由检从薛国观所制名录之中,精心圈定之人。
他们或是秉性贪婪酷爱敛财,或是出身寒门家无余财,或是毫无城府容易忽悠,
只要能以金钱引诱,其众自当沉沦!
之后,
这七名勋贵外戚经过协商沉思,终于深夜时分应下皇帝提议,同意共同筹资!
“......臣等愿为陛下效命,以个人家资相助国难!”
朱由检按下心中阴谋得逞之爽快,而后举起酒盅斟入热酒,与在场七人一饮而尽,以此表示双方合作谈妥。
先前,
通过赎罪券以及放出整治贪腐之警告,
朝中所有涉及军饷转运职务的勋戚子弟们,
已是强忍诱惑,让自己暂时不要贪污挪用辽西军饷。
可按其众奢靡腐化的生活习惯,家中银钱要不了多久就会消耗殆尽。
要不了多久,其众自是难以克制,试图从其他地方贪墨挪用军饷。
而为支援孙传庭筹备新军,
这养心殿挖掘出的百万银两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准备转运拨付!
到时只要经过其众手中转运.........
“万事俱备,钩直饵咸,一切只待蠢货上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