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皇后方才的几句话的作用。

　　朱由检在忧愁可能发生的“蝴蝶效应”之余，下意识地看向稍远处的两位妃子。

　　见皇帝兴致缺缺，尤其是考虑到近段时间来独宠皇后一人，田、袁二妃自然也不敢过多表现，只是远远地各自赏花。

　　二人之间也没有话语，相隔甚远。

　　对于崇祯留下的风流债，朱由检自然是懒得去还。

　　除去可能会对皇后这个“安全点”产生的影响之外。

　　更重要的一点还在于。

　　田妃注定将在诞下七皇子后，因常年身体不适加之频繁生育，最终落下病根久治不愈，于崇祯十五年病逝。

　　这种非他杀非意外的病死，大概率是不会被改变的。

　　眼下南迁之事还没落定，时间紧任务重，朱由检确实不想把心思放在注定将死之人的身上。

　　“归根到底，还是崇祯这哥们太不讲究了，去年刚死了孩子就又让田妃有喜........”朱由检暗中分析着。

　　田妃将来病死的病根，在于她最近五年连续诞下三位皇子——包括她肚子里这位同样将会早夭的皇七子。

　　五年连生三胎啊。

　　（从1636年开始，直到1641年，田妃连续诞下三名皇子，皆活不过三岁早夭）

　　平均大概一年半生一次，这效率已经堪比生产队的母驴了！

　　如今连续两年都有皇子暴毙，其人正可谓是气血阴亏、神思哀痛，这种时候怀孕生产简直就等同于自杀。

　　更难办的事，距离田妃的产期将近行将临盆，这种状态怎么可能通过喝药把孩子打掉？

　　若是强行打胎，保不齐还得闹上一出一尸两命。

　　所以说对待田妃的最好办法，就是按下不表不做干涉，

　　崇祯留下的风流债跟我朱由检有什么关系？

　　田妃注定要病死，归根结底都是崇祯同志把门不牢，整天非抱着田妃搞。

　　到底是国色典雅的皇后不香，还是善“骑射”之术的袁妃不够劲？

　　人家田妃去年刚死孩子，你就急不可耐地提枪上阵做什么？

　　至于另外一边的袁妃......

　　基本上可以看做一个小透明，不过因为其人擅长两种意义上的马术齐射，身体倒是十分健康。

　　还是崇祯后宫里面仅有一位活到满清时期的贵妃。

　　“....将来南迁的时候给她也带上，这种不会暴雷的‘风流债’，我倒是不介意提崇祯还一下。”

　　胡思乱想间，朱由检见午膳时分将近，便在皇后略显有些主动宣布今日的“赏花活动”到期结束，而后在皇后略显有些失落的表情下，帝后二人先行返回坤宁宫，并叫其他女官看护田、袁二妃各回承乾宫、翊坤宫。

　　............

　　待回到坤宁宫后，几道清淡膳食端上，帝后二人围坐共食。

　　朱由检见身旁的皇后有些郁闷，随即主动问道：“皇后可还是为方才赏花一事有些埋怨朕？”

　　“臣妾岂敢埋怨陛下，只是觉得难得一次赏花出游，陛下却置二位妹妹不顾，将来后宫难免会有些许风波。”周皇后赶忙放下碗筷恭敬辩解道，“臣妾也是常人，虽然能得陛下宠幸心中不胜欢喜，但一想到今后可能面对的后宫烦扰，臣妾也是难免会有些......烦闷。”

　　“后宫之事，劳烦皇后了。”朱由检再度避重就轻打起了太极，“朕平日里处置外朝事务颇是费神，这后宫中事太过繁杂，只能委托皇后细细处置。”

　　皇后随即恭敬领命，言语之中除了些许忧愁之外，却还包含着一丝丝得意。

　　历史上的周皇后看上去温文尔雅，可私下里，也是曾做出过以绝食自杀逼迫崇祯认错的狠人——虽然事情的由头是崇祯为了维护田妃而动手打老婆。

　　对于那些连名分都没有人的才女，皇后自是不会在意。

　　唯二能让她心生醋意的，也就只有田、袁二妃。

　　因此在处理这两位妃子的情况时，朱由检为避免麻烦，始终坚持将这后宫之事打包交给皇后处置。

　　从结果来看，朱由检的这一决定，确实规避了不少争风吃醋之事。

　　而且周皇后在平时也不会一味地垄断“圣上宠爱”。

　　当田妃因为丧子悲痛欲绝时，皇后会主动请求皇帝去承乾宫安慰对方。

　　当皇帝近来临幸坤宁宫过多时，也会让皇帝去翊坤宫宠幸一次袁妃。

　　身处后宫之中，皇后的坤宁宫是朱由检为数不多可以安全栖身，同时合理发泄下个人欲望的场所。

　　他着实不想因为或这或那的细支小事，导致自己的“安全屋”出现问题。

　　三两闲言过后，午膳用至大半。

　　帝后二人不再谈论后宫之事，反倒在皇后的主动提及下，谈论起两人的长子——太子朱慈烺。

　　“说起这外朝事务....虽然臣妾不敢擅言议论，可陛下最近是不是让慈烺这孩子压力太重了。”

　　说着，周皇后又一次将碗筷放下，言辞之中尽是对自家长子的担心：

　　“陛下也知道，慈烺这孩子素来重礼循规，凡是陛下做出的决定，慈烺都会遵照执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十一年出阁至东宫以来，臣妾常听女官奏禀，说是太子殿下日常刻苦用功，每夜就寝尚不足三个时辰。

　　眼下为协助处置好各方政事，慈烺更是日夜秉读不辍。

　　虽然有这太子之位，但慈烺毕竟年岁不过十一（虚岁），连冠礼都未行过。”

　　“嗯......”朱由检沉默着。

　　倒不是为了心疼这个白捡的“好大儿”。

　　而是在想万一真把朱慈烺给累垮了，今后自己可就找不到这么好的一个“政务帮手”了。

　　不过.....

　　或许能借着这个机会，商讨看看要不要搞个“诸王会议”之类的东西。

　　让各地藩王轮班入京，六七人一任，帮助皇帝和太子平时处理各种冗杂事务。

　　只要最要紧的三项权力——人事权、财政权、军事权——握在自己手里就行。

　　其他诸如给各地郡王新生男丁取名之类的题本，朱由检是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朕平日忙于朝政，对太子那边的情况了解不多。”朱由检借口道，“稍后朕会跟内阁那边列个详细，适当减轻些太子处置的政务压力，让内阁和司礼监那边多替太子担下担子，等稍后再商量出一个稳妥之策，既能帮朕处理政务，也能适度辅助太子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