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壳从夏落嘴角掉下去的瞬间，黄宇轩脚底的鹅卵石炸了。

　　亦婉的饭饭长枪擦着后脊梁骨刺空，枪风刮破了衣料。手抓饭的电炮轰在刚才站的地方，碎石渣子崩进河里。姜辞的黑气从左路封死退路，Purple Tulip的灵力从头顶压下来，浠璐的剑鞘点在大椎穴上。五条线同时到了，但他踩中了第一个复合圈。

　　脚下发烫。三个圈叠在一起往两个方向滑，河面那些黑气圈漂着漂着突然变向。金光自动分成十八股丝线甩出去——三股缠枪尖，四股裹电炮，五股绕黑气，三股兜灵力，三股抵剑鞘。防住的同时，他踩上了第三个圈。

　　“十八股五线同防！移动中！”手抓饭一边喊着记数据，一边往后退。

　　河风里多了一股味道。花椒。浓得呛鼻子，混着面汤翻滚的香气，从芦苇丛那边飘过来。

　　手抓饭拳头上的电光散了。“什么味道？”胖散修从告示石后面探头。“花椒。谁在煮面？”

　　亦婉的枪尖停住。姜辞的黑气散了。浠璐收剑回鞘。Purple Tulip把郁金香凑近闻了闻，皱眉。黄宇轩站在复合圈上，金光稳着滑动。“还打不打了？”

　　没人理他。

　　芦苇丛里叮当响。一只手拨开芦苇——泡面蹲在河边，炭炉架着黑铁锅，红油翻滚。他叼着空碗，背着竹竿，锅底还在冒烟。

　　“你谁啊？”手抓饭盯着他。

　　泡面拿下空碗，筷子搅了搅面。“路过的。煮碗面。”他往锅里撒了把花椒，整把倒。

　　“你这是煮面还是煮花椒？”

　　“泡面不放花椒等于白煮。”他喝口汤，“我追黑气追到这，它钻你们河滩底下去了。”他走到告示石前，往石缝里看。黑气缩了一下。“就是它。这个色，错不了。”

　　故人剥着瓜子，低头看石缝。“它扑你炉子干什么。”

　　石缝里涌出字——“花椒太呛。”后面跟个打喷嚏的表情。

　　“……就因为这？”夏落看那行字。

　　黑气又涌出来——“第二锅放了更多。受不了。”下面画个哭脸。

　　泡面看着哭脸，忽然笑了。他把锅往炭炉上一架，看向黄宇轩。“你就是那个挨揍能涨修为的？”

　　“是。”

　　“那我拿锅拍你一下试试！”泡面把空锅扣过来。动作太快，所有人都愣了一瞬。黄宇轩本能地金光一推——锅弹回去正中泡面脑门，砰的一声。泡面仰头倒下，脑门鼓起红印，双腿却蹬在黄宇轩脚踝上。黄宇轩没站稳，一脚踩空，掉进河里。

　　泡面翻身爬起，第一件事冲到河边捞铁锅。“锅不能丢！这是饭碗！”他检查锅底凹痕，确认不影响导热，才抬头。

　　婉婉把反馈表翻到新页，往椅背一靠。“手抓饭。”

　　手抓饭正揉屁股，听见叫声弹起来。“在！”

　　“泡面的锅数据记上。电炮补上。复合圈重画。老子数到三。”

　　手抓饭抱起反馈表就跑，砚台差点翻了。泡面扭头看他。“我还没动手，你急什么。”

　　“你不懂。”手抓饭压低声音，“她数到三我没到位，下场比他还惨。上次没及时归档，她让我顶三斤狗尾巴草站一天。风吹得跟弹棉花似的。”

　　“一。”

　　手抓饭笔尖戳在纸上，抬头朝泡面喊：“你的锅数据——口径、重量、汤底温度、泼溅范围！快报！”泡面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口径——普通铁锅！重量三斤出头！汤底刚煮沸还没量——”手抓饭低头刷刷记，写到一半抬头看黄宇轩。“复合圈还没重画！”黄宇轩已经从河里爬上岸，金光重新铺开，黑气从石缝里涌出来重新凝成圆圈。

　　“二。”

　　手抓饭的电炮数据还空着。他右拳凝起电光，零点五成压缩率，瞄准黄宇轩脚下第二个圈。“电炮——现在打！数据同步记！”电炮轰出去的同时笔尖跟着飞，黄宇轩金光裹住电光反手甩回来。手抓饭抱头往下一蹲，电炮擦着头顶飞过去轰在槐树上——昨天刚接好的树杈又断了，掉下来砸在他屁股上。手抓饭趴在地上，手里还举着反馈表，最后一个数字在落地前写完了。

　　“三。”婉婉把笔搁下。

　　手抓饭从树枝底下爬出来，满脸是土，把反馈表往告示石上一拍。“电炮数据——齐了。泡面锅数据——齐了。复合圈——重画好了。三样全搞定。没超时吧？”

　　婉婉低头看了一眼反馈表。三栏全填满了，复合圈在河滩上排得整整齐齐。她把嘴里嚼烂的狗尾巴草吐出来，从袖子里抽了根新的叼上。“勉强。”

　　泡面在旁边看了半天，端着锅小声嘀咕：“你们这训练比我摆摊还累。”他把铁锅往炭炉上一架，转身看向黄宇轩。“那现在能拍你了？”

　　黄宇轩站在重画好的复合圈上，把金光重新铺好。“来。”

　　泡面举着铁锅冲上去。锅底还在冒烟，他两只眼被金光糊了一下，手里竹竿乱舞。“小兔崽子！敢糊爷爷眼睛！”黄宇轩侧身躲过竹竿，脚下一软——复合圈突然加速旋转，把他甩向空中。咔嚓，左肩关节错位。他咬紧牙关，身子一拧，硬生生把骨头怼回去。

　　婉婉坐在告示石上，一颗瓜子壳精准弹在泡面后脑勺上。“吵死了。再闹把你扔河里。”

　　泡面舞动的竹竿顿了顿。他看不见，但鼻子猛地抽动两下。“荒之本源……这味儿炖汤绝了。”他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个纸包，“尝尝爷爷的秘制花椒面！”纸包撕开，黄色粉末天女散花。

　　手抓饭刚掏出墨笔，迎面一口花椒面。墨汁泼了自己一脸，黑得像哭丧。“咳咳咳！”姜辞的黑气吸进花椒，开始剧烈抽搐，像触电的蛇。Purple Tulip捂住口鼻，郁金香花瓣簌簌往下掉。“呛……呛死我了……”亦婉饭饭长枪一抖，枪尖挑飞半空花椒，却还是有几粒钻进领口。她停下动作，开始疯狂抖衣服。

　　夏落站在河边，皱眉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这老东西。花椒整把倒，熏得我瓜子都嗑不动了。”河面黑气一阵翻涌，凝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花椒太多。呛。扣分。”

　　泡面充耳不闻。他甩掉眼上的金光，铁锅往头上一顶，像只巨大的乌龟，横冲直撞冲向黄宇轩。“赔汤钱！不然把你腌入味！”黄宇轩踩着水面疾退，脚下的圈开始合并——两个变一个，面积大一倍，滑动速度快一倍。噗通，他踩空一个，半边身子浸进水里。冰冷刺骨，冻得他牙齿打颤。

　　泡面铁锅一掀，舀起半锅河水，连人带水泼过来。“洗澡费也算你头上！”黄宇轩抬手去挡，金光刚亮，泡面的竹竿就点了下来，专挑金光薄弱处下手。啪！竹竿抽在手背上，皮开肉绽。啪！又一下，小腿骨裂。啪！啪！啪！雨点般的抽打，黄宇轩只能蜷成一团，护住头脸。

　　他体内那颗种子在连番痛击下疯狂震颤。金色裂缝又撕开一道，金光猛地暴涨，把竹竿弹开三尺。泡面怪叫一声，铁锅往下一压，整个人骑在锅沿上，要把黄宇轩按进水里。“淹死你也行！省得费火！”水花四溅，黄宇轩被死死按在河底。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挤出去，缺氧，冰冷，铁锅生锈的腥味往鼻子里钻。

　　快窒息的瞬间，他猛地睁眼。丹田深处，金色裂缝里泄出一缕极细的丝线，缠上泡面的脚踝。泡面浑身一僵，像是被烫了一下，嗖地弹开三丈远，掉进浅滩里。

　　“嘶——！”他倒抽冷气，低头看脚踝，那里留着一道浅浅的金痕，“好烫！这火候……够劲！”

　　黄宇轩从水里爬出来，趴在岸边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眼前发黑。手抓饭凑过来，脸上墨迹还没干。“数据记完了。你挨了泡面四十七下竹竿，两次锅盖拍。水下憋气时长……不合格。”

　　黄宇轩没接毛巾。他盯着河面，那些黑气圈停止了转动，静静漂在水上。泡面从水里爬起来，也不打了，蹲在岸边研究脚踝上的金痕。他越看眼睛越亮，最后嘿嘿笑起来。“行啊小子，有两把刷子。”他从怀里又摸出包花椒，“明天爷爷带锅来。现场炖。看看你这荒之本源，到底是清蒸入味，还是红烧够劲。”说完扛起铁锅，哼着小曲走了。

　　婉婉把瓜子壳一扔，看向夏落。“明天七线同防，加个炖肉的，怎么排班？”夏落从袖子里抽出排班表，背面空白处写满了小字。她扫了一眼，用笔圈出一个名字。“把张先生也加上。”

　　黄宇轩刚止住咳，听到这话又是一阵猛咳。

　　手抓饭在反馈表上唰唰写：“第七章预案：七线同防加张先生。新增项目：铁锅防御、花椒抗性、水下憋气进阶。备注：建议黄宇轩提前写好遗嘱。”月亮不知何时站在了告示石旁，手里捧着一碗剥好的瓜子仁，递给夏落。“他快醒了。”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河面黑气瞬间消散。

　　黄宇轩撑着膝盖站起来。浑身湿透，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体内那股暖流却在疯狂奔腾。他看向河对岸的树林——张先生青袍的一角，在阴影里一闪而过。

　　“继续打吧。”黄宇轩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沙哑，“打得越狠，它裂得越快。”夏落把瓜子仁递到他嘴边。“吃了。补补。”黄宇轩张嘴接住，瓜子仁在齿间碎开，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芒，顺喉咙滑进丹田。那里，裂缝已经大到能透出光了。

　　（下一章预告：张先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万蚁噬心汤”，笑得斯文。“治感冒的，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