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欲加之罪
西门庆!
宋晨眼睛微微一眯。
怎么这狗大户还和西门庆有联系啊。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宋晨赏了那行商几个茶钱便起身离开。
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是直接以都头身份过境公干?
还是通过西门庆牵线搭桥?
或者,更直接一点……
......
阳谷县,西门庆宅邸。
就在宋晨暗中打探张大户和潘金莲消息的同时。
阳谷县的地头蛇们也在议论着他这位新晋的打虎英雄赵都头。
水榭中,西门庆与他的花子虚和应伯爵正在吃酒。
花子虚端着酒杯,带着几分敬畏说道:“大哥,你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赵都头了不得啊。景阳冈上那头吃了多少人的大虫,被他赤手空拳给打死了。”
“如今满县城都在传他的本事,知县老爷也器重他。咱们要不要寻个由头去拜访拜访,结个善缘?”
西门庆不以为然,“不过是个运气好的丘八,仗着有几分蛮力,打死个畜生,侥幸得了都头的缺罢了。”
“子虚,你也太把他当回事了。我和李知县什么关系?这阳谷县有什么事是我西门庆摆不平的?需要去巴结他一个小小的都头?”
“他见了本官人还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大官人呢。”
他语气狂傲,显然没把赵德柱这个空降的都头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阳谷县知县老爷最大,其次就是他西门大官人。
应伯爵在一旁赔着笑脸。
他惯会察言观色、溜须拍马。
“大哥说的是,以大哥和李县令的交情自然无需惧他。不过嘛……”
“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这赵都头毕竟是管着街面巡防、缉捕盗贼的实权都头。咱们平日里行事,难免有些……若是能和他处好关系,行个方便,岂不美哉?”
“也省得什么事都去劳烦县尊大人不是?”
应伯爵这话说得婉转,但意思很明白。
你西门庆虽然手眼通天,但有些事情直接让知县出面太扎眼,不如搞定下面具体办事的人。
这赵都头新来乍到,正是需要结交朋友的时候。
此时示好,成本最低。
西门庆听了斜睨了应伯爵一眼。
他虽然狂傲,但并不傻,尤其涉及到自身利益和方便时。
沉吟片刻,他点了点头:“嗯,伯爵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既然他有点虚名,给他几分面子也无妨。这样吧,过两日寻个由头,在本官人的狮子楼摆一桌,请他吃杯酒。他若识趣往后自然好说,若是不识趣……”
西门庆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给了赵德柱天大的面子了。
花子虚连忙奉承:“大哥英明!如此既全了礼数,也显了大哥的气度。”
应伯爵也笑着附和:“正是,正是!大哥出面那是给他脸面,想必那赵都头也是个懂事的。”
三人又议论了一番这赵都头的来历和可能的好处,觥筹交错间,定下了结交这位新都头的策略。
......
夜晚自古就是谋事的时候,尤其是坏事。
烛火摇曳映照着宋晨那张透着算计的黑脸。
林冲侍立一旁,神色恭敬。
“林冲,白日里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林冲拱手道:“回大哥,打听清楚了。那张大户在阳谷西街的绸缎庄,名为锦绣阁,平日由其远房侄子张安打理。”
“张安此人读过书,好色贪杯,有些小精明,但胆子不大。”
“张大户本人每月会从清河过来巡视一两次,偶尔也会在阳谷盘桓几日,多是与西门庆等人饮宴。”
“店中伙计三四人皆是本地雇工,并无甚特别背景。”
宋晨听罢点头:“那便好。你且去办一件事。”
“大哥请吩咐。”林冲神色一凛。
宋晨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给林冲,“你今晚潜入那锦绣阁,将上面的字写在他堂厅的墙壁上。记住,要做得干净,莫要留下任何痕迹,尤其要避开那张安和店中伙计。”
林冲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一变。
只见纸上用颇为工整的楷书写着一首诗:
锦绣堆中愤气扬,宋廷昏朽乱朝纲。
豪门肆恶苍生苦,官吏徇私社稷伤。
绫罗岂缚凌云志,帛缎堪藏赤胆肠。
待到烽烟掀乱世,重开日月定八荒。
这诗句……
林冲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宋晨,眼中满是震惊。
“大哥,这……这是反诗啊!一个商贾能写出来?”
这诗写的……
其中蕴含的反意简直是扑面而来,毫不掩饰。
更要命的是,这诗还特意点明了锦绣、绫罗、帛缎......
简直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写诗的是个开绸缎庄的。
宋晨看着林冲震惊失色的样子,笑了笑。
“你可听过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只需要这首反诗出现在他张大户的绸缎庄里就足够了。”
“至于这诗是谁写的,怎么写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发现它,那么张大户这个在清河县也算有头有脸的土财主就完了。”
林冲握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
“大哥,那张大户不过一商贾,纵然有些钱财,与西门庆有旧,也未必……”
林冲知道宋晨的想法,还想劝说。
觉得为了一个丫鬟似乎不必动用如此激烈的手段。
宋晨直视林冲:“你觉得我仅仅是为了那个叫潘金莲的丫鬟?”
林冲一愣。
难道不是?
宋晨心道,那必须是。
但我不承认。
他强行解释。
“那张大户与西门庆交好,西门庆是这阳谷一霸,与知县李达天关系匪浅。我们初来乍到,若要在此地站稳脚跟,这些地头蛇迟早是要碰一碰的。”
“张大户不过是个开始。我要看看动了西门庆的人,李达天会是什么反应,西门庆又会如何应对。这首反诗就是投石问路的那块石头。”
他忽然问道:“你觉得这诗写得如何?”
林冲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诗,老实回答:“文辞……颇有气魄,只是这合理性……”
宋晨轻笑一声,“你记住有时候最不合理的恰恰最能让人深信不疑。”
“因为人们总会去为不合理的事情寻找合理的解释。”
“他们会想,一个绸缎庄老板怎么会写出这种诗?定是其背后或许有人指使。”
“如此一来,反而会让他们想得更多,查得更深。”
“那背后的人是谁......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
他拍了拍林冲的肩膀,“林冲啊,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做得干净利落。我知你心中或有疑虑,但请相信,我所做一切绝非为一己之私。这阳谷,这世道……呵。”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林冲似乎隐约感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