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万蚁噬心汤
“继续!”黄宇轩抹了把脸上的水。水冷,伤口更冷。
张先生从树林里走出来,青袍洗得发白。他手里没拿那本厚厚的《修仙界植物图鉴》,而是端着一只青瓷碗。碗口冒着森森寒气,碗里不是汤,是一团细密的黑色丝线,像无数条微型毒蛇,在碗底缓缓蠕动,时不时撞一下碗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感冒了?”他推了推水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容温柔得像在给哭闹的孩子喂药,“趁热喝。专治风寒入体,还能顺便清理一下你丹田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质。”
碗沿递到嘴边。黄宇轩没躲。丹田里的金色裂缝在发烫,像饿了三天的野兽,正贪婪地渴望着这股极致的阴寒。
“一。”婉婉的声音从告示石上传来,懒洋洋的,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手抓饭已经掏出了墨笔,笔尖悬在反馈表上空,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他盯着那团黑丝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二。”
张先生手腕一翻,黑丝线泼了出来。不是泼向黄宇轩,是泼向他脚下。
“滋——”
黑丝触地即凝,瞬间结冰。那些正在滑动、变向、合并的黑气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彻底冻住了。黄宇轩脚下一滑,但他腰腹猛地发力,肌肉绷紧如铁,硬生生定在原地。脚底金光炸开,死死撑住冰面,鞋底甚至冒出了焦糊味。
“三。”
张先生蹲下,把空碗凑到他嘴边,碗沿还粘着几根没倒干净的、还在扭动的黑丝。“乖,喝完就不疼了。这碗是特制的,加了点‘冰髓草’,口感清凉,回味悠长。”
黄宇轩低头看碗。碗底还有一层残液,正在往里收缩,像有生命的寄生虫。
他张开嘴。
黑丝线滑进口腔,没有味道,只有一种极致的冷。冷到舌根瞬间麻木,像吞下了一块万载玄冰,顺着食道往下滑,所过之处,血管冻结,内脏僵硬。
“咳——!”
不是呛,是疼。胃里像炸开了一窝毒蜂,瞬间钻透五脏六腑,往四肢百骸钻去。
他弯下腰,手指狠狠抠进鹅卵石缝里。指甲断裂,血丝混着石屑。体内那股原本温暖的金光被黑丝线缠住,撕扯,吞噬,像是一团火焰被泼进了冰水。
“呃啊……”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像野兽濒死的哀鸣。他单膝跪地,另一只脚还死死钉在冰面上,小腿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剧烈痉挛。
张先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个生病的小孩。“忍一忍。药效发作,会有点痒。”
不是痒。是万蚁噬心。是成千上万只带着冰碴的蚂蚁,在他的骨髓里爬,啃食他的神经。
黄宇轩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额头重重磕在冰面上,咔嚓一声脆响。
冰裂了。人也碎了。
手抓饭在旁边飞快记录,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第七章实战数据。新增变量:张先生。攻击方式:投喂(疑似精神毒素)。效果:内部崩坏,无法防御。黄宇轩本次未反抗,疑似被毒哑或神经系统瘫痪。备注:这比挨揍还惨,建议列入禁止项目。”
泡面真君凑过来,鼻子抽了抽,那股阴冷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哆嗦。“这味儿……够冲!比老子的花椒面带劲啊。”他咂咂嘴,眼里冒光,“小娃娃,这黑汤方子卖不卖?爷爷拿祖传卤料换。我那卤料可是用三十七种珍稀兽骨熬的,换你这毒药,不亏吧?”
张先生微笑着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寒光。“不卖。但可以请你免费喝一碗。毕竟,多一个试验品,数据更详实。”
泡面真君吓得往后一蹦三尺远,铁锅往身前一挡。“免了免了!爷爷口味淡,吃不了这么重口的东西!”他转头看向河里那些冻住的黑气圈,又看看趴在地上抽搐的黄宇轩,嘟囔道,“你们这训练,比开黑店还黑。”
婉婉把反馈表翻过一页,笔尖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响声。“手抓饭。”
“在!”手抓饭条件反射般弹起,差点把砚台踢翻。
“七线同防,照常进行。泡面补位,算第八条线。”她把嘴里嚼烂的狗尾巴草吐出来,换了根新的,叼在嘴角,“老张头这碗汤,就算第九条线吧。老子数到三,谁掉链子,明天就去给那棵老槐树浇粪。”
全场一静。
黄宇轩趴在冰面上,肺里像塞满了冰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寒气。他想爬起来,手臂却在剧烈颤抖,根本不听使唤。丹田深处的金色裂缝,在那团黑丝线的疯狂刺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像是一张饥饿的嘴,想要吞噬一切。
光,透出来了。不是柔和的金光,而是带着刺痛感的、尖锐的金色碎片,从他皮肤的毛孔里渗出来。
“一。”婉婉开始数了。
亦婉的饭饭长枪最先动。枪尖不再是单纯的刺,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震动频率,瞄准黄宇轩刚才站立时左肩的破绽。她知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二。”
手抓饭的电炮压缩到了极致,蓝色电光在他拳头上噼啪作响,不再是试探,而是蓄谋已久的必杀一击。他盯着黄宇轩的后心,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条线(加上张先生的汤是九条)同时发动。
泡面真君怪叫一声,铁锅当盾牌往黄宇轩头上一扣,嘴里喊着:“赔汤钱!不然把你卤了!”但他动作虽快,心里其实也在打鼓,这小子的金光怎么越来越烫了?
姜辞的黑气不再是缠绕,而是化作一张巨大的黑网,从天而降,要把黄宇轩连人带冰一起兜住。Purple Tulip的灵力化作粉色的锁链,缠向他的脚踝。浠璐的剑鞘如闪电般点向他的膝盖,要废掉他的支撑点。
黄宇轩没动。他动不了。
但他体内的金光动了。
就在饭饭长枪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那些从毛孔里渗出的金色碎片猛地炸开,化作无数根极细的金针,无差别地射向四周!
“叮!”
亦婉的长枪被金针弹开,枪身剧烈颤抖,她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滋啦!”
手抓饭的电炮撞上金针墙,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他被反震得倒飞出去,拳头焦黑。
泡面真君的铁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锅底被金针凿出了十几个小孔,吓得他赶紧把锅拿远了点。
姜辞的黑网被金针撕得粉碎。Purple Tulip的灵力锁链寸寸断裂。浠璐的剑鞘点空,只擦过一片残影。
黄宇轩终于动了。
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金光从裂纹里透出来,让他看起来像个随时会碎裂的瓷器。但他站得很稳,稳得可怕。
他抬起头,看向张先生。
张先生依然微笑着,只是那笑容僵硬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正渗出一滴黑色的血珠。刚才的金针,穿透了所有人的防御,也擦伤了他。
“有意思。”张先生低语,眼中的兴奋之色更浓,“原来‘荒’之本源,是这种味道的‘食物’。”
黄宇轩没说话。他张开嘴,喷出一口黑色的冰渣。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脚下的冰面咔嚓咔嚓碎裂开来。
他没有走向任何人,而是一步一步,走向河对岸的树林。那里,是张先生刚才站的地方。
手抓饭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土,疯狂地在反馈表上写着:“警告!目标失控!金光外泄,攻击性暴涨!张先生轻微受伤!这他妈还是训练吗?这是要拆家啊!”
婉婉坐直了身体,绣花手帕停在手里。“啧。玩脱了。”
夏落把剥了一半的瓜子放下,眉头微皱。“地下那位要生气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河面那些冻住的黑气圈突然炸碎,化作一道粗壮的黑气,如鞭子一般抽向黄宇轩。
黑气鞭子还没到,黄宇轩体内的金光就自动迎了上去。金与黑,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响。
冲击波横扫整个河滩。
告示石被推平了。槐树被拦腰斩断。胖散修的粥锅飞出去三十丈远。
等烟尘散去,黄宇轩还站在原地。
他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指尖深深陷入泥土。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在剧烈起伏。
他身前的地面上,那道粗壮的黑气鞭痕,被硬生生挡住了。挡住它的,不是金光,而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金色硬壳,像蛋壳一样包裹着他。
蛋壳上,有一道裂痕。
裂痕里,有光。
张先生站在原地,青袍猎猎,眼镜歪了一点。他看着那道裂痕,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裂开了。”
“终于……裂开了。”
泡面真君捡起破了个洞的铁锅,心疼地摸了摸,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最后看向婉婉。
“那个……婉婉女侠,咱这训练费是不是该涨涨了?这都快出人命了,再这么练下去,别说一百三十七碗面,你就是把我也炖了都赔不起啊!”
婉婉没理他。她盯着黄宇轩,又看了看河里。
河面平静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手抓饭在反馈表的最后一页,用颤抖的笔迹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第七章结果:未知。损失:告示石一座,槐树一棵,铁锅一口,粥锅一只。伤亡:全体轻伤,张先生破相(疑似)。备注:黄宇轩好像……进化了?或者是变异了?”
月亮默默走过来,把那碗剥好的瓜子仁,放在了黄宇轩手边。
黄宇轩伸出手,颤抖着,抓起一把,塞进嘴里。
嚼碎。吞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树林深处。
那里,有一双眼睛,正隔着虚空,注视着他。
(下一章预告:荒种初醒。金光护体。地下那位震怒。张先生黑化加速。河滩训练场,被迫搬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