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夏落这一声喊出来的时候，瓜子壳还粘在嘴角没吐掉。

　　黄宇轩已经不在原地了。亦婉的饭饭长枪擦着他后脊梁骨刺过去，枪尖离皮肤就差一层衣服布料的距离。

　　手抓饭的电炮轰在他刚才站的那片鹅卵石上，碎石渣子崩了一地。

　　姜辞的黑气从左边绕过来封路，Purple Tulip的灵力从头顶往下压。四条线全到了，但他踩上了第一个黑气圆圈。

　　脚下发烫。黑气画的圈踩上去不是凉的，是烫的，像踩在一块被太阳晒了大半天的石板上。

　　他顾不上低头看，金光自动分成十五股丝线朝四个方向甩出去——三股缠枪尖，四股裹电炮，五股绕黑气，三股兜住灵力往丹田里引。全部防住的同时他踩上了第三个圈。

　　“十五股四线同防！移动中！”手抓饭一边喊着记数据，一边往后退了好几步。他上次被反弹的电炮炸怕了，今天特意站远了点。

　　但他站得再远也没用。黄宇轩踩上河边第五个圈的时候，手抓饭的第二发电炮从侧面轰过来。压缩率零点五成，不大，但角度刁钻——瞄准的是他下一脚要踩的圈。

　　黄宇轩没回头，金光丝线从后背涌出去裹住电光，反手一甩。电炮怎么来的怎么回去，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手抓饭抱着反馈表往下一趴，电炮擦着他头顶飞过去，轰在旁边槐树的树杈上。树杈断了一根，掉下来正好砸在他屁股上。

　　“你又反弹！”他顶着一头被电糊的乱发从树枝底下爬出来。

　　“你往我脚底下打，我不反弹等着崴脚？”黄宇轩踩上第七个圈。河面上那几个移动的圆圈正在顺水漂，他跳上去的瞬间水面往下沉了半寸，金光自动铺在脚底撑住。水花还没溅起来就被金光压回去了。

　　亦婉的饭饭长枪追到河边，枪尖刺向他后背。黄宇轩侧身让过，金光缠住枪杆往右一带。亦婉整个人被带偏了半步，枪尖噗的一声戳进河边那棵老槐树的树干里，入木三分。

　　“你连人都带？”亦婉用力拔枪，枪尖在树干里卡得死死的，第一下没拔出来。第二下用力过猛，拔是拔出来了，枪尾撞上旁边告示石的边角，发出梆的一声脆响。她低头一看，枪杆尾端磕掉了一小块漆。

　　“……枪磕坏了。”她转头朝树林方向喊了一声，“夏落，这枪能保修吗？”

　　“三十年前留的，保质期早过了。自己修。”夏落坐在告示石上，端着月亮剥的那碗瓜子仁，吃得跟看戏似的。

　　“怎么修？”

　　“找黄宇轩。他能接树枝，应该也能补枪杆。”

　　亦婉回头看黄宇轩。黄宇轩正从河面上的移动圈跳回岸上，脚尖刚落地就接了姜辞两股黑气的包抄。

　　金光分两股牵引黑气互撞，两团黑气在半空中炸成一片雾，黑雾散开的时候把姜辞刀背上残留的几道旧黑气印记也顺带抹掉了。

　　“他在帮我们清旧伤。”姜辞收刀，低头看了看刀身——以前被张先生黑晶感染留下的几道旧纹路，刚才被金光扫了一下，淡了大半。

　　Purple Tulip的灵力从头顶压下来。黄宇轩兜住往丹田里引，灵力入体直接转化成暖流，刚才消耗的金光补回来大半。他抬头看了Purple Tulip一眼。

　　“你今天灵力比昨天甜。”

　　“我换了新的郁金香精油。”Purple Tulip把怀里的粉色郁金香举起来闻了闻，“粉色那瓶用完了，今天用的是白的。白郁金香精油比粉的贵，所以你吸收效率高了？”

　　“大概。”黄宇轩踩上终点那个画着笑脸的圈，转身看向告示石，“四条线全防住了。河里的移动圈也踩完了。”

　　夏落低头看了看手抓饭的计时器。“不到一炷香。比昨天快了三成。”

　　“反弹省了时间。”黄宇轩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的金丝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在微微发颤——不是累，是刚才同时控制十五股丝线的时候意念力拉到了极限，现在松下来反而抖得厉害。

　　夏落从告示石上跳下来，把手里那碗瓜子仁塞进他手里。“吃了。补意念力。”

　　“瓜子仁还能补意念力？”

　　“不是瓜子仁，是她剥的。”夏落指了指老槐树方向。婉婉正靠在树下，手里拿着那本新的反馈表，笔夹在指间，冲他晃了晃。“剥了一碗，手酸。你欠我一碗——等打完再剥。”

　　黄宇轩低头看了看碗里堆得冒尖的瓜子仁，每一颗都剥得干干净净。他把碗端起来倒进嘴里嚼了，把空碗还给夏落。

　　手抓饭凑过来，头发还竖着，树杈砸的后劲还没消，但反馈表上的字一个没少。“今天四线同防数据全记了。亦婉枪尖卡树一次，枪尾磕告示石一次。姜辞旧黑气清除两道。Purple Tulip换新精油。我被反弹一次、电糊一次、树枝砸一次。”他顿了顿，“备注：今天是被自己人坑得最惨的一天。”

　　“我还没出手。”浠璐从告示石旁边站起来，长剑挂在腰间，剑鞘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芒，“明天实战——我加入。剑鞘不拔，力道控制在金丹初期。”

　　“你也来？”黄宇轩看她。

　　“嗯。夏落说五线同防达标，就让你下封印。”

　　黄宇轩没说话。他把手里的空碗放在告示石上，走到河边捧了把水洗脸。河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河面上那几个移动圆圈还在缓缓漂着，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形。他直起腰的时候，看见有个圆圈脱离了队伍，正逆着水流往上游方向移动。其他几个圈也跟着调整了方向，重新排成了一排更密的队形。

　　“这圈还会自己变？”手抓饭也看见了。

　　“地下那位在实时操控。”月亮翻了一页册子，“封印裂缝够大，她能远程调整圆圈位置和密度。”

　　话音刚落，一个逆流圆圈加速冲到岸边，在黄宇轩脚边停住。黑气涌出来凝成一行字——“今天踩得不错。明天五线同防，圈加倍。”旁边画了个笑脸。顿了一息，又补一行，“河里的圈会突然变向，别掉下去。我不会游泳，捞不了你。”

　　“……她不会游泳？”手抓饭看着那行字。

　　“被封印之前是旱鸭子。”夏落磕了颗瓜子。

　　黑气还没散，又凝出第三行字：“对了，封印里那棵槐树渴了。接树之前先浇桶水。河水，不要井水——井水矿物质太多，对树根不好。”下面又画了个笑脸，这次笑脸旁边多了个竖起来的大拇指。

　　“她还懂水质？”黄宇轩看着那个大拇指，觉得自己大概遇到了这世上最会在封印下面操心别人训练的远古存在。

　　“她以前在洞玄书院教过灵植课。”浠璐说，“书院后山那棵银杏就是她种的。三百年了，还在。”

　　胖散修端着粥碗从告示石后面探出头，看了看河里那些正在重新排列的圆圈，又看了看黄宇轩湿淋淋的脸。“明天实战五个人打一个，河里的圈还会突然变向——主任，你说他会不会掉河里？”

　　“掉是肯定会掉的。”手抓饭在反馈表上写，“就看掉几次。”

　　“那我明天多煮一锅姜汤。掉河里上来喝一碗，驱寒。”胖散修顿了顿，“姜汤要不要放糖？”

　　“放。”

　　“红糖还是冰糖？”

　　“你熬粥的时候不是还剩半包红糖吗？”

　　“那是给粥用的。姜汤放红糖会不会串味？”

　　“姜汤不放红糖放什么？放盐？”

　　“咸姜汤也能驱寒。”胖散修理直气壮。

　　婉婉在反馈表上写道：胖散修与手抓饭就姜汤配料展开第二轮讨论。备注：粥放盐，姜汤放糖。备注的备注：这两个人一日三餐能在告示石后面聊半个时辰。

　　黄宇轩靠在榕树下，把碗里最后一颗瓜子仁倒进嘴里嚼了。瓜子仁在齿间裂开，焦糖味混着极淡的本源气息在舌尖上散开。他抬头看了一眼河面上那些正在重新排列的圆圈——它们已经排好了新队形，比今天的更密，间距更短，而且有几个圈正在两两合并，变成更大的圈。

　　“圈还会合并？”他问。

　　“会。”夏落也看见了，“她大概觉得单圈已经难不住你了。明天开始出现复合圈——两个圈合并成一个，踩上去之后会同时往两个方向滑动。金光得分成两股稳住脚底，还得同时防五条线。”

　　“她是教习还是军事家。”

　　“教习。但教的是如何在极端环境下同时处理多个复杂任务。她的教学理念是——把人逼到极限，然后说‘这不还没死吗，继续’。”

　　黄宇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河边，朝河面上那些正在合并的黑气圆圈喊了一声：“明天复合圈能不能少画两个？”

　　河面安静了一息。然后所有圆圈同时停住了。下一秒，河面上漂着的那行黑气凝成四个大字——“不能。加油。”后面跟了三个笑脸，排成一排，像在给他打气。但黄宇轩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三个笑脸是在嘲讽他。

　　手抓饭在旁边把这一幕画在了反馈表最后一页，配文：地下外层那位回应训练请求，语气友好，态度坚决。备注：她画了三个笑脸。

　　（下一章预告：五人合围实战。亦婉饭饭长枪、手抓饭电炮、姜辞黑气、Purple Tulip灵力、浠璐剑鞘同时攻来，河面上的复合圈开始突然变向。黄宇轩把所有攻击反弹回去。婉婉在反馈表上写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