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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变异丧尸

  “变异丧尸!”方天和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所有人注意,前方出现变异丧尸,初步判断为力量型变异体。一号车、二号车集中火力攻击它的头部和关节,三号车、四号车负责清理周围的普通丧尸。”

  陌恒盯着那个巨大的身影,手指在腰间的手枪握把上反复地收紧又松开。

  变异丧尸。罗杰说的那种“让你绝望”的东西,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那东西动了。

  它没有像普通丧尸那样小跑着冲过来,而是以一种缓慢的、沉重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的方式走了过来。它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地面微弱的震颤,那种震颤通过轮胎、底盘、座椅,传递到陌恒的身体里,让他的骨头都在跟着共振。

  弹雨倾泻在它的身上。

  普通的子弹打在它那层甲壳上,发出类似敲击金属的声音,然后弹开,在雾气中留下一道道细小的火花。只有打在它关节和头部的子弹才能造成一些伤害,但那伤害也极其有限——它的关节部位虽然比甲壳薄弱,但依然足够坚固,需要持续的、集中的射击才能击穿。

  “这玩意的甲壳厚度至少有三十毫米,”罗杰在通讯器里骂了一句脏话,“机枪子弹打不穿,需要穿甲弹或者——”

  他的话没说完。

  那个变异丧尸忽然加速了。它的速度从步行瞬间提升到了冲刺,快得不像是一个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应该拥有的速度。它冲向第一辆装甲车,巨大的手掌拍在引擎盖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装甲车的车头猛地沉了下去,前轮离地,整辆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起来一样,在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四轮朝天。

  “一号车!一号车!”通讯器里传来焦急的呼喊。

  没有人回应。

  方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平静了:“所有人弃车,分散队形,优先击杀变异丧尸。罗杰,你带人去救一号车的人。小周,李铁,你们从侧翼牵制。陌恒——”

  陌恒的心脏猛地一紧。

  “你跟我来。”

  方天和从第二辆车里跳了出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陌恒从未见过的武器——一把长约一米二的长刀,刀身是深蓝色的,表面有波浪形的纹路,刀刃在瘴气中闪烁着冷冽的蓝光。他的速度极快,快到陌恒的肉眼几乎跟不上——那是一种不亚于极速的速度,但和陌恒的异能不同,方天和的速度完全来自于他本身的实力,而不是某种外挂的、暂时性的能力。

  陌恒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他的靴子踩在黑色的血泊上,发出啪嗒一声的溅射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瞬间包围了他,让他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但这一次他没有恶心,没有反胃,而是强行把那口恶心咽了回去,激活了极速。

  时间慢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丧尸扑过来的动作变成了缓慢的、几乎静止的画面,弹雨在空中划过时留下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轨迹,方天和冲向变异丧尸的身影快得不可思议,但在极速的视野中,他依然能看清方天和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到了方天和是怎么出手的。

  那把深蓝色的长刀在方天和手中像是有生命一样,刀锋切入变异丧尸的甲壳时,没有发出那种金属碰撞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沉闷的、更钝重的声响,像是一把巨大的斧头砍进了一棵老树的树干。刀锋在甲壳上划开一道深深的裂口,黑色的液体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像是被刺破的水管。

  变异丧尸发出了一声嘶吼。那不是普通丧尸那种尖锐的嘶鸣,而是一种深沉的、从胸腔里爆发出来的咆哮,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向世界宣告它的愤怒。它挥动巨大的手臂,朝方天和横扫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陌恒看到了那条手臂的运动轨迹。

  在极速的状态下,他看得很清楚。那条手臂从变异丧尸的右侧向左侧横扫,攻击范围覆盖了前方大约五米宽的区域,方天和正好在那个区域的中心。如果他不躲开,这一击足以把他的身体拍成肉饼。

  但方天和没有躲。

  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身体下蹲,将长刀横在身前,刀锋朝上,刀刃向外。变异丧尸的手臂撞上了那把横着的长刀,就像一块巨大的肉块撞上了一把锋利的铡刀——刀锋切进了手臂的肌肉和骨骼,从肘关节的位置切入,从肩关节的位置穿出,整条手臂被干净利落地切了下来。

  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喷涌出来,溅了方天和一身。

  变异丧尸再次发出咆哮,这次的咆哮声更加凄厉,更加疯狂。它剩下的那条手臂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抓住方天和,但它的动作在陌恒眼里已经变得迟缓而无力——不是因为它的速度真的变慢了,而是因为它的战斗节奏已经被方天和彻底打乱了。

  方天和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深蓝色的弧线,从变异丧尸的颈部切入,从对侧穿出。那颗巨大的、长着骨质突起的头颅在脖子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缓缓地滑落下来,沉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变异丧尸的身体在原地站了两秒钟,然后像一座倒塌的塔一样轰然倒地。

  方天和收起长刀,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在弥漫的瘴气中闪烁着光芒。他的目光穿过弹雨和残骸,精准地找到了陌恒。

  “清理剩余的普通丧尸。”方天和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把垃圾倒了”。然后他朝一号车走去,开始和罗杰一起救援被困在车里的队友。

  陌恒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GL-17手枪,腰间的震荡匕首紧贴着皮肤,冰冰凉凉的。周围还有几十个普通丧尸在游荡,它们的数量虽然多,但在失去了变异丧尸的指挥之后,它们的攻击变得毫无章法,只是在原地打转,或者漫无目的地朝某个方向移动。

  他激活了极速。

  世界变慢了。

  他拔出震荡匕首,按下刀柄上的按钮,刀刃开始以每秒两万次的频率震动,发出一种细微的、高频率的嗡鸣。那声音像是一只巨大的蜜蜂在他的手心里振动翅膀,嗡嗡嗡地震得他的手掌有些发麻。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丧尸。那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模样的丧尸,腹部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内脏从伤口里拖出来,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血痕。它看到陌恒朝它冲过来,张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发出一声嘶鸣。

  陌恒的速度太快了。

  那个丧尸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陌恒就已经从它身边掠过。震荡匕首的刀刃从他的颈部划过,那种触感就像罗杰说的那样——切豆腐。刀锋没有任何阻力地切开了丧尸的皮肤、肌肉、血管和骨骼,整个切割过程无声无息,干净得不像是在杀人,更像是在穿过一扇敞开的门。

  那颗头颅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落在地上,弹跳了一下,滚到了路边。它的眼睛还在眨动,嘴巴还在开合,但已经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了。它的身体在原地站了大约一秒钟,然后像一袋水泥一样沉重地倒下。

  “叮!检测到血气之力,是否吸收?”

  陌恒没有停下来。他冲向第二个丧尸,震荡匕首从侧面刺入它的太阳穴,刀尖从另一侧穿出,然后他用力一拧,将整个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丧尸的身体瘫软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叮!检测到血气之力,是否吸收?”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在极速的状态下就像一阵风,在丧尸群中穿梭自如。那些丧尸的反应速度在正常状态下就已经够慢了,在极速的视野中更是慢得像是在做水下芭蕾。他甚至可以做到在同一个丧尸身上同时完成两次攻击——第一次切断它的右手,第二次砍下它的头颅,两个动作之间的间隔不到零点一秒。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极速虽然是一个强大的异能,但它不是没有代价的。每一次激活都会消耗他体内的能量,时间越长,消耗越大。他的丹田里那二十一点血气之力在缓慢地减少,像是在给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源源不断地输送燃料。

  第九个,第十个。

  他的速度开始下降了。不是因为他的异能变弱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发出警告——你的肌肉在疲劳,你的神经在超负荷运转,你的心脏在以每分钟一百八十次的速度跳动,你必须停下来。

  但陌恒没有停。

  他不能停。这些丧尸每一个都是一点血气之力,每一个都是他变强的机会。他之前在避难所里睡大觉的时候,一个血气之力都得不到。现在他面前摆着几十个血气之力,如果他不抓住这个机会,他会后悔一辈子。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方天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严厉:“陌恒,够了!回来!”

  陌恒听到了,但他的手没有停。第十三个丧尸在他的匕首下倒下,第十四个丧尸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被他一刀刺穿了喉咙。

  “叮!检测到血气之力,是否吸收?”

  吸收。吸收。吸收。吸收。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同一个词,每念一次,就有一道暖流从他的匕首涌入他的身体,汇入他的丹田。那些暖流像是一条条小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体内形成了一条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的河流。

  第十五个。

  “陌恒!”方天和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立即停止战斗,归队!”

  陌恒终于停了下来。

  他解除了极速,时间恢复了正常的速度。周围的丧尸还剩不到十个,它们似乎也被陌恒那种疯狂的杀戮速度吓到了——如果丧尸能被吓到的话——正踌躇着不敢上前。

  陌恒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被黑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脸上、手上、脖子上全是丧尸的体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他的右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过度使用震荡匕首造成的手部肌肉疲劳。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沉入丹田。

  “叮。当前血气之力:36。”

  十五个丧尸,加上他之前剩下的二十一点,一共三十六点。他在这场战斗中净赚了十五点血气之力,这笔收益已经超过了他过去两天的总和。

  方天和走到他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种陌恒读不懂的、复杂的情感。他看了陌恒很久,久到陌恒以为他要说一些很重的话。

  但方天和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手帕,递给了陌恒。

  “擦擦脸。”

  陌恒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黑色血迹。手帕的质地很好,柔软,吸水性很强,是一种他在旧时代也很少见到的高档面料。他把脸擦干净之后,看着手里的手帕,犹豫了一下。

  “不用还了。”方天和转过身,朝车队的方向走去。

  陌恒把手帕塞进口袋里,拖着疲惫的身体跟了上去。

  从那一刻起,他知道自己不再是这个团队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了。他是裂天佣兵团的一员,是一个能用刀杀丧尸的战士,是一个拥有异能的基因优化者。虽然他还很弱,虽然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虽然他的前面还有无数的挑战和危险在等着他,但至少现在,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而第一步,往往是最难的一步。

  车队在清理完战场之后重新整队出发。一号车被那个变异丧尸拍废了,里面的三名佣兵两人轻伤一人重伤,重伤的那个被转移到了四号车上,轻伤的两人简单包扎之后继续执行任务。剩余的三辆装甲车继续朝天山市的方向前进,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没有停下。

  陌恒坐在第三辆车的后座上,靠在车窗边,闭着眼睛。他的身体在休息,但他的大脑没有休息。他在计算——三十六点血气之力,如果全部投入到基因优化中,可以把优化程度提升到百分之六十六。百分之六十六,距离百分之百还差三十四点。如果他能再找到一瓶那种暗红色的原液,或者再杀十几个变异丧尸,他就能在一周之内突破百分之百的基因优化程度。

  百分之百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很想知道。

  车辆在颠簸中继续前行。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开阔的、更加荒芜的景象。地平线上,那些高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陌恒甚至能看到一些建筑的窗户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天山市,到了。

  方天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所有人注意,我们已经进入天山市外围区域。从现在开始,保持最高级别警戒。这里的丧尸密度是外围的十倍以上,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重复一遍,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陌恒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荒芜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准备好了。

  车队从地表返回地下的时候,陌恒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从一个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窗外有阳光照进来。但你知道那个噩梦是真的,因为你手上还沾着那个世界的灰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色的痕迹——那是丧尸的血,已经干涸了,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像墨水一样的涂层,紧紧贴在皮肤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车队在黑暗的隧道里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陌恒坐在第三辆车的后座上,靠在车窗边,眼睛半闭着,大脑在半休眠状态中运转。他的身体很疲惫,极速的使用让他的肌肉处于一种过度消耗后的酸软状态,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但丹田里的血气之力像是一个温暖的、持续跳动的心脏,在他的意识深处缓慢地搏动着,那种搏动的节奏和他的心跳同步,产生一种奇异的共振感。

  三十六点血气之力。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一笔巨款真的存在一样。三十六点,如果全部投入到基因优化中,他能把优化程度提升到百分之六十六,距离百分之百只差三十四点。这个进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他来到这个世界才不到一周,就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三十的基因优化。按照这个速度,也许一个月之内,他就能达到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之后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答案就在前方不远处等着他,像是一本翻开了第一页的书,后面的内容还在黑暗中,等待着他一页一页地读下去。

  车辆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隧道开始变宽,头顶的岩层变成了人工浇筑的混凝土穹顶,那些粗大的管道和电缆在车灯的照射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陌恒透过车窗看到了前方的一片亮光——不是日光,而是那种地下避难所特有的、泛着冷白色的灯光。

  星盾避难所,到了。

  车队驶入一个巨大的地下停车场,停车场的规模让陌恒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停车场,而是一个足以容纳上百辆装甲车和卡车的、被改造过的地下空间。地面是平整的水泥,画着黄色的标线,头顶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停车场里已经停着几十辆各式各样的车辆,有装甲车、有卡车、有改装过的越野车,还有一些陌恒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像是从地表废墟里拖回来的破铜烂铁。

  “下车。”罗杰的声音从前方的车辆传来,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陌恒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他的腿有些发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加上极速的后遗症让他的下肢肌肉处于一种半麻木的状态。他在地上站了几秒,等血液重新流回双腿,然后才迈开步子。

  方天和从第一辆车上走下来,他的身上还残留着那个变异丧尸的黑色血迹,制服的前襟和后背上全是干涸的、龟裂的血块。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次日常巡逻的普通军官,而不是一个刚刚斩杀了一头三米高的怪物的战士。

  “罗杰,带新人去后勤办入住手续。”方天和看了陌恒一眼,“明天早上八点,驻点集合,开始驾驶员训练。”

  陌恒点了点头。

  方天和转身走了,步伐稳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几个佣兵跟在他身后,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检查身上的装备,有的在抽烟。他们走过陌恒身边的时候,有几个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那种目光和几天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轻蔑和漠视,而是一种带着好奇的、重新评估的目光。今天在地表的那场战斗中,这个新人杀了至少十五个丧尸,这个战绩放在任何一个刚入团的新人身上都足以赢得尊重。

  “走吧,愣着干嘛。”罗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之前大了不少。那不是一个敷衍的、例行公事的拍打,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认可意味的、更用力的、更像“自己人”之间的接触。

  陌恒跟着罗杰穿过停车场,走进了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指示牌,有“物资交易中心”“医疗中心”“行政中心”“居住区”等字样,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通道里的人流比陌恒预想的要大得多,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有的是穿着制服的佣兵,有的是穿着工装的工人,有的是穿着便服的普通居民,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的、面黄肌瘦的、看起来像是从底层区爬上来的难民。

  “这边是核心区,”罗杰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比之前耐心了很多,“星盾避难所分为三个区域——核心区、生活区和下层区。核心区是避难所的中枢,行政中心、物资交易中心、医疗中心都在这里,安保最严格,物价最高,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生活区是普通居民住的地方,你之前的那个宿舍就在生活区,条件一般,但至少干净。下层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一个不太好开口的话题。“下层区是你不该去的地方。那里住的是整个避难所最底层的人,D级和E级基因的、没有工作的、被社会抛弃的、走投无路的。那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你这种生面孔进去,不出十分钟就会被扒得精光。”

  陌恒把这些信息都储存进了大脑。核心区,生活区,下层区。三个区域,三种完全不同的人生。他的基因评定是B级,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他应该住在生活区甚至核心区,而不是下层区。但基因等级只是一个标签,真正决定他生活质量的,是他能赚多少积分,能杀多少丧尸,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站得多稳。

  他们走到了行政中心。那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外墙刷着一层粗糙的涂料,看起来很普通,但门口的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说明这里的重要性。罗杰带着陌恒走进去,一楼的大厅里排着几列长队,都是来办理各种事务的居民。罗杰没有排队,而是直接走到了一个标着“佣兵团专属通道”的窗口,敲了敲玻璃。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的女性,梳着利落的马尾,穿着深蓝色的制服,领口别着一枚星盾徽章。她看到罗杰胸口的鹰形徽章,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新人入住。”罗杰侧身让出陌恒,“裂天佣兵团的新成员,B级基因,刚从地表执行完任务回来,需要安排在佣兵专属宿舍区。”

  工作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眼睛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陌恒,基因评定B级,休眠苏醒者,目前登记住址为生活区C7栋307室。您确定要变更到佣兵专属宿舍区吗?”

  “确定。”陌恒说。

  工作人员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身份卡,递给他。“您的住宿信息已更新。佣兵专属宿舍区,D栋301室。这是您的身份卡,请妥善保管。”

  陌恒接过新的身份卡,和之前那张差不多,但卡面上多了一个鹰形的烫金图案——裂天佣兵团的徽章。这个小细节意味着他的身份发生了变化,从“休眠苏醒者”变成了“佣兵团成员”,从避难所的边缘人变成了某个利益集团的一份子。在这个末世里,这种身份的变化不是虚的——它意味着更好的住宿条件,更高的物资配给,更多的机会,以及一定程度的保护。

  “D栋在生活区和核心区之间,条件比C7好得多,”罗杰带着他走出行政中心,朝右侧的一条路走去,“四人间,独立卫浴,有热水,有暖气。比起你之前那个六人间,简直是天堂。”

  四人间,独立卫浴,热水,暖气。这些在旧时代稀松平常的东西,在这个末世里已经是奢侈到近乎浪费的配置。陌恒在心里快速地计算了一下——佣兵专属宿舍的住宿条件意味着佣兵团在每一个成员身上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这反过来也意味着佣兵团对成员的期望值极高。吃好住好不是白给的,是要用命去换的。

  D栋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外墙刷着一层深色的涂料,看起来比生活区的那些筒子楼要新得多,也结实得多。楼门口同样站着守卫,但和行政中心那些全副武装的守卫不同,这里的守卫只是两个穿着佣兵团制服的年轻人,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打瞌睡,看到罗杰来了才慌忙站直了身体。

  “301,三楼。”罗杰朝楼梯扬了扬下巴,“我不送你上去了,你自己找。明天早上八点,驻点,别迟到。”

  罗杰说完就走了,步伐匆匆,像是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陌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然后转过身,走进了D栋。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触发了一连串的灯光,从一楼一直亮到三楼。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深色的金属门,门上贴着房间号,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和隐约的人声。他走到301室门前,停了一下,然后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肩头。她的五官很立体,眉骨高挑,颧骨略高,嘴唇的线条有一种天然的冷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锋芒内敛但暗藏杀机。她看到陌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下移到他胸口的佣兵徽章上。

  “新来的?”

  “新来的。”陌恒举起手里的身份卡,“陌恒,分到301。”

  那女人侧身让开了门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不必要的热情。“柳妙妙。进来吧。”

  陌恒走进301室,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房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大约有三十平方米左右,四张单人床靠墙摆放,每张床旁边都有一个小床头柜和一个简易的衣柜。房间正中央有一张长桌和四把椅子,桌上散落着一些书本、水杯和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物件。角落里有一扇门,半敞着,能看到里面的洗手台和马桶——独立卫浴,罗杰没有骗他。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个坐在靠窗的床上看书,是一个短发女生,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她的眉眼之间有一种锐利的东西,像是在这个末世里打磨出来的某种特质,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被环境逼出来的。

  另一个站在衣柜前面整理衣服,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而安静,像是一幅挂在墙上的工笔画。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每一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然后才放进衣柜里。

  “又来了一个。”短发女生从书后面抬起眼睛看了陌恒一眼,那一眼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种淡淡的、不太明显的警惕。“这几天是怎么回事,新人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里掉。”

  “赵雨霏,你少说两句。”柳妙妙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瓶水喝了一口。“他叫陌恒,裂天佣兵团的新成员。以后和我们住一起。”

  那个叫赵雨霏的短发女生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继续看书。她的目光在陌恒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扫描一件新到货的商品,确认它没有破损、没有瑕疵、值不值得这个价。

  那个在整理衣服的长发女生转过身,朝陌恒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我叫王瑶。你那个床是空的,被子什么的都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陌恒朝她点了点头,走到那个空着的床位旁边,把背包放在床上,然后打开衣柜。柜子里叠着一条薄被、一条毯子和一个枕头,都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没被人用过。他把被子铺在床垫上,毯子叠好放在床头,枕头拍松了放好,然后坐了下来。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四个人,四个女人,一个男人。和C7栋307室的情况如出一辙,但这一次,陌恒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差异——这些人对他的态度不是好奇或敌意,而是一种更务实的、更功利的评估。她们在判断他有没有用,能不能在这个房间的生态系统中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会不会给她们带来麻烦或危险。

  “你是裂天的新人?”赵雨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的警惕被好奇冲淡了一些,“今天刚入团?”

  “昨天。”陌恒说。

  “昨天入团,今天就住进了佣兵专属宿舍?”赵雨霏的眉毛挑了起来,“你入团之前是干什么的?不可能是一般人。一般人入团至少要经过一个月的考察期,考察期内只能住在普通生活区。你昨天入团今天就能住进来,说明你通过了某种特殊的考核,或者你有某种特殊的价值。”

  陌恒看着她,这个短发女生的分析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她不是一个只会冷言冷语的刺头,而是一个有着敏锐观察力和快速推理能力的人。这种人要么是受过专门训练,要么是在这个末世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用经验和教训培养出了这种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我在地表杀了一些丧尸。”陌恒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团长可能是觉得我有潜力,所以让我提前转正了。”

  赵雨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简单的解释,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追问别人的秘密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有时候甚至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你杀过丧尸?”王瑶的声音从衣柜那边传来,带着一丝惊讶。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温柔的、安静的模样,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杀过。”

  “杀过多少?”

  “今天杀了十五个。”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赵雨霏的表情凝固了,王瑶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床上,连柳妙妙喝水的手都顿了一下。

  “十五个?”赵雨霏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一个新人,第一次执行地表任务,杀了十五个丧尸?”

  陌恒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十五个丧尸这个数字在这个世界里有它特殊的含义——不是一个简单的计数,而是一个能力的证明,一个资格的凭证。在这个末世里,杀丧尸和杀鸡完全不同,每一个丧尸都是活的、会动的、会咬人的威胁,能够在一个任务中杀死十五个丧尸,说明这个人具备了一定的战斗能力和心理素质,不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累赘。

  “有佣兵在前面顶着,我只是清理了一些落单的。”陌恒没有夸大,也没有谦虚,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但即使是这样,赵雨霏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更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意外的尊重。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杀丧尸的数量就是硬通货,比任何证书、任何头衔、任何基因评级都更有说服力。

  柳妙妙放下水瓶,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陌恒面前,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柳妙妙,异能者,裂天佣兵团正式成员,B级基因。”

  陌恒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修长,手掌的触感不是柔软而是有力的。那是一只长期握枪或者握刀的手,虎口和掌心的老茧位置和他自己的非常相似。

  “陌恒,异能者,裂天佣兵团新人,B级基因。”

  “异能者?”赵雨霏的眉毛几乎要飞进头发里了,“你不仅是佣兵,还是异能者?你的异能是什么?”

  “极速。”

  “极速?”赵雨霏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一个资深玩家听到了一个冷门但很强势的游戏角色,“速度型异能?你在战斗中用异能了?”

  “用了。”

  “效果怎么样?”

  “还不错。”陌恒想了想,加了一句,“比不用强很多。”

  赵雨霏张了张嘴,想继续问什么,但柳妙妙一个眼神过去,她就闭上了嘴。那一个眼神的交锋让陌恒确认了一件事——在这个房间里,柳妙妙是核心。不是因为她年纪最大,不是因为她最强势,而是因为她有一种天然的领导力,一种让其他人愿意听从她的安排和指挥的气质。这种气质不是天生的,而是被这个残酷的世界一锤一锤地锻造出来的。

  王瑶把掉在床上的衣服捡起来,叠好,放进衣柜里,然后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陌恒,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你饿不饿?我们等会儿去食堂吃饭,你要是没吃的话可以一起去。”

  “好。”陌恒说。

  他本来不饿,但王瑶的邀请让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早餐是在出发前吃的,到现在至少过了十个小时,中间他只喝了几口水,吃了一块压缩饼干。那块饼干的能量早就被极速消耗得一干二净,现在他的胃像是一个被拧干了的海绵,空空荡荡的,发出一声轻微的、委屈的咕噜声。

  四个人——陌恒、柳妙妙、赵雨霏、王瑶——一起走出了D栋。路上赵雨霏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像是一个在赶时间的人,但她其实并没有什么事要赶。柳妙妙走在中间,步伐不急不缓,姿态从容。王瑶走在陌恒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食堂在D栋和核心区之间的一个广场旁边,是一栋两层的建筑,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看起来比生活区的那些食堂要干净很多。门口的公告牌上写着今日的菜单和价格,陌恒扫了一眼,最便宜的套餐要十五积分,最贵的要五十积分。他现在的积分余额是多少?他拿出身份卡在门口的终端机上刷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剩余积分——三百二十。

  三百二十积分。这是他今天执行地表任务的报酬,加上新人入团的安家费,再加上他之前剩下的五十积分,总共三百二十。不多,但够他活一阵子了。食堂里的灯光明亮而温暖,和避难所其他地方那种冷白色的灯光不同,这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每一个人的脸都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陌恒端着一个餐盘,里面是一份标价二十五积分的套餐——一份米饭、一碗蔬菜汤、一小碟炒肉和一杯不知名的饮料。米饭是黄色的,不像是他熟悉的大米,更像是某种人工合成的谷物制品;蔬菜汤里的蔬菜已经煮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绿色糊状物;炒肉的肉是灰白色的,口感很柴,像在嚼一块老橡胶;饮料的味道倒是还不错,酸甜的,像是某种野生的浆果榨出来的汁。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食物是热的,是有营养的,是能让他活下去的。在这个末世里,能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任何东西,都是奢侈品。

  四个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赵雨霏坐在陌恒对面,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一眼,目光里的审视少了一些,但好奇依然浓重。王瑶坐在陌恒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和柳妙妙低声说几句话。柳妙妙坐在陌恒的斜对面,吃饭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重要的宴会,每一口都咀嚼很久,然后才咽下去。

  “吃完饭你有什么安排?”王瑶问陌恒。

  “去物资交易中心转转。”陌恒说。他需要去看看那些基因药液的价格,看看他的三百二十积分能买到什么东西,也许还能再碰到一次像上次那样的好运——虽然他知道那种好运几乎不可能发生第二次,但去看看总没有坏处。

  “物资交易中心?”赵雨霏放下筷子,用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看着他,“你知不知道物资交易中心的下层区那边全是斧头帮的人?上次我一个人去那边,差点被他们围了。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可能已经在下层区的某个角落里变成一具没人收的尸体了。”

  “斧头帮?”陌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避难所里最大的地下势力,”柳妙妙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但郑重,“名义上是一个帮派,实际上是一个由下层区的亡命之徒组成的犯罪组织。他们的势力范围覆盖了整个下层区和部分生活区,主要从事走私、抢劫、敲诈、非法基因交易等勾当。避难所官方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的存在某种程度上维持了下层区的‘秩序’——虽然那种秩序不是法律,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血腥的规则。”

  赵雨霏补充道:“斧头帮的标志是一把红色的斧头,他们的成员在手臂上纹着这个图案。你看到那种手臂上有红色斧头纹身的人,能绕道就绕道,绕不了就低头快走,千万别和他们发生冲突。这些人不讲道理,不守规矩,不怕死。你杀了他们一个,他们会来十个;你杀了十个,他们会来一百个。和他们纠缠没有任何好处。”

  陌恒沉默了几秒,把这些信息牢牢记在脑子里。下层区,斧头帮,红色斧头纹身。这些都是他需要避开的雷区,至少在他足够强大之前。

  吃完饭之后,柳妙妙说要去训练场,赵雨霏说要去图书馆还书,王瑶说她要回宿舍休息。三个人各自散了,陌恒一个人朝物资交易中心走去。

  物资交易中心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依然是人声鼎沸,依然是各种摊位琳琅满目,依然是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他穿过一楼的大厅,走上二楼的楼梯,然后沿着走廊走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那个干瘦的老头还在。

  他依然穿着那件沾满污渍的白大褂,依然坐在那个小摊位后面,依然在用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打量着每一个从他面前经过的人。他看到陌恒走过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老猎手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表情,短暂而狡黠。

  “哟,小伙子,又来了。”老头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含着一口沙子的沙哑,“这次带了多少钱?”

  陌恒蹲下身,目光在那排小瓶子上扫过。那些瓶子的数量和上次差不多,颜色也差不多,从浅黄色到深红色不等。他的目光在那些深红色的瓶子上停留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拿。那些深红色的瓶子标价都在一千积分以上,他买不起。

  “有没有便宜一点的?”陌恒问。

  老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从摊位下面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更小的瓶子。那个瓶子只有拇指大小,里面的液体是淡黄色的,清澈透明,像是一滴被装在玻璃里的琥珀。瓶子的标签上写着几个潦草的字——“基础型基因药液,纯度12%”。

  “这个,一百五十积分。”老头把瓶子放在桌上,“纯度不高,效果也一般,但胜在安全,基本不会有副作用。适合你这种刚接触基因药液的新手。”

  一百五十积分,刚好是他积蓄的一半。陌恒盯着那个小瓶子,大脑在飞速地计算。一百五十积分,换取一瓶纯度12%的基因药液。按照上次的经验,那瓶纯度70%的原液让他的基因优化程度提升了4%,还给了他25点血气之力。这瓶纯度12%的药液效果肯定远远不及那瓶原液,但它的优势在于便宜、安全、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我买了。”陌恒拿出身份卡,在老头递过来的终端机上刷了一下。屏幕上显示“交易成功,积分-150,剩余积分170”。

  老头把那个小瓶子装进一个深色的布袋里,系好口子,递给陌恒。“喝之前最好先吃点东西,空腹喝容易恶心。喝完别剧烈运动,让身体慢慢吸收。如果出现头晕、恶心、发热等症状,别慌,正常的。但如果出现呼吸困难、心跳骤停、意识模糊等症状,立刻去医疗中心,别耽误。”

  陌恒接过布袋,把瓶子揣进贴身的口袋里,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宿舍。他走到了一个更偏僻的角落,一个没有摊位、没有行人、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和一面斑驳的墙的死角。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子,拧开盖子。

  淡黄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草药的气味,不浓,不刺鼻,甚至有一点点好闻。他把瓶子凑到嘴边,一口喝了下去。

  液体进入口腔的瞬间,没有那种火烧一样的灼热,也没有那种从胃部向外爆发的能量冲击。它更像是一杯温热的茶,顺着食道缓缓地滑下去,在胃里散开,然后以一种缓慢的、温和的方式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叮。检测到外来基因能量,正在转化。转化成功。血气之力+3。”

  只有三点血气之力。

  陌恒靠在那面斑驳的墙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三点血气之力汇入丹田的过程。那股能量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只是丹田里那个小小的漩涡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和那瓶纯度70%的原液带来的震撼体验相比,这瓶基础型药液的效果就像是往一片浩瀚的湖水里扔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几不可见的涟漪,然后就消失了。

  一百五十积分,三点血气之力。一点血气之力折合五十积分。按照这个比例,那瓶纯度70%的原液如果换算成积分,价值至少在一万五千积分以上。而他是在地上捡到的。

  陌恒睁开眼睛,把那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的老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空瓶子塞回布袋里,揣进兜里,走出了那个偏僻的角落。

  他还剩一百七十积分。他需要找一个更高效的途径来获取血气之力。单纯靠买药液太贵了,他负担不起。靠杀丧尸获取血气之力虽然免费,但风险太大,而且不是每天都有机会去地表执行任务。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可持续的、低成本的血气之力来源。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他回到了D栋301室。王瑶一个人在房间里,坐在床上看书,看到陌恒回来,朝他笑了笑,然后继续低下头看书。陌恒坐到自己的床上,把靴子脱了,把枕头拍松,然后躺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沉入意识深处。

  “宿主属性。”

  “叮。当前宿主属性如下——体质:C-。力量:D。速度:D。精神:C-。血气之力:39。技能:探查(未解锁)。基因优化程度:31%。”

  三十九点血气之力,百分之三十一的基因优化程度。距离百分之百还差六十九点。按照一瓶基础型药液提供三点血气之力来计算,他需要二十三瓶,总价三千四百五十积分。按照一个普通丧尸提供一点血气之力来计算,他需要杀死六十九个丧尸。按照那瓶纯度70%的原液提供二十五点血气之力来计算,他需要不到三瓶。

  获取原液,是他目前最快的变强途径。但原液可遇不可求,上一次的运气很难复制。杀死丧尸虽然慢,但胜在稳定,而且杀丧尸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训练,能让他的战斗技巧更加熟练。至于买药液,那是最慢也最贵的方式,只有在其他途径都走不通的时候才会考虑。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这些数字,门忽然被推开了。

  赵雨霏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年轻女人,一个是短发,一个是长发。短发的那一个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夹克的领子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不知道是什么来历。长发的那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张白皙的、带着几分病态瘦削的脸,眼睛很大,但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一直都没有真正清醒过。

  “新室友?”短发女人走进房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陌恒身上,“男的?”

  “男的。”赵雨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后勤那边是怎么安排的。反正他就住进来了,就是那个床。”

  短发女人的目光在陌恒身上停留了几秒,那几秒里陌恒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压迫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本能的、类似于动物在评估另一个动物是敌是友时的警觉。然后她的目光移开了,表情松弛了下来,像是完成了某种评估,得出了一个“暂时无害”的结论。

  “林小禾。”长发女人用一种软绵绵的声音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走到那个空着的下铺——王瑶的下铺——坐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塌塌地靠在床头,拿起枕头旁边的一本书翻了起来。

  “方晴。”短发女人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走到对面的上铺,三两下就爬了上去,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至此,301室的六个人全部到齐了。陌恒,柳妙妙,赵雨霏,王瑶,林小禾,方晴。六个人,五个女人,一个男人。和C7栋307室的配置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陌恒在心里快速地对了一下——柳妙妙还是柳妙妙,赵雨霏还是赵雨霏,王瑶还是王瑶,林小禾还是林小禾,方晴还是方晴。这些人正是他在C7栋307室的那五个室友。

  后勤那边真的是脑子进水了吗?

  不,不对。陌恒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在C7栋307室住过,但现在他被分配到了D栋301室,而这些人也恰好从C7栋307室搬到了D栋301室。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种安排,一种有目的的、刻意的安排。是谁安排的?为什么安排?他不知道,但他会查清楚的。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王瑶在看书,林小禾在看书,赵雨霏在摆弄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柳妙妙在冥想,方晴在睡觉。陌恒靠在床头,把那个空的原液瓶子从背包里拿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瓶子的材质依然是他叫不出名字的那种透明材料,很轻,很薄,很结实。瓶身上的标签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墨迹,像是被水浸泡过又晒干了一样。他把瓶子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金属的腥味,和丧尸的血的味道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丧尸的血更臭,而原液的味道里有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东西,像是在闻某种化学元素本身的味道。

  他把瓶子收好,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引导丹田里的那些血气之力。

  他已经有三十九点血气之力了。他可以把它们全部投入到基因优化中,把优化程度从31%提升到70%,那将是质的飞跃。但他不想这么做,因为他想知道在不消耗血气之力的情况下,基因优化程度是否会因为其他因素——比如战斗经验、体能训练、异能使用——而自然增长。如果会,那他就可以把血气之力省下来,用在更关键的时刻。如果不会,那他再用也不迟。

  这是一个需要时间和耐心去验证的问题。他有的是耐心。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重,很乱,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故意跺脚,故意制造噪音,故意让整栋楼都知道他们来了。

  陌恒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听到了那些脚步声,赵雨霏把那个电子设备收了起来,表情变得有些紧张。王瑶合上了书,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脊。林小禾从下铺探出头来,那双涣散的眼睛忽然变得清醒而锐利。方晴的被子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起来。柳妙妙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脚步声在301室的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有人敲门。不是用手指敲,而是用拳头砸,每一下都砸得很重,砸得门板都在颤抖,像是有人在门外和这扇门有仇。

  陌恒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五个人。五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衣服的袖口都卷到了肘部,露出小臂上那幅统一的、触目惊心的纹身——一把红色的斧头,斧刃朝下,斧柄上缠绕着一些看不清的图案。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大约一米八五左右,剃着光头,头皮上有几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抓过。他的脸很长,颧骨很高,下巴很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把没有鞘的刀,危险而锋利。

  他的目光从陌恒的脸上移到陌恒胸口的佣兵徽章上,在那只鹰形图案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了。那个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陌恒现在C-级的精神属性赋予了他超常的观察力,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而且他从那个短暂的停留中读出了一些东西——这个人在评估佣兵徽章的分量,在判断“裂天佣兵团”这几个字值不值得他忌惮。

  “新来的?”光头男人的声音很粗,粗得像是一块石头在另一个石头上摩擦,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粗野和蛮横。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歪着,露出半颗金色的假牙,那颗假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种俗艳的光泽。

  陌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来介绍一下,”光头男人歪着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陌恒,“我叫怀飞斧,斧头帮生活区分部的小队长。我的工作很简单——确保生活区的每一个居民都按时缴纳保护费。你住进了生活区,你就要交保护费。每个月两百积分,不多,就当是你在这里的安全保障。”

  两百积分。他全部身家的一倍多。

  陌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面对人形的威胁——不是丧尸,不是变异生物,而是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组织、有武器的犯罪分子。丧尸的威胁是物理层面的,而人形威胁的层面要复杂得多。

  他不怕这五个人。他有极速,有震荡匕首,有GL-17手枪。他有把握在五秒钟之内解决掉这五个人,不会受伤,甚至不会太费力。但问题是,解决掉之后呢?杀了他们,斧头帮会来更多的人。打伤他们,他们还是会来更多的人。报警?避难所有警察吗?即便有,他们会为一个B级基因的普通佣兵得罪斧头帮吗?

  他需要找到一个方式,既不交保护费,又不和斧头帮结下死仇。

  “我住在佣兵专属宿舍。”陌恒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任何人都无关的事实,“D栋是佣兵团的地盘,不是生活区。”

  怀飞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个抽搐很细微,但陌恒捕捉到了。他说的话踩到了对方的痛处——D栋确实是佣兵专属宿舍,名义上不属于斧头帮的保护费征收范围,怀飞斧来这里收保护费本身就是越界的行为。

  “佣兵专属宿舍?”怀飞斧的声音变低了一些,但那种低不是退缩,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暴风雨前的宁静,“你一个刚入团的新人,住佣兵专属宿舍?谁给你的资格?”

  陌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新的身份卡,卡面上的鹰形烫金图案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把卡举到怀飞斧面前,距离近到怀飞斧不得不眯着眼睛去看那张卡上的信息。

  “裂天佣兵团正式成员,”陌恒一字一句地说,“方天和团长亲自批准的。你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去找他谈。”

  怀飞斧看着那张卡,沉默了大约三秒钟。那三秒钟里,陌恒能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能看到他太阳穴上的血管微微跳动了一下,能看到他握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方天和这个名字,显然有着足够的重量。

  但怀飞斧没有退。

  他收回了手,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看着陌恒,那个歪头的角度和之前不同了——之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现在是一种平视的、带着某种评估意味的打量。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那颗金色的假牙,那笑容里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威胁。

  “方天和?呵呵,好大的牌子。”怀飞斧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方天和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你总会出门的,总会落单的,总会有不在佣兵地盘上的时候。到那时候,你再拿着这张卡来找我,看看它还有没有用。”

  他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那四个跟班跟在他身后,步伐凌乱,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他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怀飞斧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低沉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两百积分,下个月一号之前交清。过期不交,后果自负。”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了。

  陌恒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站了很久。他的手还握着门把手,指节有些发白。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

  “你刚才做得很好。”柳妙妙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平静而沉稳,“不卑不亢,不硬碰硬,不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但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没错——他会在你落单的时候动手。你需要在出门的时候保持警惕,尤其是在生活区和下层区。”

  陌恒关上门,转过身,看到房间里所有人都看着他。赵雨霏的表情是惊讶的,王瑶的表情是担忧的,林小禾的表情是好奇的,方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柳妙妙的表情是冷静的,冷静得像是一个在分析棋局的棋手。

  “你们也被收过保护费?”陌恒问。

  “收过。”赵雨霏说,“每个人都收过。每个月两百,雷打不动。但后来我加入了佣兵团,搬到了D栋,他们就不敢来收了。D栋是佣兵团的势力范围,斧头帮不敢越界太多次。”

  “那刚才他们不是越界了吗?”

  “他们是试探。”柳妙妙接过话头,“你是一个新人,刚入团,刚搬进来,他们对你的底细不清楚,所以过来试探一下,看看你的反应。如果你怂了,乖乖交了保护费,那以后每个月他们都会来找你。如果你硬碰硬,和他们打起来,他们就会把事情闹大,让佣兵团和斧头帮之间产生冲突。你刚才的反应是最好的——不怂也不横,用团长的名义压他们,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软柿子,但同时也没有给他们动手的借口。”

  陌恒在心里把柳妙妙的这番话反复咀嚼了几遍,越咀嚼越觉得有道理。这个女人的政治智慧远超他的预期,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佣兵,她的思维方式更像是一个政治家,或者一个军师。

  “谢谢。”陌恒对柳妙妙说。

  柳妙妙微微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你自己小心就好。怀飞斧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

  陌恒走回自己的床边坐下,把那张身份卡重新塞进口袋里。他的手很稳,但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那种在面临威胁时身体自动分泌的、让人更加警觉、更加敏锐、更加危险的激素。

  他不怕怀飞斧。但他需要认真对待这个威胁。怀飞斧不是丧尸,他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分子,他有背景,有资源,有人脉,有在这个末世里摸爬滚打多年积累下来的生存智慧和战斗经验。这样的人比丧尸危险得多,因为丧尸的行为模式是固定的、可预测的,而人的行为模式是无法预测的。

  陌恒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沉入丹田。

  三十九点血气之力安静地在那里,像是一支沉睡的军队。

  他决定今天晚上就用掉它们。不等了。怀飞斧的威胁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个末世里,没有所谓的“准备充分”,只有“现在”和“以后”。“以后”是不确定的,是不安全的,是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他需要在“现在”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基因优化,消耗三十九点血气之力。”

  “叮。基因优化启动。血气之力-39。基因优化程度+39%。当前基因优化程度:70%。”

  丹田里的那个漩涡猛地膨胀开来,像是一颗超新星爆发。能量从丹田中喷涌而出,沿着他的经脉和血管向四面八方奔涌,涌入他的肌肉、骨骼、内脏、皮肤,渗透到每一个细胞的最深处。那股能量不是温暖的,而是滚烫的,烫得他的身体像是一块被投入了熔炉的钢铁,在高温中变形、重塑、升华。

  他的心跳加速到了每分钟一百五十次,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有人在用鼓槌敲打他的胸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吸入的空气在接触到他的呼吸道时就被加热到了体温以上,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灰色的、浑浊的、像是从身体深处排出的废物。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一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陌恒睁开眼睛。他的视觉比之前更加敏锐了,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在高倍显微镜下观察——墙上那块污渍的形状、地板上的划痕的方向、灯管里的灰尘的分布,全都在他的视野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层次感。他能听到楼上的脚步声,能听到隔壁房间的说话声,能听到走廊尽头一个水龙头滴水的声响,那些声音像是被放大了数倍,每一个都清晰可辨。

  “宿主属性。”

  “叮。当前宿主属性如下——体质:B-。力量:C。速度:C。精神:C。血气之力:0。技能:探查(未解锁)。基因优化程度:70%。”

  陌恒盯着这串数字,屏住了呼吸。

  体质从C-跳到了B-,跨越了一整个大等级。力量从D跳到了C,速度从D跳到了C,精神从C-跳到了C。四个属性全部提升了至少一个等级,体质提升了整整两个等级。百分之七十的基因优化程度带来的提升,远超他的预期。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个普通人,那么现在他已经是一个超人了。B-级的体质意味着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C级的力量和速度意味着他在不用异能的情况下也能轻松击败普通的对手,C级的精神意味着他的感知力、反应速度和思维能力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

  他坐在床上,双手握拳,感受着那股全新的、涌动的力量。他的肌肉不再是之前那种松散的、没精打采的状态,而是像一根根被拧紧的绳索,充满了弹性和张力。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气从鼻孔进入,经过气管,进入肺部,然后被血液吸收,输送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整个过程顺畅得像是一条高速公路上的车流,没有任何拥堵,没有任何阻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避难所。

  天已经黑了。穹顶上的灯管大部分都熄灭了,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还亮着,像是夜空中的星星。远处的核心区还有一些灯火,但生活区和下层区已经陷入了一片昏暗。在那些昏暗的角落里,有无数像怀飞斧一样的人在活动,在算计,在等待机会。

  陌恒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感受着那层玻璃后面的、属于这个末世的一切。

  他还不是强者。

  但他已经不再是弱者了。

  百分之七十的基因优化程度,距离百分之百只差三十点。三十点血气之力,也许是一次地表任务就能获得的量,也许是一瓶纯度较高的基因药液就能提供的能量。无论哪种方式,他都能在短时间内达到百分之百的基因优化。

  百分之百之后是什么?那扇在百分之三十时打开过的门,在百分之百时会再次打开吗?会通向哪里?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答案已经不远了。就像是在一条长长的隧道里走了很久,终于在前方看到了光——那光还很微弱,还很遥远,但它真实存在,它在等着他。

  陌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的原液瓶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端详了很久。然后他握紧瓶子,把它放回口袋最深处,转身走向门口。

  他要去找怀飞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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