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穿越:我在末日无敌

第6章 第一次任务

  陌恒是在凌晨四点半醒来的。

  不是被吵醒的,不是被噩梦惊醒的,而是身体自己醒过来的,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完成了充电程序,在设定的时间自动启动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管还没有亮,房间里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黄光。那线黄光刚好落在他的枕头旁边,像是一条细细的、发光的丝带,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而是花了几秒钟感受自己的身体。B-级的体质让他的身体状态达到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境界——不是那种剧烈运动后的亢奋,也不是那种清晨醒来时的慵懒,而是一种中性的、平衡的、近乎完美的稳态。他的心跳每分钟六十次,不快不慢,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鼓手在敲击,节奏精准得像是被节拍器控制着。他的呼吸深沉而绵长,吸气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空气充满肺部的每一个角落,呼气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废气被彻底清空,不留任何残余。他的肌肉放松而有力,没有一丝多余的紧绷,也没有一丝不该有的松弛,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随时准备听从大脑的指令。

  他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床头,穿上靴子,站起来。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只有呼吸声的房间里,那声音还是显得有些突兀。他朝窗边走去,路过王瑶的床的时候,看到她睡得很沉,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安静的、像婴儿一样毫无防备的脸。林小禾在下铺蜷缩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卷成球形的刺猬。赵雨霏的被子被踢到了床下,她侧躺着,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睡梦中握着什么东西。方晴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昨天一样。

  方晴又出去了。五点半,比他早了一个小时。

  陌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避难所。穹顶上的灯管已经开始逐渐亮起来了,一盏接一盏,像是一颗又一颗的星星在天亮之前最后闪烁了一次。核心区那边的灯光更密集,更明亮,像是一片灯火辉煌的不夜城。生活区这边的灯光稀疏一些,但也足够照亮街道和建筑。下层区那边依然是昏暗的,只有零星的几点灯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沉在海底的沉船上最后几盏还没有熄灭的灯。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上六点半,陌恒走出了D栋。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有的是赶着去上班的工人,有的是刚下夜班的守卫,有的是在晨练的老人,有的是在摆摊的小贩。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气味——粥的米香、包子的肉香、油条的油炸味、豆浆的豆腥味,这些气味混在一起,让陌恒的胃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期待已久的咕噜声。

  他在食堂吃了早餐,花了八积分,比昨天少了一些,因为他只点了一碗粥、一个包子和一杯水。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肉不多,葱很多,但味道还不错,至少比昨天那种灰白色的橡胶炒肉强多了。他慢慢地吃着,一边吃一边看着食堂里的人来人往,在心里做着各种观察和分析。那个角落里的老人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小碟咸菜,吃得很慢,像是在用吃饭来打发时间。那个窗口前面排着长队,卖的是某种限量供应的食物,排队的都是年轻人,表情急切而期待。那个门口走进来两个穿着守卫制服的人,步伐匆匆,表情严肃,像是刚从夜班岗位上下来,脸上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消退。

  七点二十分,陌恒走出了食堂,朝裂天佣兵团的驻点走去。驻点在一楼的大厅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几个佣兵围在一张桌子旁边,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各种标记和路线。罗杰站在桌子的一端,一只手按在地图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笔,正在地图上画着什么。他看到陌恒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陌恒走过去,站在桌子旁边。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地图上标注的地名是“常平市”,三个字用红色的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几个数字和符号,他看不太懂。

  “今天的任务。”罗杰用笔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点了几下,“常平市,大灾难之前是华国区东部的一个重要工业城市,人口大约六十万。大灾难之后,整个城市被丧尸占领,但市区的东侧有一个大型物资储备库,里面存放着大量的军用物资——武器、弹药、医疗用品、通讯设备,还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陌恒问。

  “机甲零件。”罗杰抬起头看着他,“裂天佣兵团目前有三台‘磐石’机甲,但只有两台能正常使用。第三台的核心传动系统出了故障,需要更换零件。常平市的物资储备库里据说有我们需要的零件,所以今天的任务就是去那里,找到零件,带回来。”

  陌恒看了一眼地图上常平市的位置。那个城市在天山市的东北方向,距离星盾避难所大约三个小时的车程,比天山市更远,更深入地表废墟的核心区域。这意味着那里的丧尸密度会更高,变异生物的种类会更多,危险系数会成倍地增加。

  “这次出动多少人?”陌恒问。

  “两支小队,共计十人,配备一台‘磐石’机甲和两辆装甲车。”罗杰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方天和团长亲自带队,你和我也在名单上。”

  陌恒的心脏微微跳了一下。方天和亲自带队,这说明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远超之前的天山市探索任务。而那台“磐石”机甲——他之前只在照片里见过的那台四米八高、十二吨重的人形战争机器——今天将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也许他会亲眼看到它如何战斗,也许他会有机会坐到它的驾驶舱里。

  “什么时候出发?”陌恒问。

  “八点。”罗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你现在去装备库领装备,标准配置——GL-17手枪,三个弹匣,震荡匕首,防弹背心,头盔,通讯器。领完装备到停车场集合,别迟到。”

  装备库在一楼的后侧,是一个用厚钢板加固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像是所有人都欠他钱一样。他看了一眼陌恒的佣兵徽章,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套装备放在柜台上,然后在登记本上写下了陌恒的名字和装备编号。

  陌恒把那件防弹背心穿在衣服外面,背心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重,大约有五六公斤,但穿在身上之后,那种重量很快就变得不那么明显了。B-级的体质让他的身体有了足够的承载力,五六公斤的重量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负担。他把头盔夹在腋下,把手枪插进腿侧的枪套里,把三个弹匣塞进背心的弹匣袋里,把震荡匕首插在腰带上,把通讯器别在领口。装备全部到位之后,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深色的战术服、防弹背心、手枪、匕首、头盔、通讯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经过训练的、可以上战场的战士。

  不是几天前那个躺在金属棺材里的白猪了。

  停车场里,两辆装甲车已经发动了,引擎的低沉轰鸣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方天和站在第一辆车的旁边,今天他换了一身和之前不同的装备——深色的战术服外面套着一件看起来更厚、更坚固的装甲背心,背心的肩部和胸部有金属护板,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手枪和一把长刀,背上背着一个大号的背包,背包的外面还挂着一个陌恒没见过的东西——一根长约一米的、银白色的金属棍,棍子的两端各有一个圆形的、像是某种接口的装置。

  那根金属棍吸引了陌恒的注意力。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也许是某种武器的部件,也许是某种工具,也许是和那台“磐石”机甲有关的什么东西。

  “人到齐了。”罗杰走到方天和面前,低声汇报了一句。

  方天和点了点头,目光在所有佣兵的脸上扫过,最后在陌恒的脸上停了一下。那个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陌恒从那短暂的停顿中读出了一个信息——方天和在确认他已经准备好了,确认他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上车。”方天和说完这两个字,转身上了第一辆车。

  车队在八点零三分准时出发。两辆装甲车一前一后,在隧道中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开始上坡。引擎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车身在重力的拉扯下微微向后倾斜。陌恒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上,旁边是罗杰,对面是小周和李铁。小周今天没有带她的长刀,而是换了一把陌恒没见过的武器——一把长约一米的、双头开刃的短矛,矛尖是银白色的,在车厢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李铁的战术镰刀也换了一把新的,刀刃比之前那把更宽、更厚,看起来更加凶悍。

  “你紧张吗?”罗杰忽然问。

  陌恒想了想。“有一点。”

  “有一点是正常的。”罗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上,又想起了什么,把烟塞了回去。“第一次执行正式任务,紧张是好事。紧张说明你的身体在准备,你的肾上腺素在分泌,你的反应速度在加快。完全不紧张的人才可怕,因为那种人要么是经验丰富到对死亡麻木了,要么是脑子有问题。”

  陌恒没有接话。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沉入丹田。三十九点血气之力已经被他用完了,基因优化程度停留在了百分之七十,属性是B-、C、C、C。这是他现在所有的资本,不多,但够用。他需要在这个任务中再获得一些血气之力,把基因优化程度推到百分之八十甚至百分之九十,然后冲击百分之百。

  车队在一个小时之后驶出了隧道,来到了地表。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荒芜的、破败的废墟上。陌恒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倒塌的建筑、生锈的汽车、干涸的河道、枯萎的树木,一切和他几天前在天山市外围看到的景象差不多,但这里的废墟更加密集,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窒息。常平市曾经是一个工业城市,到处都是工厂、仓库、烟囱和冷却塔,那些工业建筑在大灾难之后变得更加丑陋和恐怖——烟囱断裂了,冷却塔倒塌了,工厂的厂房变成了半塌的、张着大口的、像是在无声尖叫的怪物。

  车队在废墟之间开辟出的道路上缓慢行驶。路况很差,到处都是瓦砾和碎石,装甲车的速度只能保持在二十公里每小时左右,有时候甚至更慢。陌恒看着窗外那些不断后退的废墟,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些废墟里面,还住着人吗?不是丧尸,不是变异生物,而是真正的、活着的、有意识的人?会不会有一些幸存者在大灾难之后没有躲进地下避难所,而是选择留在了地表,在废墟中建立了自己的聚居地?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觉得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人类是一种适应性极强的生物,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也能找到生存的方式。也许在某个他还没去过的废墟深处,在某个他还没发现的角落,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人类群体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活着,挣扎着,抵抗着这个世界的残酷。

  车队在上午十点半左右到达了常平市的外围区域。方天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清晰而冷静:“所有人注意,我们已经进入常平市外围区域。目标物资储备库位于市区东侧,距离当前位置大约八公里。前进路线上有大量丧尸和变异生物,保持警戒,保持队形,保持通讯畅通。”

  车队继续前进。前方的建筑越来越密集,道路越来越狭窄,废墟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小。两辆装甲车不得不降低速度,有时候甚至需要停下来,等前面的佣兵清理掉路上的障碍物才能继续前进。陌恒看到那些佣兵下车搬开挡路的碎石的画面,在灰白色的天光和漫天的尘土中,那些人影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黑白电影里的场景,荒诞而真实。

  就在车队通过一条狭窄的街道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陌恒从未听过的咆哮。

  那种声音不是普通丧尸的嘶鸣,不是变异丧尸的低吼,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原始的声音,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某种古老生物的怒号。那声音的穿透力极强,即使陌恒坐在装甲车里,隔着厚厚的装甲板,他也能感觉到那种声音在他的胸腔里引起的共振,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揉捏他的内脏。

  “那是什么?”陌恒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罗杰的表情变了。那是陌恒第一次在这个老兵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听到某种他听过但不愿再听到的声音时,本能的、下意识的紧张。

  “死爪。”罗杰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变异丧尸的一种,力量型变异体的进化形态。它的力量和体型是普通变异丧尸的三倍以上,甲壳的厚度和硬度是普通变异丧尸的五倍以上。普通枪械对它基本无效,需要重型武器或者异能者才能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三倍以上的力量,五倍以上的甲壳厚度和硬度。陌恒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之前那个在天山市外围被方天和一刀斩首的变异丧尸,如果是力量型变异体,那么它的力量和甲壳已经够恐怖了。而死爪是它的进化形态,数值上翻了数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真正的、足以和重型装甲车辆正面对抗的怪物。

  方天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依然是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调子:“所有人下车,分散队形。发现死爪,位置在街道前方一百五十米处。罗杰,你带人去东侧制高点建立火力点。小周,李铁,你们从西侧迂回。陌恒,你跟我来。”

  陌恒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外面的空气比车里冷得多,也臭得多——那股熟悉的甜腥味又出现了,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烈,浓烈到他的胃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咽了回去,然后激活了极速。

  世界变慢了。

  他看到了那个死爪。

  那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它站在街道前方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位置,高度至少有五米,宽度是普通丧尸的四倍以上。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像是某种远古爬行动物鳞片一样的甲壳,那些甲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出一种油亮的、不祥的光泽。它的头很大,形状像是某种被压扁的三角形,额头上长着三根弯曲的、像是犀牛角一样的骨质突起,最长的那根至少有半米。它的眼睛是深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像是炭火一样的红光,在雾气中像两颗血色的星星。

  它的双臂异常粗壮,上臂的围度至少是普通人的十倍,前臂相对细一些,但末端的手掌却大得惊人——每一根手指的末端都长着长约三十厘米的、弯曲的、像是镰刀一样的利爪。那些利爪是深黑色的,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在光线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种类似于金属的光泽。

  这就是死爪。

  方天和从第一辆车里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握着那把深蓝色的长刀,刀身在雾气中闪烁着冷冽的蓝光。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像是一个去赴约的人,而不是一个去面对怪物的战士。他走到陌恒旁边,站定,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的死爪。

  “你的异能是极速,”方天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陌恒的耳朵里,“速度型异能者的战斗方式和力量型完全不同。力量型异能者的任务是正面牵制和输出伤害,而速度型异能者的任务是游走和骚扰。你不要试图和死爪正面对抗,你扛不住它的任何一次攻击。你的任务是利用速度优势牵制它的注意力,给它制造混乱和破绽,让其他人有机会输出伤害。”

  陌恒点了点头。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震荡匕首,左手摸到了腿侧的手枪握把上。他的心跳在加速,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那种在面对巨大威胁时身体自动分泌的、让人更加警觉、更加敏锐、更加危险的激素。

  “记住,”方天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活下来是第一位的。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看到什么,无论听到什么——活下来。任务可以失败,物资可以不要,机甲零件可以以后再找,但人不能死。你明白吗?”

  “明白。”陌恒说。

  方天和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死爪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依然很稳,但速度更快了,快得像是一阵风。那把深蓝色的长刀在他手中拖在地上,刀尖在沥青路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冒着火星的痕迹。

  陌恒深吸了一口气,激活了极速。

  世界变慢了。

  他朝死爪的侧翼冲了过去,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C级的速度加上极速的加持,让他在这片废墟中的移动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每一步都跨出三四米,每一次落地都像是一颗炮弹炸开,脚下的碎石和尘土被他的速度卷起来,在他身后形成一条长长的、灰白色的尘尾。

  死爪的红色眼睛捕捉到了他的移动。

  那颗巨大的三角形头颅转向了他,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死爪的反应速度远超普通变异丧尸,它的神经系统在某种程度上保留了人类的速度,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人类。它的右臂抬了起来,那只巨大的、长着镰刀利爪的手掌朝他横扫过来,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陌恒看到了那只手掌的运动轨迹。在极速的状态下,那个轨迹像是一条在空气中画出的、缓慢展开的弧线。他算出了那个弧线的曲率,算出了它会经过的空间坐标,算出了他和那个坐标之间的距离。然后他做了一个在正常速度下绝对不可能做出的动作——他的身体在高速移动中猛地向左侧倾斜,重心偏移到了一个正常人绝对会摔倒的角度,但他的肌肉和骨骼在C级的力量和B-级的体质的支撑下,硬生生地维持住了平衡,让他像一道流光一样从那只利爪的侧面擦了过去。

  利爪从他的肩膀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掠过,带起的气流吹动了他的头发,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凉飕飕的触感。

  陌恒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向前冲刺,绕到了死爪的背后。那个位置是死爪的视野盲区,它的眼睛长在头部的前方和两侧,看不到正后方。陌恒拔出震荡匕首,按下刀柄上的按钮,刀刃开始以每秒两万次的频率震动,发出那种细微的、高频率的嗡鸣。

  他一刀刺进了死爪的右腿后侧。

  那个位置的甲壳比身体其他部位要薄一些,但依然厚得惊人。震荡匕首的刀刃刺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阻力——不是在切豆腐,而是在切一块被冻了很久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冻肉。刀刃一点一点地切入甲壳,每前进一毫米都需要他用尽全力,那种感觉像是在用一根针去刺一块厚厚的橡胶,刺得进去,但很慢,很费力。

  刀刃最终刺入了大约五厘米的深度,然后卡住了。

  死爪发出了一声咆哮。那声音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愤怒,更加充满破坏力。它的右腿猛地向后一蹬,那条粗壮的、覆盖着甲壳的腿像一根巨大的柱子一样朝陌恒撞了过来。陌恒来不及拔刀,只能松开刀柄,向侧面翻滚。那条腿从他身边擦过,撞击的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后背撞上了一堆瓦砾,尖锐的碎石的边缘刺进了他的防弹背心没有覆盖到的部位,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疼痛感从后背传来,但不是很剧烈,B-级的体质让他的皮肤和肌肉有了更强的韧性和抗打击能力,这种程度的撞击和划伤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他爬起来,发现自己和死爪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二十多米。那把震荡匕首还插在死爪的右腿后侧,刀柄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一根插在巨兽身上的针。

  “陌恒,退后!”方天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陌恒没有犹豫,立刻向后退。他的速度很快,不到两秒钟就退出了五十多米,退到了一栋半塌的建筑后面,藏在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后面。从那个位置,他能看到整个战场的全貌——方天和从正面冲向死爪,那把深蓝色的长刀拖在地上,刀尖在路面上划出火星;罗杰和小周、李铁从两侧的火力点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死爪的头部和关节上;那台“磐石”机甲——陌恒现在才注意到它——从街道的另一侧走了出来,四米八高的钢铁身躯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座移动的堡垒,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机甲在实战中的样子。

  “磐石”的整体造型比他想象的要简洁得多,没有科幻片里那种夸张的线条和多余的装饰,而是一种纯粹的、功能性的、为战争而生的设计。它的躯干是梯形的,宽肩窄腰,胸口的装甲最厚,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沉稳的、深灰色的光泽。它的头部很小,和巨大的躯干形成了一种不成比例的对比,那颗小小的头颅上安装着两个矩形的光学传感器,传感器的镜头在旋转和聚焦,像是一双正在搜索猎物的眼睛。它的手臂很粗,上臂的围度比陌恒的腰还粗,前臂安装着各种武器接口,此刻它的右手握着一把巨大的、和他身高差不多的战刀,左手持着一面方形的、能覆盖住整个躯干的盾牌。

  “磐石”冲向死爪的速度比陌恒想象的要快得多。十二吨重的钢铁巨人在驱动系统的推动下,以每小时近四十公里的速度冲向一个五米高的怪物,那种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地面在震颤,空气在轰鸣,钢铁和血肉之间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死爪的红色眼睛转向了那台机甲。它似乎意识到了这个新出现的威胁比那些在远处放枪的人类更加危险。它的身体微微下蹲,两条粗壮的手臂张开,利爪在空气中张开又合拢,发出一种类似于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它也冲了过去,五米高的血肉之躯和四米八高的钢铁巨人,在街道的正中央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声撞击的巨响让陌恒的耳膜剧烈地震了一下。他看到了死爪的利爪在“磐石”的盾牌上划过的瞬间,黑色的指甲在金属表面留下了四道深深的、冒着火星的划痕。他看到了“磐石”的巨大战刀从侧面砍在死爪的肩部,刀刃切入甲壳的深度至少有三厘米,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形成一片暗红色的血雾。

  两个怪物在街道上厮杀着,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金属的尖啸和血肉的撕裂,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震颤一次。陌恒躲在水泥柱子后面,透过极速的视野看着这一切,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捕捉着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分析着双方的每一个动作,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死爪在和“磐石”正面对抗的时候,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台机甲上,忽略了身后的陌恒。它右腿后侧的那把震荡匕首还在那里,刀柄在微微颤动,刀刃还插在甲壳里。如果陌恒能冲过去,把匕首拔出来,然后从那个伤口再次刺入,也许能刺得更深,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他激活了极速。

  从水泥柱子后面冲出来的时候,他的速度快到了自己的极限。风在他的耳边呼啸,声音被拉长成了一种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他的视野变得狭窄,只有正前方的死爪是清晰的,两侧的景物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影。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次小型爆炸,将血液输送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他冲到了死爪的右腿后面。那把震荡匕首的刀柄就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伸手就能够到。他伸手去抓,手指碰到了刀柄的防滑纹路,握紧,然后用力一拔。

  匕首被拔出来了。刀刃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那些血液在震动的刀刃上被甩飞出去,在空气中形成一条条黑色的、细小的血线。

  陌恒没有犹豫。他握着匕首,对准那个刚刚被拔出来的、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再次刺了进去。

  这一次刺得比上次更深了。刀刃切开了已经受损的甲壳,切开了下面的肌肉组织,切进了更深层的、更柔软的、还没有被甲壳保护到的部位。他感觉到匕首的尖端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那是骨头。他用尽全力,将匕首向那个骨头刺了过去,刀刃切入骨头的瞬间,他听到了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于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

  死爪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的咆哮。

  它的右腿猛地一软,整个身体向右倾斜了一下。这个倾斜的幅度不大,但对于正在和它正面交锋的“磐石”来说,这已经足够了。机甲的驾驶员捕捉到了这个破绽,战刀从侧面猛力挥出,精准地砍在了死爪的颈部左侧,那个位置的甲壳比身体其他部位薄得多,刀刃切开了甲壳,切开了肌肉,切开了气管和血管。

  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死爪的颈部喷涌出来,喷了“磐石”一身。死爪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像一座崩塌的高塔一样,缓缓地向前倒去。它的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动大地的巨响。它的四肢还在抽搐,利爪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了几道深深的、乱七八糟的痕迹,但它的眼睛里的红光已经熄灭了,那两团燃烧的炭火变成了一对空洞的、灰色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玻璃球。

  战斗结束了。

  陌恒站在死爪的右腿旁边,手里握着那把沾满黑色血液的震荡匕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腿在发软,但他的大脑异常清醒,清醒到他甚至能听到“磐石”机甲内部那个驾驶员的心跳声——当然那是不可能的,那只是一种错觉,一种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下产生的、大脑自我欺骗的错觉。

  方天和从正面走了过来。他的长刀上全是黑色的血,制服的前襟和袖口也被溅上了不少,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日常巡逻。他走到死爪的头颅旁边,蹲下身,用刀尖在死爪的眼眶里撬了一下,撬出了一颗拇指大小的、深红色的、在光线下折射出璀璨光芒的晶体。

  那是元晶。

  方天和把元晶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扔给了陌恒。陌恒伸手接住,那颗晶体的表面很光滑,像是一颗被打磨过的红宝石,在掌心沉甸甸的,有一种不属于它这个体积应有的重量。他感受到了晶体内部蕴含的能量——那种能量不是他丹田里的血气之力那种温和的、可控的暖流,而是一种更加狂暴的、更加原始的、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躁动不安的能量。

  “这是你的。”方天和说,“没有你那一刀,它不会倒。”

  陌恒握着那颗元晶,感受着那股狂暴的能量在他掌心翻涌,他的手心被那股能量灼得微微发烫,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这颗元晶的价值他还不完全清楚,但方天和亲自把它交给他这一点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它的价值——它不是普通的战利品,而是某种重要的、有价值的、值得被重视的东西。

  “谢谢团长。”陌恒把元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

  方天和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佣兵。罗杰从火力点爬了下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惊讶,像是认可,又像是一种“妈的这新人真的有两下子”的感慨。小周从西侧走了回来,手里握着那把双头短矛,矛尖上还滴着血。李铁跟在她后面,战术镰刀的刀刃上全是黑色的血。那台“磐石”机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蹲了下来,驾驶舱的舱盖打开了,一个年轻的、扎着马尾的女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穿着和陌恒类似的战术服,但身上多了一些陌恒没见过的东西——头盔上有数据线的接口,背心上有更多的口袋和挂载点,手套的材质是某种陌恒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非常结实的复合材料。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里映出陌恒的脸。她看了陌恒一眼,那一眼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种陌恒很熟悉的东西——强者对潜在同类的认可。

  “那就是你刚才配合的机甲驾驶员,”罗杰走到陌恒旁边,压低声音说,“她叫韩雨桐,裂天佣兵团最强的机甲驾驶员,没有之一。她开机甲的时间比我们大多数人拿枪的时间都长。她的异能是‘力量强化’,配合机甲的驱动系统能发挥出超常的输出功率,刚才那一刀能砍进死爪的脖子,全靠她的力量强化在最后一刻爆发。”

  陌恒看着那个叫韩雨桐的女人从机甲驾驶舱里爬下来,跳到地面上,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朝他走了过来。她在陌恒面前站定,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比陌恒矮了将近一个头,但她的气场完全没有被身高限制。她仰起头看着陌恒,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亮,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是新来的?”她的声音比她的人要粗一些,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是长期在嘈杂环境中说话留下的后遗症。

  “是。”陌恒说。

  “你的速度很快。”韩雨桐说,“我见过很多速度型异能者,但没见过你这么快的新人。你在极速状态下的反应速度和身体控制力,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中级异能者。”

  陌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他不想说“谢谢”显得太骄傲,也不想说“没有没有”显得太虚伪。他选择了沉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韩雨桐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不算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确认——她确认了某种她想知道的事情,然后转身走了,回到了机甲旁边,开始检查机甲在战斗中的损伤情况。

  陌恒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给她贴了一个标签。高手。真高手。那种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让人感觉到压迫感的高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她在这个领域的专业和精通。和她相比,陌恒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站在一个马拉松冠军面前,差距大得让人感到绝望。

  但同时也让人感到兴奋。

  因为那意味着他有足够多的上升空间,有足够多的东西可以学,有足够多的目标可以去追赶。韩雨桐是裂天佣兵团最强的机甲驾驶员,但陌恒不打算一直看着她的背影。他迟早会追上她,超越她,让她看他的背影。

  任务还在继续。

  清理完死爪之后,车队继续向前推进了大约三公里,到达了物资储备库的入口。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钢制大门,门上锈迹斑斑,但依然坚固。两个佣兵用切割工具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门锁切开,然后几个人合力把门推开了一条足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储备库的内部比陌恒想象的要大得多。那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天花板高得看不到顶,两侧的墙壁上是一排排的货架,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箱子和容器。空气很干燥,有一股浓烈的、灰尘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小片灰白色的云。

  “分头找,”方天和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目标在C区,编号C-37的货架。找到之后通知我,不要私自搬运。”

  佣兵们分散开来,朝不同的方向走去。陌恒跟着罗杰,走在一条标着“A区”的通道里。通道两侧的货架上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武器箱、弹药箱、医疗箱、食品箱、服装箱,还有一些他们暂时用不上但以后可能会用得上的设备和零件。陌恒的目光在这些箱子上快速扫过,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每一个可能有价值的东西的位置。

  他们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目标货架。C-37,一个不太起眼的编号,位于储备库的最深处,一个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地方。货架上放着一个长约两米的、用防震材料包裹的长条形箱子,箱子的表面印着一些陌恒看不懂的编号和符号。

  罗杰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根银白色的、长约一米五的金属杆,杆的两端有精密的接口和连接装置。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机械的传动轴,或者某种大型设备的核心部件,做工极其精细,每一个接口的精度都达到了毫米以下的级别。

  “就是这个。”罗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核心传动杆,‘磐石’机甲的核心零件。终于找到了。”

  陌恒看着那根银白色的金属杆,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这东西就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常平市来的原因。为了这一根杆子,他们穿越了几十公里的废墟,杀了一个死爪,用了十个人、两台装甲车、一台机甲的时间和资源。一根杆子,价值无可估量。

  “把箱子封好,搬运的时候小心,这东西很脆弱,经不起大的震动。”方天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任务即将完成的轻松。

  佣兵们开始撤离。陌恒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的目光还在储备库的各个角落里扫视着。那些货架上的箱子,那些箱子里面的东西,那些东西里面蕴含的价值和可能性,都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就在他即将走出储备库大门的时候,他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箱子,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箱子的表面没有任何编号和标记,只有一个用红色油漆手写的、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字母——“X”。箱子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一条大约两厘米宽的缝隙,从那条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是一种陌恒从未见过的、介于靛蓝和深红之间的、诡异的、不属于正常光谱的颜色。

  那种颜色他见过一次。

  在他打破第一道基因锁、觉醒异能极速的那一刻,那扇从他意识深处轰然洞开的门里透出来的光芒,就是这种颜色。

  陌恒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站在储备库的门口,一半身体在门里,一半在门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里的、不起眼的、没有编号的小箱子。

  “陌恒?走了!”罗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陌恒咬了咬牙,转过身,走出了储备库。

  那个箱子他拿不到,至少现在拿不到。不是因为他搬不动,而是因为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它拿走。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一定和某种超越常规认知的力量有关,那种力量可能是他变强的关键,但同时也可能是引发冲突和争夺的导火索。

  他需要一个人回来,一个人找到那个箱子,一个人打开它,一个人面对里面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车队在下午三点左右开始返程。两辆装甲车在废墟之间缓慢行驶,陌恒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上,手里握着那颗从死爪眼眶里撬出来的元晶,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转动着。那颗晶体在车厢的灯光下折射出深红色的、璀璨的光芒,像是一颗凝固了的、还在燃烧的星星。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坐在对面的罗杰看着那颗元晶,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但那贪婪转瞬即逝,被他用多年的职业素养压了回去。

  “还没想好。”陌恒说。

  “元晶是变异生物体内的能量结晶,”罗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的意味,“用处很多——可以用来驱动某些特殊的设备,可以用来制造高端的基因药液,也可以直接被异能者吸收,用来强化异能或者提升基因优化程度。但吸收元晶是有风险的,元晶里面的能量是变异生物的生命精华,和人体内的能量有本质上的不同。如果吸收不当,轻则精神错乱,重则基因崩溃。你要是不确定怎么处理,可以先留着,等以后了解了再决定。”

  陌恒把元晶放回了口袋。“吸收元晶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至少C级的精神属性,以及一定程度的精神控制能力。”罗杰想了想,“一般来说,基因优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异能者才能安全地吸收低级元晶。你的基因优化程度应该还没到百分之五十吧?”

  陌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基因优化程度是百分之七十,远超罗杰说的标准。但他不能说出来,因为百分之七十的基因优化程度对于一个刚入团不到一周的新人来说,是不合理的,是会引起怀疑的,是可能带来麻烦的。

  但他可以在私下里尝试吸收这颗元晶。也许它会给他带来大量的血气之力,也许它会直接提升他的基因优化程度,也许它会触发某种新的系统功能。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他想要的。

  车队在傍晚六点左右回到了星盾避难所。当装甲车驶入地下停车场的那一刻,陌恒感觉到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放松。肌肉松弛了下来,呼吸变得更深了,心跳从每分钟九十多次降到了六十多次,一切都在回归正常。

  任务完成了。他活着回来了。他杀了一个死爪——不,他没有杀掉死爪,他只是给了它最后一刀,但那一刀是致命的,是不可替代的,是方天和亲口承认的“没有你那一刀,它不会倒”。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不是骄傲,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更踏实的、更沉稳的、类似于“我确实在做正确的事情”的感觉。

  任务总结会在驻点二楼的小会议室里召开。方天和坐在桌子的首位,琥珀色的眼睛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然后开始总结这次任务的得失。他说了很多,但陌恒只记住了几个关键的信息——任务成功,目标物资已获取,所有人员安全返回,无重伤,无死亡。死爪的元晶归陌恒个人所有,这是他应得的战利品。此外,每个参与任务的人员将获得一千五百积分的任务报酬,陌恒因为表现突出,额外获得五百积分的奖励。

  两千积分。

  陌恒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下——两千积分,加上他剩下的一百七十积分,总共两千一百七十积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拥有的最大一笔财富,多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可以拿这些积分去买基因药液,可以买武器,可以买装备,可以买任何他想买的东西。但最让他心动的不是这些,而是那个储备库里的小箱子——那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没有编号的、被他记住位置的小箱子。

  他需要回到那里去。一个人。

  但他不能一个人去。地表太危险了,常平市太远了,一个人去无异于自杀。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在不引起太多人注意的情况下,独自前往常平市,进入储备库,拿到那个箱子。也许他可以加入某个前往常平市附近区域的任务,然后找个理由脱离队伍,独自去储备库。也许他可以在某次任务结束后,假装有东西忘在了里面,然后折返回去。也许他可以直接向方天和提出一个前往常平市的单人任务,用他自己的积分作为抵押,证明他有能力独自完成这个任务。

  这些都是可能的方案,但每一个都有风险,都有不确定性,都需要精心的计划和周密的准备。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在这个世界里站稳脚跟之后,才有足够的资本去做这件事。

  散会之后,陌恒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物资交易中心。那个干瘦的老头还在老地方,看到陌恒走过来,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来了?”老头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含着一口沙子的沙哑,但陌恒能感觉到,那种沙哑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微妙的变化——也许是因为他看到陌恒身上的防弹背心和佣兵徽章,也许是因为他闻到了陌恒身上的血腥味,也许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陌恒身上那股和几天前完全不同的、更强悍的气息。

  “来了。”陌恒蹲下身,目光在那排瓶子上扫过,“你这里有没有元晶?”

  老头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亮光不是一闪而过的,而是持续了将近一秒钟,像是一盏被突然打开的灯。他上下打量着陌恒,目光在他的脸上、胸口、腰间来回扫了好几次,然后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元晶?你有元晶?”

  陌恒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深红色的晶体,放在柜台上。晶体的表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那种光芒在老头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一片深红色的、流动的光影。

  老头伸出那双枯瘦的、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元晶,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一条老狗在嗅一块肉骨头,那种专注和投入让陌恒想起了旧时代的那些古董鉴定专家,他们也是这样,用放大镜、用手套、用所有的感官去触摸和感受一件古董的每一个细节。

  “死爪的元晶,”老头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沙哑到像是在用砂纸摩擦玻璃,“纯度至少百分之九十,重量大约十五克。这是中级变异生物体内才能产出的元晶,市面上很少见,价格至少五千积分。”

  五千积分。

  陌恒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知道元晶值钱,但没想到这么值钱。五千积分,足够他买几十瓶基础型基因药液,足够他在避难所里舒舒服服地活大半年,足够他做很多他现在做不到的事情。

  “你收不收?”陌恒问。

  老头把元晶放回柜台上,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心理斗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陌恒以为他不想收了,他才开口:“收,但我现在没有这么多现金。我可以拿东西换,基因药液、武器、装备、情报,什么都行。你想要什么?”

  陌恒想了想。“基因药液。纯度越高越好。”

  老头从摊位下面的那个盒子里拿出了三个瓶子,一字排开摆在柜台上。第一个瓶子里的液体是浅黄色的,标签上写着“基础型,纯度15%”,标价两百积分。第二个瓶子里的液体是深黄色的,标签上写着“进阶型,纯度30%”,标价八百积分。第三个瓶子里的液体是浅红色的,标签上写着“强化型,纯度50%”,标价两千积分。

  “这些加在一起,三千积分。”老头用手指点着三个瓶子的瓶盖,“你的元晶值五千,我欠你两千积分。你可以先拿着这些东西,剩下的积分我记账,你以后随时来拿。”

  陌恒看着那三个瓶子,大脑在飞速地计算。基础型纯度15%,预计能提供四到五点血气之力。进阶型纯度30%,预计能提供十到十二点血气之力。强化型纯度50%,预计能提供二十到二十五点血气之力。三个加在一起,至少能提供三十四点血气之力,足够他把基因优化程度从百分之七十提升到百分之一百零四。

  一百零四。

  百分之百的基因优化程度是一个节点,一个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节点。也许当他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那扇门会再次打开,第二道基因锁会松动,新的异能有可能会觉醒,他的实力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成交。”陌恒说。

  他把三个瓶子全部装进了背包里,拉上拉链,背好,站起来,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看那个老头,但他知道那个老头在看他,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一定在盯着他的背影,像是一只在黑暗中观察猎物的猫头鹰,安静而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陌恒走出物资交易中心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穹顶上的灯管大部分都熄灭了,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还亮着,像是夜空中的星星。核心区那边的灯火依然辉煌,生活区这边的灯光稀疏而温暖,下层区那边依然是一片昏暗,只有几点微弱的光在黑暗中闪烁。

  他走回D栋301室的时候,房间里只有王瑶一个人。她坐在床上看书,还是那本磨损得看不清封面的书,翻到了中间的位置,看到陌恒进来,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回来了?任务顺利吗?”

  “顺利。”陌恒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把那三个瓶子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又把它们塞了回去。他不想当着王瑶的面喝这些药液,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想让她看到他喝完之后可能出现的反应。上一次喝那瓶纯度70%的原液的时候,他差点失去了意识,身体在半跪的状态下颤抖了很久。这次虽然是三瓶纯度较低的药液,但加在一起的纯度总和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可能产生的反应不会比上次小。

  “你吃饭了吗?”王瑶问。

  “还没。”

  “食堂快关门了,你要去的话赶紧去。”

  陌恒点了点头,走出房间,去了食堂。食堂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有零星的几个在吃饭。他买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花了十二积分,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着。米饭还是黄色的,蔬菜汤还是绿色的糊状物,炒肉还是灰白色的橡胶质感,但今天他吃得很香,不是因为食物好吃,而是因为他饿了。在地表执行了一整天的任务,中间只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和几口水,他的胃已经空了太久,现在任何东西吃进去都是美味。

  吃完饭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避难所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他的脚步带着他走到了核心区的边缘,走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开放的空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大约五十米直径的广场,广场的地面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地砖之间的缝隙里长着一些杂草,那些杂草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的颜色。

  广场的周围是一圈建筑,有的是商店,有的是餐馆,有的是酒吧,有的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娱乐场所。那些建筑的外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招牌,有的是霓虹灯,有的是LED屏幕,有的是手绘的涂鸦,有的是简单的、用油漆刷上去的文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食物、酒精、烟草和廉价香水的气味,和食堂的那种气味完全不同,和地表的那种甜腥味更是天差地别。

  这里不是下层区,但也不是核心区。这里是核心区和生活区之间的一个灰色地带,一个没有明确归属的、处于过渡状态的区域。住在这里的人既不是非富即贵的精英,也不是朝不保夕的底层,而是那些在社会夹缝中生存的、不上不下的、努力维持着体面但又随时可能坠入深渊的人。

  陌恒站在广场的边缘,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在心里默默地观察着。那个从酒吧里走出来的醉汉,跌跌撞撞地撞上了路灯,然后蹲在地上吐了一地。那个站在商店门口抽烟的女人,穿着暴露的衣服,画着浓艳的妆,眼神空洞而疲惫。那个坐在台阶上弹吉他的老人,面前放着一个空碗,吉他弦断了两根,弹出的旋律断断续续,像是一首被遗忘的歌。

  这些人也是幸存者。他们从大灾难中活了下来,躲进了地下避难所,在这个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没有未来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活着,挣扎着,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陌恒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D栋。

  301室里,所有人都回来了。柳妙妙盘腿坐在床上冥想,赵雨霏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王瑶还在看书,林小禾已经睡着了,方晴靠在床头擦一把陌恒没见过的短刀。看到陌恒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然后又各自收了回去。

  陌恒坐在自己的床上,把靴子脱了,把背包放在床头,然后躺了下来。他的身体很疲惫,但他的大脑很清醒,清醒得像是被泡在冰水里。他在想着那颗元晶,想着那三瓶基因药液,想着那个储备库里的小箱子,想着那些他还没见过的、更大的、更危险的、更诱人的世界。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沉入丹田。

  “宿主属性。”

  “叮。当前宿主属性如下——体质:B-。力量:C。速度:C。精神:C。血气之力:0。技能:探查(未解锁)。基因优化程度:70%。”

  七十。距离一百还有三十。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三瓶基因药液,一瓶一瓶地摆在床头柜上。浅黄色,深黄色,浅红色,三个瓶子并排站着,在台灯的灯光下折射出三种不同的、层次分明的光芒。

  他先拿起那瓶浅黄色的基础型药液,拧开盖子,喝了下去。

  “叮。检测到外来基因能量,正在转化。转化成功。血气之力+5。”

  第二瓶,深黄色的进阶型药液。

  “叮。血气之力+12。”

  第三瓶,浅红色的强化型药液。

  “叮。血气之力+23。”

  三道暖流在他的体内依次爆发,汇入丹田。丹田里的那个漩涡开始加速旋转,转速越来越快,快到他的意识都无法跟上。能量从丹田中涌出,沿着他的经脉和血管向四面八方奔涌,涌入他的肌肉、骨骼、内脏、皮肤,渗透到每一个细胞的最深处。

  他咬紧牙关,忍住了一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呻吟。

  “叮。当前血气之力:40。”

  “是否消耗全部血气之力进行基因优化?”

  “是。”

  “叮。基因优化启动。血气之力-40。基因优化程度+40%。当前基因优化程度:100%。”

  那一瞬间,世界静止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不是文学修辞,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物理层面的静止。他的心跳停止了,他的呼吸停止了,他的血液停止了流动,他的大脑停止了所有的电信号活动。他处在一种完全静止的、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状态,像是整个宇宙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他的意识还在运转,孤独地、赤裸地、无所遮蔽地暴露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那片黑暗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万年,也许两者根本没有区别。

  然后,一扇门打开了。

  不是第一道基因锁打破时那种轰然洞开的大门,而是一扇更小的、更精致的、像是用某种发光的材料雕刻而成的门。那扇门从他的意识深处缓缓浮起,像一个从深海升起来的气泡,越升越高,越升越大,直到占据了他整个意识空间的中央。

  门开了。

  从门里涌出来的光,和他第一次打破基因锁时看到的光一模一样——那种温暖的、柔和的、像是初升的太阳透过薄雾洒在大地上的金色。但这次的金色比上次更加浓郁,更加明亮,更加真实,像是一个你只在照片里见过的景色忽然变成了眼前的现实,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在那片金光的中心,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不是影子,而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形,站在金光的最深处,背对着他,面朝着一个他不知道的方向。那个人形的轮廓和他完全一致,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他,那是一个他还未成为的、但终将成为的版本。

  “叮!恭喜宿主基因优化程度突破100%。隐藏条件已满足。第二道基因锁正在松动。”

  “叮!第二道基因锁当前状态:已解锁30%。预计在宿主完成特定任务或吸收足够能量后完全打破。届时,宿主将获得一次异能进化机会。”

  “叮!主线任务‘初入末世’已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探查功能解锁,血气之力+10。”

  “叮!当前血气之力:10。”

  “叮!新主线任务已触发:异能进化。任务目标:打破第二道基因锁,完成异能进化。任务奖励:异能‘极速’进化为‘极速·改’,血气之力+50。”

  陌恒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了的灯。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扇门里涌出来的金光还在他的体内回荡,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冲刷着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次冲刷都带走一些旧的东西,带来一些新的东西。他的基因在重组,他的细胞在再生,他的身体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甚至无法感知的方式进化着。

  百分之一百的基因优化程度。这就是人类在这个末世里能达到的极限——不是终点,而是起点。百分之三十的时候他打破了第一道基因锁,觉醒了异能极速。百分之一百的时候,第二道基因锁松动了,他的异能有机会进化为更高级的形态。

  极速·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比现在的极速更强。也许是更快的速度,也许是更精准的时间感知,也许是某种他现在想象不到的、超越了他认知范畴的能力。

  陌恒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一个刚从漫长沉睡中醒来的人,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醒了。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王瑶在看书,赵雨霏在写字,柳妙妙在冥想,林小禾在睡觉,方晴在擦刀。一切如常,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刚才那短短的一分钟里完成了一次生命的跃迁。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的原液瓶子,在手里握了握,然后放回了口袋。他又从背包里拿出那颗深红色的元晶,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颗晶体的表面在台灯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他还没有吸收这颗元晶。四十点血气之力已经足够他达到百分之一百的基因优化程度,他不需要它了。但他可以留着它,留着用在更关键的时刻——比如当第二道基因锁需要特定能量来打破的时候,比如当他的异能需要某种燃料来进化的时候,比如当他在某个危险的时刻需要一把救命稻草的时候。

  他把元晶放回了口袋,躺下来,把毯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王瑶翻书的声音,赵雨霏写字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柳妙妙冥想的、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林小禾睡梦中偶尔发出的细微呓语,方晴擦刀时刀刃和布料摩擦的、轻柔的、有节奏的声响,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安静的、让人心安的白噪音。

  陌恒在这片白噪音中沉入了睡眠。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他不知道的是,那颗元晶在他口袋里发出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人眼几乎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光芒——那种介于靛蓝和深红之间的、诡异的、不属于正常光谱的颜色。那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沉入水底之前最后一次挣扎着伸出水面呼吸了一口空气。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走廊里的应急灯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黄光,那线黄光刚好落在陌恒的枕头旁边,像是一条细细的、发光的丝带,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