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龙,辛苦了!”
从袁大和颜良那边了解完情况。
袁尚怀着心思,出了门。
心中不断琢磨着,他爹的反应。
或许,他也发现了,自己发现的!
他是真的不希望,这件事是他爹的手笔。
直到看到了神采奕奕,正搬运着碎石瓦砾的赵云,他的心情才转好。
“袁三公子!”
赵云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向袁尚,眼中闪过关切:“公子醒了?伤势如何?”
袁尚摆了摆手,走到赵云身边,看着他身上沾染的尘土和血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也不知道换件衣服!”
“我这都是些许小伤,不碍事。倒是子龙你,以一千骑兵对战乌桓两千精锐,还能大获全胜,当真是神勇无敌!”
赵云笑了笑,语气平淡:“公子过誉了。若非公子的计策,云也难有此胜。”
袁尚拍了拍赵云的肩膀,感慨道:“子龙,你我一见如故,不如……”
他话未说完,赵云便已明白他的意思,摇头:“公子,云心意已决,暂不考虑投军之事。”
袁尚并不意外,他知道赵云心性高洁,不会轻易屈从。
他也不着急,目光看向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兵士,转移了话题:“城中百姓,可安置好了!”
“有幸,伤者已经安置,亡者……”
他看了看袁尚:“并不多!”
并不多!
那就是有!
“都是我冀州的好儿郎。此役虽胜,却也折损不少。我袁氏亏欠他们太多了。”
他心中也是一阵感慨:“战争无情,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公子能为他们着想,也是他们的福气。”
袁尚叹了口气:“我能做的,也只有尽量给予他们应有的赏赐和抚恤了。”
想了想他又说道:“按照我冀州的习俗,亡者三日,要有祭祀,其魂归之路才能安息。”
“我也想做点什么。”
赵云微微一怔,随即郑重拱手:“公子有何吩咐,云自当尽力。”
袁尚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声音低沉:“我想亲自为阵亡的将士们主持一场祭祀,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他想了想:“不知子龙可否帮我,我需要一些油纸、竹篾,还有灯油!”
“做点,东西!”
赵云眼中动容,他知道袁尚此举并非作秀,而是真心想要为那些牺牲的将士做些什么。
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李家村那场,由袁尚组织的祭祀。
“原来他是想让亡者,更加安息!”
赵云一一记下,转身便去安排。
同时心中也有些好奇,这位公子又准备如何做呢?
袁尚站在原地,看着城中忙碌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不一会儿,赵云便带着几名兵士回来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袁尚所需的材料。
袁尚亲自拿起竹篾,开始编织灯架。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却十分认真。
“三公子,这是要做什么?”赵云一边帮忙固定竹篾,一边问道。
袁尚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远处的天空:“人们都说,亡者之魂,会飞向天空。
在那里重回太一神的身边。
那些战死的将士们,他们的家人一定很想念他们。
只不过这天,太高了!
我们活人无法到达!
我想做一个能飞到天空的灯,将他们家对他们的想念,带给他们!”
孔明灯!
此刻未来的丞相还没有做出来。
袁尚觉得,或许也是这种心愿,让他发明了这孔明灯。
完成了这人类和天,沟通的桥梁!
赵云看着他认真的动作,忽然明白了这位三公子与传闻中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心里装着那些流血牺牲的人,装着这片土地上的子民。
这或许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公子,这灯……当真能飞到天上?”赵云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好奇。
袁尚抬头笑了笑。
“我也不确定,但总得试试。就像打仗时,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赢,可总得拼尽全力。”
他将竹篾弯成一个圆润的骨架,又小心翼翼地糊上油纸:“人死了,魂灵或许真的在天上看着。他们看不到家人的眼泪,听不到亲人的呼唤,这灯带着念想飞上去,就算只是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想你’,也是好的。”
赵云沉默着,帮他递过灯油。
“公子,”赵云忽然开口:“云曾以为,世家公子多是视人命如草芥,可你……”
“我也是人。”袁尚打断他。
“我也会死!”
“这乱世,命都是一样的!”
“我很幸运,是袁家的公子。也因为是袁家的公子。所以他们是为我而死的。亲卫们护着我,百姓们信任我,我若连这点念想都不给他们,还算个人吗?”
他顿了一下,看向赵云,“子龙,你说,人活一世,到底图什么?”
赵云一怔,随即摇头:“云不知。但云知道,若能护一方百姓平安,死亦无憾。”
袁尚笑了,将灯油倒入灯座:“那我们就一起,让更多人平安。”
他点燃灯芯:“等这灯飞起来,就叫它‘归魂灯’吧。让那些战死的英灵,能顺着光找到回家的路。”
风轻轻吹过,油纸灯晃动,却没有倒下。袁尚和赵云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灯托起。
当热气充满灯腹,灯身缓缓升起时,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飞起来了!”袁尚轻声道,眼中也是惊喜。
他知道孔明灯,也知道它的原理。
但却是第一次亲手做。
“你看!”他兴奋地拉着赵云:“若我有一天死了,至少也有人,能给我放上一盏!”
“公子吉人天相,定能长命百岁。”赵云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袁尚却摆了摆手,目光追随着那盏灯,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谁知道呢?这乱世,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没了。”
“你不知道,那天在城墙上,其实我害怕死了。”
“看到身边人一个个倒下。”
“我总觉得下一个就是我!”
“幸好,老天眷顾!”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它,偏了一点!”
他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没死,那我得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至少这灯的数量可不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