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摊满了乐谱纸。

　　肖赫靠在沙发扶手上仔细分析选择。

　　《唯一》，邓紫棋原版那个辨识度极高的钢琴前奏他记得很清楚。

　　《世界赠予我的》，王菲的嗓音在记忆里空灵得像从云端传来的风。

　　《借过一下》，周深版MV里每一帧都是让听众落泪的瞬间。

　　三首歌，三个方向，只能选一首放进《将夜》宁缺桑桑主题情歌的位置上。

　　刘艺菲端了两杯热牛奶从厨房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杯底碰在玻璃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她穿着那件常穿的奶白色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凑过来看iPad屏幕上的歌词，几缕碎发扫过他的手腕。

　　“《唯一》。”她指着屏幕上的歌名。

　　“你这三首demo我都听过了。《世界赠予我的》太冷，适合舞台但不太适合剧。《借过一下》太急，适合片尾但不太适合男女对唱。《唯一》，那句‘我真的爱你，句句不轻易’，正好是宁缺对桑桑的感情。不是热恋的甜，是等了一辈子确认了一辈子的笃定。”

　　肖赫抬头看着她。

　　她分析歌曲的时候侧脸很专注。

　　这个画面让他想起去年冬天在官厅水库边上她指着风车的方向说“那个角度好”，那时候她在教他怎么构图，现在她在帮他选歌。

　　他忽然说：“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分析歌词了。”

　　“跟你学的。”刘艺菲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划着歌词。

　　“以前我听歌只听旋律。后来有人跟我说，好的歌曲是情感的表达，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我就在想，他说的那个人，到底是在写歌还是在写自己。后来我发现，他既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也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他是从记忆里挖出来的。”

　　她滑到副歌最后一句，把iPad举到他面前。

　　“‘证明我是你唯一’这句词，你写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肖赫没回答。

　　他把iPad拿过来，看着屏幕上那句歌词，沉默了片刻。

　　“在想宁缺和桑桑。”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也在想我们。”

　　“哪方面？”

　　“宁缺为了桑桑可以踩着全世界的尸体走到她面前。桑桑为了宁缺可以放弃所有重新开始。”他把iPad放下，端起茶几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口，“我们没有那么苦。所以唱的时候不用那么疼。”

　　“那唱的时候该用什么。”

　　“用笃定。”他放下杯子，“宁缺确认桑桑是他的唯一，用了整部《将夜》的时间。”

　　刘艺菲没有回答。她把iPad从茶几上拿起来，又从头看了一遍歌词。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牛奶，走到窗前。

　　窗外后院草坪上的猫群早已散了，只剩那只橘猫趴在凉亭阴影里打盹，尾巴尖一下一下扫过石阶沿。她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那就选《唯一》。将夜的主题曲给宁缺和桑桑。”

　　几天后，顺义别墅书房。

　　朝阳区某写字楼的会客室里，肖赫把《唯一》的demo发给杨阳听完，视频通话请求几乎同时弹了过来。

　　屏幕上杨阳坐在监视器前面，手里拿着监听耳机，开口第一句话是，这首曲子你写了多久。

　　肖赫没说重生的事，只说之前积累的灵感。

　　杨阳又点开视频反复听了一段，然后说这首歌交给他完全放心，情感基调、副歌推进、那句“句句不轻易”的咬字，都对得上宁缺桑桑的气质。但她话锋一转。

　　“不过，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OST能不能全部由你独唱？”

　　肖赫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半拍，问她的意思是HF不参与这首。

　　杨阳的语气诚恳，不是否定，是顾虑。

　　她解释刘艺菲的唱功最近在网上争议很大，投资方和宣发团队有担忧。

　　这首歌的情感浓度太高，一旦加上“唱功争议”的标签，观众会分心。

　　不是他们不认可HF组合的分量，而是影视OST和独立音乐不同，观众不会因为歌手背后的故事就包容瑕疵。

　　肖赫听完没有立刻回答，隔着屏幕看向杨阳。

　　他说自己完全理解对方的顾虑，但他也请杨导理解一件事。

　　HF不是一个可以临时拆分的组合。

　　成立第一天就定下了规矩：所有作品共同署名，所有舞台并肩站定。如果投资方需要一首独唱OST，可以找别的歌手，但赫潮音乐只出HF的合唱版本。《越界》《失眠飞行》是合唱，《漠河舞厅》是合唱，《唯一》也必须是她和他一起站在话筒架前面。

　　杨阳靠回椅背，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然后缓缓点了头。

　　她说自己看得出来。

　　肖赫推的不是HF这个品牌，推的是刘艺菲这个名字。

　　整个圈子都知道，从去年那条“怕个球”微博一路到现在，他在撕掉刘艺菲身上被黑子乱贴的标签，想用作品帮她证明她可以重新站上任何舞台。

　　而且，会让刘艺菲最闪亮的星星。

　　肖赫没有否认：“杨导，我刚才说的是赫潮音乐的底线。下面我以赫潮音乐创始人的身份，想请您用一下刘艺菲。”

　　他没有等杨阳回答，而是直接切入主题：“《梦华录》的赵盼儿，是她。”

　　肖赫把话一口气说完了。他说刘艺菲贴合赵盼儿这个角色，不是因为她是“神仙姐姐”，而是因为她真的从谷底爬起来过。

　　去年冬天《三生三世》扑街、金扫帚奖、干爹被截胡、全网嘲讽票房毒药——她都扛过来了。

　　如今重新站上舞台唱歌，从被群嘲唱功不足到《漠河舞厅》登榜首，《失眠飞行》评论十万条，她靠的不是运气。现在的刘艺菲不需要演赵盼儿——她自己就走过一遍赵盼儿的路。

　　然后他开始逐条分析原因。

　　先从形象说起——他觉得刘艺菲的古典气质不是化妆化出来的，是在骨相和气质里，与宋代美学的精致感和烟火气高度匹配。

　　再说表演质感——她过去在《神雕侠侣》《仙剑》《天龙八部》里留下来的表演功底，一直符合电影级的审美追求，从未退化。

　　哪怕她中间多年未拍电视剧，也从没脱离专业训练，镜头感始终在线。

　　尤其是这两年经历了低谷、反弹，她对角色内心挣扎的理解力反而比当初更丰富、更厚实。

　　最后他没再说话，让杨阳自己去想。

　　杨阳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认真。

　　她说自己会认真考虑，也会原样转述给制片人和张巍老师。

　　但最终拍板要等资方会审，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不过有一点她现在就可以回答——OST单曲《唯一》，由肖赫和刘艺菲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