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的电话在三天后的下午打过来。

　　“刘艺菲的试镜，安排在下周二。让她来试试赵盼儿。”

　　她的语气开门见山，没绕弯子。

　　“资方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我原样转述给了制片人，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让她来试试。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试镜不是走过场，是真正要看她能不能演出赵盼儿那股劲。能，项目提前上马给她留着位置，不能，OST照做。”

　　肖赫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手机在掌心里转了好几圈。

　　从去年冬天顺义别墅里那句“帮我生个孩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她用《失眠飞行》接住了第一波黑，用《漠河舞厅》站稳了榜首，把全网群嘲唱功的声浪一层一层压回去。

　　他把手机解锁，给刘艺菲发了条微信。

　　“茜茜姐，下周二，梦华录试镜。杨导亲自看。”

　　她秒回了两个字和一个标点：“几点。”

　　“下午两点。我开车送你过去。”

　　“好。我准备一下。”对话框那头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最终又归于沉寂。然后紧跟着又弹出来一条。

　　“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你在镜头前面站了十几年。”

　　“那是以前。最近一次电视剧试镜是好几年前了。”

　　“但是好处就是，你现在比那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从低谷爬上来的经历。赵盼儿也是从废墟里爬起来的，你不演她，谁演？”

　　周二下午，保时捷卡宴驶出顺义别墅区。

　　刘艺菲坐在副驾上，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深灰色阔腿裤，头发披在肩上。

　　手里攥着那份打印出来的剧本片段，赵盼儿在茶坊废墟上决定重新开张的那场戏，台词不多，全靠眼神。

　　“弟弟，你一直说这个剧对我来说很重要，有多重要？”刘艺菲问。

　　“可以一举让你重回巅峰，重要不？会让你把你的所有路人缘全部捡回来。这些资本其实也是误判了，你的路人缘并没有丢失，只是暂时掉在了地上，没有准备工具去捡起来罢了。”

　　刘艺菲听到这话，心里很是开心，甚至有些甜蜜。

　　“你这么说我等会儿试镜更紧张了。”

　　“你演了十几年戏，什么大导演没见过。”

　　刘艺菲把剧本搁在膝盖上，偏头看向窗外。

　　“以前试镜，导演让我笑我就笑，让我哭我就哭。那时候觉得自己特别专业，现在回想起来，只是在完成指令。后来演电影，被骂了好多年，我怕的不是试镜，是试镜之后又被说‘不行’。”

　　写字楼门口，杨阳的助理已经等在楼下。

　　肖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刘艺菲走进那扇磨砂玻璃门，门合上之前她回过头，肖赫朝她比了个口型喊：“加油。”

　　门关了。

　　将近两个小时之后，走廊尽头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刘艺菲几乎是冲出来的，白衬衫下摆在她身后扬起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怎么样怎么样？”

　　肖赫站起来——她的脸上全是笑，那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从心底往外翻涌的笑。

　　有一点像刚毕业的大学生拿到第一份offer的笑。

　　“非常好！导演说这个角色就是我本色演出，而且没有人可以取代！”

　　她三步并成两步走到他面前，手里还攥着那份被翻了多次的剧本，说话的气息还没匀过来。

　　“本色演出？他们也看出来了？你不是只在我眼前才会本……色吗？”

　　“想死了吗？”刘艺菲拍了他一下，“杨导说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肖赫看着她，想起去年冬天在官厅水库边上她迎着风大步走向冰封湖面的背影——羊绒大衣被风吹得扬起来，黑长的发丝在肩头飞舞。

　　现在呢——她站在原地，却轻盈得像是刚刚起飞。

　　这两个时刻之间，隔着整整一年。

　　“那就对了。这才是你刘艺菲的初衷嘛。”

　　杨阳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她说资方那边很满意，这个项目大概率会加速启动。

　　编剧张巍正在完善剧本，制片人那边让她转达——将夜和梦华录的OST全部交给赫潮音乐，具体合同下周开始走流程。

　　说完伸出手，跟肖赫握了一下。

　　她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肖赫同样说了两个字：合作愉快。

　　杨阳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努力收住笑的刘艺菲，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回停车场的路上，傍晚的风从楼宇间穿过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温度。

　　刘艺菲走到副驾车门旁边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肖赫，看了他一眼——然后毫无预兆地扑上来，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肩膀上，像一只终于找到落脚点的鸟。

　　“哇，我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两个人都带着久违的激动。

　　“那就更高兴一点。”

　　肖赫感受着她此刻毫无顾忌的热烈，语带笑意地试探。

　　“亲一口？”

　　她听到这句话没有像往常那样笑骂或掐人，只是微微愣了愣，手臂还挂在他脖颈上。

　　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他衬衫后领的一小片布料，指尖微微用力又松开。

　　她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睫毛微微颤动。

　　肖赫微微靠近半寸看着她。

　　她没有躲开。

　　肖赫立即亲了上去，虽然只是亲亲一口，这也算是两个人第一次真真意义的亲吻。

　　刘艺菲眼睛里有片刻茫然，嘴唇还微微张着，像是刚才那个吻还没落定。

　　两个人离得极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里还带着试镜时残留的紧张余韵。

　　肖赫想着这都没有躲开，难道是在示意我继续？

　　于是他又低头靠过去。

　　刘艺菲偏头躲开了。不是推开，是躲开。

　　脸颊擦过他下巴，几缕碎发扫过他的嘴角。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清了清嗓子，第一声干咳很轻，第二声用力了一些，像是要把此刻的慌乱和暧昧都用这个声音盖过去。

　　“那个——嗯——刚才我们——”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和他撞在一起的瞬间，她又咳了一声。

　　“只是高兴的行为。对，就是高兴。我拿到角色很高兴，你为我高兴。就是这样。应该没有其他意思吧。”

　　肖赫看着她的耳尖在夕阳下慢慢泛红，看着她用淡定的语气把第一句说完整，然后忽地转开头，眼睛望向车窗外。

　　他笑着点点头：“对对，我们亲密姐弟高兴亲一口很正常。那下一首新歌，茜茜姐还想不想要抱一抱来获取灵感。”

　　“少来，开车。”

　　她把剧本往膝盖上一摊，翻开第一页，挡住了脸。

　　刘艺菲心跳如擂鼓，暗道：茜茜，你也太不争气了吧？不就是亲一口？为什么这么慌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