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药浴(求追读)
卯时。
演武场。
严明已经在站桩了。
他每天都这个时辰来。
沈宿走到旁边的位置,把铁砂袋绑上脚踝,站进桩里。
丈二铁臂来得比平时早,背着手绕着演武场走了半圈,停在沈宿旁边站了片刻,又走开了。
铁砂袋绑在脚踝上站桩。
第一天,一炷香腿就开始抖。
第七天,腿不抖了。
膝弯内侧那根筋还在跳,但脚底碾实的位置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沈宿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坑——比七天前深了一分。
他把铁砂袋从脚踝解下来绑回手腕上,紧了紧系绳。
推手对练。
严明等沈宿绑好铁砂袋才伸手。
第七天,严明的推手越来越沉,变成了压。
沈宿闭上眼,掌根贴上严明虎口那层被铁砂袋磨硬的茧,摸到严明肘尖下移了半寸。
七天前这半寸微移沈宿摸不到,现在摸到了。
这是被反复压出来的。
沈宿将严明推退半步。
严明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又抬头看沈宿。
“你的腕子硬了,压不住,骨头会滑。”
他把自己的铁砂袋也解下来,扔进筐里,让沈宿以后先不绑这个直接推。
“何志平以前也绑这个,后来不绑了。”
严明补了一句。
早饭。
膳房。
沈宿还是坐在最靠门口的条凳上,但今天有人给他让了半条凳子。
韩林端着碗坐到对面,说了句推手课的事——今天教头不会来,让他们自己互推。
然后低下头喝粥,喝完就走了。
隔着几桌,几个老学员一边闲聊,一边把吃剩的骨头扔在桌上。
有人说推手课人多了不好抢位置,提到烧药浴用的柴钱该交了;另一个人接话说顺丰和他们这边每月按份额摊。
沈宿没有搭话,只是默默把粥喝完。
碗底磕出脆响时,他已经拼凑出几个关键信息:旧浴桶在北墙根,药渣要自己倒。
药钱沈宿问过了,三天是一份,三十六文。
他掏得起。
沈宿把铜钱数出来搁在兵器架旁边,铜板和铁砂袋并排。
这是沈宿第一次,自己替自己的骨膜买单。
演武场西边,丈二铁臂背着手站在兵器架旁边,正看着几个学员修整木桩。
沈宿走过去。
烧柴的份子沈宿按月交,旧浴桶能用,药渣自己倒。
丈二铁臂把烟斗从嘴角摘下来,把烟灰磕在兵器架底座上,让沈宿到后院北墙根自己把那口没人用的旧浴桶搬过来,刷干净泡上。
又说药浴得连着泡,至少半个月才见血透色。
“既然要学,就每天扎一个时辰马步——捅破了的窟窿,得自己补。”
话音落下,沈宿感到自己体内某处,那道看不见的裂痕,似乎被这烟灰烫了一下。
收工钟响。
演武场渐渐空了。
丈二铁臂背着手,看着沈宿桩功碾出的那道钝坑。
和七天前一模一样的深度,只是边缘更硬了,泥被脚掌碾得更密、更实。
他把沈宿叫到演武场边上。
“气血薄,但控制得好。军伍以前也有这样的,后来因为缺药,顶不上那口气,自己退了。”
丈二铁臂把沈宿的护腕摘下来,放在手里掂了掂。
“缺气血就是捅窟窿,得自己补上,这个先替你收着。”
他把护腕收进怀里,走出两步,头也不回。
“南街的腰牌能帮你开武选,也能替你惹人。后头会有人来认领这块腰牌上的号数。”
沈宿的袖口空了一截,轻了。
手腕上只剩下铁砂袋磨出的那圈白印。
护腕没了,拳头反而自己长沉了。
他把三爷的针脚留在铺位上,把窟窿揣进了拳头里。
沈宿去后院搬来那口旧浴桶。
桶底有道旧箍的锈印,他仔细洗干净,又用粗布仔细抹干。
热水兑进药材,散出鸡血藤的苦味。
今天这一桶熬得比上次更久,水色近黑,药渣在桶底沉成絮状。
沈宿脱了外衣站进去,膝弯用力往下坠,把桩功扎进热水里。
温吞的苦涩从去窝渗进骨膜,沈宿闭上眼。
眼前的河,还跟赵宏教的推手一样宽。
有人在后院墙根的阴影里站了很久。
呼吸声极缓,和上次墙头那个一样。
沈宿没睁开眼,也没动。
药汤从腘窝渗进骨膜,烫的是沈宿自己掏的那三十六文铜板。
月光绕过武馆的麻石墙根,把他桩功站过的泥地照出两枚钝坑。
比石坎那个凹槽更浅,但更宽。
沈宿等着。
等护腕回来,等钝坑更深,等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自己走出来。
他合上眼。
七天:趟泥步进境十二,推手进境十,听劲进境八,高虎拳进境五。
他没看那些虚数,把腰牌按在胸口。
凉,但比铜钱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