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上的银线蓝光闪得越来越快，像极了手机没电时的呼吸灯，一下比一下急。林羽猛地站直身子，手已经按在了胸口那块温热的金属碎片上——烬光剑残片正微微发烫，像是被谁悄悄塞进微波炉叮了两秒。

　　“来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风走，“不是试探，是冲着人来的。”

　　陈凡原本靠在凉亭柱子上装睡，耳朵一动就睁开了眼，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平时连早八都起不来的富二代。“我滴妈，这玩意儿真来啊？”他一边说一边摸出夜视仪往头上戴，结果带子卡住刘海，扯得眉毛都皱成一团。

　　林羽没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陡坡边缘，俯身把掌心贴在地上。地面震感比刚才强了不少，隐隐有节奏，像是有人穿着铁靴子在地底下打鼓。他知道这是暗属性能量扰动地脉的征兆，说明对方已经开始破阵。

　　“赵磊布的第一道符阵还能撑几分钟？”陈凡凑过来问，手里还攥着那个改装过的运动水壶。

　　“最多五分钟。”林羽抬头看了眼山顶方向，“他们用的是‘蚀光钉’，专克基础光引痕。等钉子扎穿第三层节点，整条预警线就得报废。”

　　“那你呢？你这块破铜烂铁能顶住不？”陈凡指了指他怀里露出一角的红布包裹。

　　林羽没回答，只是把手伸进衣服内袋，握紧了那块从黑市捡来的烬光剑碎片。它现在烫得像刚出炉的烤红薯，但他反而安心了些——只要它还有反应，就说明体内的时空光体还在正常运转，预知能力没失效。

　　“你先去启动药剂屏障。”林羽低声下令，“喷口对准北坡中段，别吝啬剂量。我要他们在雾里瞎转三分钟。”

　　“明白。”陈凡立刻猫腰往后撤，一边跑一边拧开壶底喷口，嘴里还念叨：“这可是我爸花八万进口的纳米级遮蔽剂，你说洒就洒，回头报销单我可全记你头上。”

　　林羽没回嘴，整个人已经滑下陡坡，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蹲定。他抽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快速画了个“止”字印按上去，然后甩手贴在岩缝里。这是他自己改良的“滞影符”，能在敌人经过时制造半秒延迟幻象，配合地形死角刚好够打出一波反击节奏。

　　做完这些，他闭眼深吸一口气，体内热流顺着《引光诀》的路线缓缓运行一圈。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荧光，像是月光照在湿石头上的反光，一闪即逝。

　　山下的寂静突然被撕裂。

　　一声闷响从老槐树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咯吱”声，仿佛钢筋被硬生生掰断。林羽睁开眼，看见那棵挂了符纹的大树树干中央裂开一道黑缝，几缕漆黑如墨的丝线正从裂缝里往外钻，像是某种怪物在破壳。

　　“蚀光钉入体，阵法开始崩解。”他心里默念，手指已经搭上了烬光剑碎片的边缘。

　　下一秒，三道黑影跃出树林，落地无声，身上裹着那种特制作战服，连头发都被头套包得严严实实。他们每人手里拎着一根短杖，杖头镶嵌着暗紫色晶石，一落地就开始旋转，搅动空气形成小型漩涡。

　　“清道夫小队。”林羽认出来了，这是暗殿最常用的外围清理单位，专门负责扫除低阶防御阵法和残余抵抗者。战斗力一般，但胜在数量多、配合默契。

　　他没动，继续等。

　　果然，不到十秒，第四道身影从树后缓步走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是诡异的灰白色，像蒙了层雾的玻璃珠。

　　毒蝎。

　　林羽的虎口一紧。这家伙居然亲自来了，看来上面是真的盯上这块地方了。

　　毒蝎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他身后那三个清道夫立刻散开，呈三角形朝山顶推进，短杖上的紫晶越转越快，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铁锈混着腐叶的味道。

　　林羽知道那是暗能量激活的前兆。

　　他猛地从岩石后窜出，一手抓起早就准备好的金属碎片，运足力气朝斜上方掷去。红布在空中展开，碎片划出一道弧线，恰好撞上夜视仪镜头反射的一缕月光。

　　“嗡——”

　　一声低鸣响起，碎片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内部似有金光流转。这一下动静不小，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毒蝎眼神一凝，灰白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瞬间提速，竟舍了正路直接腾空而起，一跃七八米高，伸手就要去抓那块飞旋的碎片。

　　“上当了！”林羽心中冷笑，身体却毫不犹豫地反向冲刺，直扑凉亭方向。

　　他知道毒蝎贪心——任何疑似混沌体质相关物品都会引起对方强烈兴趣，尤其是这种能引发灵气共鸣的东西。哪怕明知可能是诱饵，也忍不住要试一把。

　　就在毒蝎指尖即将触碰到碎片的刹那，林羽大吼一声：“陈凡！喷！”

　　“哗——”

　　一股乳白色浓雾从运动水壶喷口激射而出，瞬间笼罩北坡中段。纳米级药剂遇空气迅速膨胀，形成视觉盲区，连红外线都被扭曲了几分。

　　毒蝎人在半空无法变向，硬生生一头扎进了雾里。他冷哼一声，双掌一合再分开，周身涌出一圈黑芒，将雾气强行推开三尺，但速度已然受阻。

　　而这时，林羽已经冲到了凉亭附近。

　　“这边！”他朝躲在柱子后的陈凡招手。

　　陈凡刚想回应，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往后猛缩——一道乌光从雾中疾射而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直奔他咽喉！

　　林羽眼角余光瞥见，想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黑芒是毒蝎甩出的“影络针”，专杀落单目标，命中即穿颅，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眼看针尖离陈凡脖子只剩半尺，他胸前口袋突然“砰”地一烫，像是有人往他衣服里塞了个烧红的硬币。

　　紧接着，一枚古旧铜牌自动弹跳出来，挂在了外套拉链扣上。

　　这牌子巴掌大，铜绿色，正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圈，看起来像是小孩涂鸦。陈凡昨天还拿它开玩笑，说这是他妈小时候给他求的“辟邪装饰品”，结果今天真派上用场了。

　　铜牌刚露出来，表面那对双环忽然亮起一丝金光，随即扩散成一层薄薄的光罩，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咚！”

　　影络针撞上光罩，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声音，针身当场炸成十几根细丝，四散飞溅，插进凉亭木柱发出“笃笃”轻响。

　　光罩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碎裂消散，铜牌本身也“咔”地一声裂成两半，化作粉末随风飘走。

　　陈凡愣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他妈活下来了？”他喃喃道，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一丝暖意，像是刚握住一杯热奶茶。

　　林羽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抬手就是一肘撞在他肩膀上。“发什么呆！能动就赶紧滚！”

　　这一撞把陈凡撞得一个趔趄，但也让他清醒过来。他咬牙爬起来，右肩因为刚才摔倒有点脱力，走路一瘸一拐，但总算没瘫在地上。

　　“谢了啊……”他喘着气说，“虽然不知道是谁给我塞的这破牌子，但绝对是亲爹亲妈级别的恩人。”

　　林羽没接话，拉着他就往巨石方向退。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只是试探，毒蝎真正杀招还没出。

　　果然，浓雾渐渐被撕开一道口子，毒蝎的身影重新浮现。他站在五米外的空地上，面罩下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有意思。”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墙，“一个普通人，竟能挡住我的影络针。”

　　他盯着陈凡刚才站的位置，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铜粉，眉头微皱。“这不是普通护身符……有点门道。”

　　林羽挡在陈凡前面，手里的烬光剑碎片已经摆出了防御姿态。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拖时间。

　　“你不是想要这个吗？”他故意晃了晃红布包裹，“来拿啊，免费赠送，买一送一，附赠室友一条命。”

　　毒蝎没动，只是冷冷一笑：“你以为我会为了一块废铁冒险？林羽，你太小看我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下压，地面顿时裂开数道黑纹，三条粗如手臂的暗色锁链破土而出，分别扑向林羽、陈凡和通往山顶的小路。

　　林羽横剑格挡，碎片与黑链相撞爆出一串火花，震得他虎口发麻，左手直接渗出血丝。

　　陈凡躲闪不及，被另一条链子擦过背包，整个包当场碳化掉落，里面一堆零食全成了黑炭。

　　第三条链子则狠狠抽在山路石阶上，轰出一条深沟，彻底封死了上山通道。

　　“艹！”陈凡骂了一句，“这哪是打架，这是拆迁队上门啊！”

　　林羽抹了把虎口血，低声问：“还能走吗？”

　　“死不了。”陈凡咬牙站直，“就是右肩不太听使唤，跟腱劳损那种感觉。”

　　“那就别逞强。”林羽拽着他往后退，“我们先躲到巨石后面，等雾散了再想办法。”

　　两人踉跄着退到山顶巨石后方，背靠着冰冷岩石喘气。林羽掏出夜视仪递给陈凡：“你盯着下面，我看护侧翼。”

　　陈凡接过仪器，刚戴上就“咦”了一声：“哎，他们不动了。”

　　林羽探头一看，果然。

　　毒蝎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挥了挥手。很快，三名暗殿成员从树林不同方向现身，分散站位，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生路径。

　　“他在等。”林羽眯起眼，“等我们自己露头，或者等支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凡压低声音，“报警？叫保安？还是直播求助？”

　　“都不行。”林羽摇头，“特管局不会这么快响应，而且我们现在的位置没法解释。至于直播……你觉得网友会信‘有人用黑链追杀我们’这种说法？”

　　“那岂不是坐以待毙？”陈凡苦笑，“早知道我就该听我妈的话，大学选个安全系数高的专业，比如图书馆管理员。”

　　“你现在后悔也没用。”林羽靠在石头上，感受着烬光剑碎片传来的温度，“撑住就行。天亮前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但我们也不需要别人救。”

　　陈凡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明明怕得要死，嘴上还得硬撑。”

　　林羽没反驳，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处，毒蝎静静站在山坡中央，灰白瞳孔映着月光，像两盏熄火前的油灯。他没再进攻，也没有撤退，就这么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风穿过松林，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巨石后，林羽握紧了手中的碎片，指节发白。

　　陈凡则低头看着掌心那点尚未散尽的暖意，像是抓住了某个遥远记忆的尾巴。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九点五十六分。

　　山顶的警报瓶依旧安静地藏在石缝里，水面平静，金粉未动。

　　可谁都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