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虫潮退散,捡个队友是碎嘴子
夜幕下的山道被虫潮吞没。
姜黎站在原地没动,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那片贴着地面蔓延的黑影速度太快,最前端已经涌到了距离他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月光照上去,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背甲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腐烂后沉淀下来的血丝。它们不是一只一只地在爬,而是互相踩踏、堆叠、翻滚着向前推进,整条山路变成了一条流动的黑色河流,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发黑,连石头表面都被啃出了一层细密的凹坑。
那股腥甜的腐臭味几乎凝成了实质。
姜黎没有犹豫,转身冲回城隍庙。他一把抄起之前被黑风狼撞断的半截门柱,大概手臂粗细,一米多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龙象般若功第二层带来的力量变化在这一刻体现得很明显——这根实木柱子少说也有三四十斤,他单手拎起来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挥了两下,虎虎生风。
但这不够。
虫潮已经从门洞和窗洞里涌进来了。第一波黑甲虫像是潮水拍在礁石上一样撞向他的脚面,姜黎抡起木柱横扫出去,力道沉猛,十几只甲虫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一滩黑浆。但更多的甲虫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上来,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木柱砸下去的感觉就像在用棍子打水,溅起的浪花还没落下,新的浪头又拍过来了。
一只甲虫顺着他的裤腿爬上了小腿,口器张开,像是两根细小的钩子,猛地刺进皮肤。剧痛传来,不是普通的咬伤,而是带着一股灼烧般的腐蚀感,伤口周围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开始发黑。姜黎一掌拍碎那只甲虫,低头一看,小腿上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血洞,边缘发黑,正在往外渗黄水。
有毒。
他立刻意识到不能硬扛。这些甲虫单个的威胁不大,但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就是灾难,龙象般若功炼过的皮肉能扛住几下,但扛不住几十上百只同时啃咬。更何况毒素会累积,时间拖得越久,他的状态就越差。
姜黎边打边退,一路退到了城隍庙的最深处——神像背后。这里三面都是石墙,只有一个狭窄的夹角空间,至少不用担心腹背受敌。他背靠神像的基座,木柱横在身前,哪边的虫潮涌得猛就往哪边砸,硬生生在虫潮中守住了一个不到两平方米的阵地。
地上的虫尸越积越多,黑浆已经把地面染得滑腻腻的。姜黎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上的肌肉开始发酸发胀,小腿上的伤口也在持续散发出灼烧的痛感。但他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木柱挥出去的轨迹从最开始的大开大合变成了短促有力的点砸,专打虫潮最密集的部位——这是在战斗中被迫练出来的效率打法,每一下都在消耗体力,每一下都必须产生最大的杀伤效果。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
【检测到宿主肉身承受压力超出阈值,触发成长机制。体魄属性提升2点。】
【检测到宿主在实战中持续使用基础攻击,攻击模式优化中……习得被动技能:钝器掌握(入门)。】
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沿着四肢百骸扩散开来,手臂的酸痛感瞬间减轻了大半,原本有些发沉的木柱在手里忽然变得顺手了许多,挥出去的力道更集中,落点也更精准。姜黎来不及细想,借着这口气又撑了将近一刻钟。
虫潮终于开始退却了。
不是被他打退的,而是那股弥漫在山道上的雾气开始消散,随着雾气的退去,黑甲虫群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沿着原路退出了城隍庙。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满地的虫尸和黑浆之外,再也没有一只活着的甲虫。
庙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姜黎粗重的喘息声。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后背靠着神像的基座,浑身上下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两条手臂抖得厉害,手指几乎握不住木柱。小腿上的伤口还在疼,腐蚀性的毒素让周围的皮肉变成了灰白色,一碰就掉渣。他撕了块衣摆简单包扎了一下,又从系统里调出面板看了一眼。
体魄属性确实涨了2点,从原来的5点变成了7点。被动技能“钝器掌握(入门)”后面跟着一行小字说明——提升钝器类武器的熟练度,小幅增加攻击命中率和伤害集中度。
“压力越大,成长越快。”姜黎喃喃自语了一句,擦掉脸上的汗水和虫浆,嘴角扯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
这个系统的机制比他预想的更灵活,不只是潜能点一条路,高强度的实战也能触发成长。换句话说,拼命的次数越多,变强的速度就越快——前提是每一次都能活下来。
他在庙里休整了大半个时辰,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清理身上残留的虫浆和血迹。蚕丝内甲在刚才的战斗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有好几只甲虫试图钻进他的衣领和袖口,都被内甲的柔韧材质挡了下来,只在表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划痕。
出发前,他在虫尸堆里翻找了一阵。这些黑甲虫虽然恶心,但按照前身的记忆,绝大多数低阶妖兽身上都有可利用的材料。果然,他在几只体型偏大的甲虫尸体里找到了硬块——那是虫壳最厚实的背甲片,质地坚硬,边缘锋利,拇指大小,表面带着暗红色的纹路,拿在手里凉丝丝的。
【虫甲碎片:腐尸甲虫的背甲残片,质地坚硬,可加工为防具材料,也可直接作为暗器使用。】
姜黎捡了七八片品相完好的揣进怀里,又把那根救了他命的木柱扛在肩上,走出了城隍庙。
外面的月光依然清冷明亮,山道上的雾气已经散得干干净净,虫潮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迹——泥土发黑发硬,草木枯死倒伏,连石头表面都被腐蚀出了一层斑驳的痕迹。姜黎顺着这条痕迹往山下看了一眼,虫潮退却的方向正是山脚的方向,也就是他原本打算走的路。
要么绕路,要么换个方向。
他想了想,没有往山下走,而是沿着山脊往高处走。前身的记忆里有一条模糊的信息——这片山脉往北走大约两天的路程,有一座废弃的矿镇,叫黑石镇。早年有人在那边采灵石矿,后来矿脉枯竭,镇子就荒废了,但据说还有一些散修偶尔会去那边落脚,至少比荒山野岭安全些。
更重要的是,矿镇有墙有房,真要是再遇上妖兽群,防守条件比破庙强一百倍。
决定了方向,姜黎就迈开了步子。龙象般若功第二层带来的变化在赶路的时候体现得更加明显——以前走山路,走半个时辰就得停下来喘口气,现在连续走了一个多时辰,呼吸依然平稳,心跳也没有明显加快。身体的耐力、核心的稳定性、步伐的节奏感,都在潜移默化地提升。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突然变强的那种爽快感,而是身体底子在一点一点地变厚实,像是地基被重新夯实了一遍。
一路上他没再遇到黑风狼和虫潮那样的大规模妖兽群,零零散散地撞上了几只低阶妖兽——一只试图从树上偷袭他的铁爪猴,被他用木柱一棍子抡飞;一条伪装成枯藤的毒蛇,被他提前察觉,一脚踩碎了七寸。每次战斗结束,系统都会给出微量的体魄或力量属性提升,虽然涨幅不大,但积少成多,走了大半天之后,他的面板数据比出庙时又涨了一小截。
不过潜能点始终没有变化。显然击杀普通妖兽并不能直接获得潜能点,系统在这方面的发放机制相当克制,只能通过完成指定任务来获取。
赶路的过程枯燥而漫长,姜黎却并不觉得难熬。前身当社畜的时候,每天对着电脑屏幕坐十个小时以上,那种重复和枯燥比赶路更消磨人的意志。反倒是现在,每一步都在实实在在往前走,每一次战斗都在真真切切变强,这种“付出就有回报”的感觉,让他有一种久违的踏实。
第二天傍晚,他终于远远地看见了黑石镇的轮廓。
与其说是一座镇子,不如说是一片矿区的废墟。依山而建的石头房子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排相对完整的建筑还立在山坳里,残破的矿架在夕阳下投出歪斜的影子,像是一具具巨大的骷髅横卧在山坡上。空气中隐约飘来煤灰和铁锈的味道,混杂着某种淡淡的硫磺气息。
姜黎没有贸然进镇。他在距离镇子半里地的一块巨岩后面停下来,仔细观察了一阵。镇子里有火光——不是野火,而是篝火或火把的光芒,明灭不定,说明有人在。火光的数量大概三四处,分散在不同的建筑里,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有人,但不一定是好事。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废矿镇里,能活下来的散修多半都不是善茬。前身的记忆里,散修之间的竞争有时候比人和妖兽之间的厮杀更残酷,为了修炼资源互相算计的事情太常见了。
姜黎正盘算着怎么接近,镇子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塌了一面石墙,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惊呼和兵刃交击的金属脆响。火光剧烈摇晃,有人影在建筑的间隙中飞快闪过,然后又是一声闷响,夹杂着某种野兽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不像是狼,也不像是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妖兽。声音低沉到了极致,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闷雷,震得人胸腔都在跟着颤。
镇子里的火光灭了一处。惊呼声变成了惨叫声,短促而尖锐,然后就没了。
安静了片刻之后,剩余的几处火光开始快速移动,朝着镇子外围散开。有人在逃。
姜黎握紧了手中的木柱,目光紧紧盯着镇子的方向。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从镇口的废墟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跑出不到百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显然是脱力了,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姜黎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从岩石后面走了出去。他保持警惕,步伐不快,木柱随时处于可以挥击的角度。走近了才看清,地上的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色道袍,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半边袍子都被血浸透了。男人的脸上全是灰土和血迹,但眼神还算清明,看到姜黎靠近,先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对方不是妖兽,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
“兄……兄弟,别进镇子,”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漏气,“里面有——”
他话没说完,镇子里又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比之前更近。
中年男人脸色骤变,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姜黎:“跑。快跑。”
姜黎没有跑。他蹲下身,把人扶了起来,扛在肩上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走。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最危险的时候还知道喊他跑,这个细节让他决定出手。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能留着这份本能的人不多。
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地面的碎石开始微微颤动。
姜黎扛着一个人,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跑。龙象般若功淬炼过的双腿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耐力,即使负重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他的速度依然没有明显下降。他跑出了至少两里地,直到身后的咆哮声渐渐远去,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停下来。
他把中年男人放下,撕了块布条帮他简单包扎了伤口。男人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姜黎凑近了才勉强听清。
“……不是……不是妖兽……”
“……是人……不,不是人……”
“……矿洞里……那个东西……在吃……”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没了声息。姜黎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他把人往山洞深处挪了挪,自己走到洞口坐下来,望着远处黑石镇的方向。火光已经完全熄灭了,整座镇子重新陷入死寂的黑暗中,只有矿架歪斜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谜题。
面板上的任务提示还亮着——龙象般若功第三层需要30点潜能点,他现在手上只有10点,还差20点的缺口。主线任务没有给出完成期限,但系统显然不会让他舒舒服服地蹲在山洞里慢慢发育。要拿潜能点,就得做任务,要完成任务,就得去面对那些他暂时还不了解的怪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老茧和细小的伤口,指节因为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变得粗粝而坚硬,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骨节之间紧密咬合的力量感。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炼骨之后,他浑身上下的骨架像是被重新锻造过一样,密度和韧性都在稳步提升。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黑石镇里那个让一整队散修瞬间崩溃的东西,绝不是什么低阶妖兽。
山洞深处,中年男人在昏迷中突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又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第三个了……都是骨头……骨头上一丝肉都没剩……”
姜黎回过头,看了一眼黑暗中那个蜷缩的人影,又转回头望向黑石镇的方向。
月光很亮,山风很冷。
他靠在洞口,闭眼调息,龙象般若功的气劲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修复着白天的消耗和伤口。明天这个中年男人醒了之后,应该能问出更多关于镇子里的情报。在那之前,他需要的不是贸然行动,而是休整、恢复,以及——攒够足够的潜能点。
系统的面板静静悬浮在视野的角落,上面的数字冷冷地提醒着他与下一层境界之间的差距。
30点。
还差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