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城隍庙里，姜黎背靠着蛛网密布的神像，大口喘着粗气。

　　五分钟前，他还是个深夜加完班、正往出租屋走的社畜。一脚踩空下水道井盖，人就没了。再睁眼，已经躺在这座阴森森的破庙里，满脑子塞进了一个倒霉蛋散修的零碎记忆。

　　这个世界叫大争之世，王朝林立，妖魔横行。修行者高高在上，凡人命如草芥。前身是个无门无派的野路子散修，灵根资质堪称惨淡，苦修十年才勉强摸到炼气期的门槛，属于修行界食物链的最底层。三天前在野外撞上一头刚学会御风的黑风雕，跑都跑不掉，被追得屁滚尿流躲进这座破庙，最终伤势发作，一命呜呼，便宜了姜黎。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已经凝固发黑，每次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生疼。按照前身的记忆来判断，这伤势再不处理，用不了多久他就得再死一次。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姜黎苦笑一声，抬起手想看看伤口，眼前突然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像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全息影像。

　　【肉身成圣系统已绑定宿主，正在激活……激活完成。】

　　【宿主当前可领取新手礼包，是否领取？】

　　姜黎愣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领取”。穿越都发生了，系统算什么？社畜最擅长的就是适应规则，有金手指不用是傻子。

　　一道流光在视野中展开，三样东西静静悬浮在虚拟格子里：一瓶培元丹，一本发黄的古籍，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内甲。

　　【培元丹：固本培元，可修复轻中度肉身损伤。】

　　【龙象般若功（凡阶下品）：千年前炼体宗门龙象寺的筑基功法，共十三层，号称修至大成可证罗汉金身。因对资质要求极低但进度奇慢，龙象寺覆灭后已无人修习。】

　　【蚕丝内甲：百年冰蚕丝编织，可抵御炼气初期攻击。】

　　姜黎直接取出培元丹，一口吞下。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扩散，胸口的剧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道狰狞的爪痕开始结痂收缩。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肩膀，至少命是暂时保住了。

　　蚕丝内甲也直接套上，轻若无物，但手指弹上去能感觉到一股柔韧的反弹力。好东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本《龙象般若功》上。系统的评价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对资质要求极低”，意味着谁都能练；“进度奇慢”，意味着正常人根本练不起。这玩意千年前被淘汰不是没道理的，但凡有点资质的修行者，谁会选一门效率低到令人发指的基础功法？

　　但这恰好符合姜黎当下的处境。前身那点可怜的修为和资质，好的功法摆在他面前也练不了。而龙象般若功的门槛，低到几乎没有。

　　“千年前淘汰的东西，放到现在，可能就是最适合我的东西。”他翻开古籍，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功法《龙象般若功》，是否学习？消耗5点潜能点可入门第一层。】

　　姜黎扫了一眼面板上显示的属性——潜能点余额：0。

　　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城隍庙外头是一片连绵的荒山，月光洒下来，树影重重，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这个世界没有让他慢慢发育的时间，要么变强，要么死。

　　按照系统提示，潜能点可以通过任务获取。而系统发布的第一个新手任务已经弹了出来——

　　【新手任务：完成站桩基础训练（0/100次）。奖励：10潜能点。】

　　站桩，龙象般若功入门的第一步，也是所有炼体功法最基础的功夫。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脊柱中正，双臂环抱如抱球，呼吸深长均匀。保持这个姿势，让身体的重量均匀分布，让骨骼、肌肉、筋膜在静止中形成支撑结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给身体内部的架子拧紧一颗螺丝。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姜黎照着古籍上的图谱摆好姿势，不到十分钟，两条大腿就开始剧烈颤抖，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膝盖像是被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龙象般若功的站桩和普通武术的站桩还不一样，它要求呼吸与意念同步运转，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往骨髓里灌铅，每一次呼气又像是把灌进去的铅一点点锤炼成型。

　　这还只是没有任何功力运转的基础阶段，打的是最底层的骨架。

　　第十五分钟，姜黎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第三十分钟，腰椎像是要断掉一样发出抗议。但他咬着牙没动——前世当社畜被甲方来回折腾的时候，他就学会了一个道理：有些苦你熬过去就是资本，熬不过去就是白受罪。

　　第一次站桩，他撑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轰然倒地，两条腿已经完全麻木失去知觉。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站桩基础训练（1/100）。

　　一个进度条，清清楚楚地告诉他离目标还有多远。

　　这反而让姜黎安心了。做社畜的时候最怕的就是看不到尽头的加班，现在有进度条，每站一次桩就往前推一格，心里反倒踏实。他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重新摆好架势。

　　第二次，三十分钟。

　　第三次，二十五分钟。腿软了就是软了，硬撑只会受伤，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第四次，他学聪明了，先调整呼吸节奏再进入站桩状态，这一次撑到了五十分钟。站完之后，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酸胀发热，但隐隐能感觉到一种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整”的感觉——好像身体各个部位的连接比之前紧密了一点，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但足以让他确认这条路走得通。

　　五天时间，姜黎就窝在这座破庙里，除了出去找水和野果，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站桩。培元丹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之后，不仅修复了伤势，还在持续滋养着经脉和骨骼，让他的恢复速度快了不少。到了第五天傍晚，面板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了他期待已久的那个节点。

　　【站桩基础训练（100/100），新手任务完成。奖励：10潜能点。】

　　姜黎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但他看着那10点潜能点，忍不住咧嘴笑了。

　　【是否消耗5潜能点学习龙象般若功第一层？】

　　“学。”

　　潜能点瞬间扣去5点，一股庞杂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关于龙象般若功第一层的运转法门、气血搬运路线、桩功与功法的结合要领，全部像是刻进骨子里一样烙在了记忆深处。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深处涌出，沿着脊柱向上攀升，经过每一个骨节时都像是有火焰在煅烧，酸、麻、胀、痛一齐涌上来，又在一瞬间转化为一种说不出的通透感。

　　等到气感平复下来，姜黎握了握拳头，明显感觉到力量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暴涨，而是一种沉稳厚重的充实感，像是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被重新梳理过一遍，发力更顺畅，骨架更稳固。他随手一拳打在庙里的石柱上，石屑簌簌落下，拳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骨头却纹丝不动。

　　【龙象般若功第一层——入门。下一层所需潜能点：15。】

　　姜黎看着面板上的数字，默默盘算。第一层5点，第二层直接跳到15点，翻了三倍。这才仅仅是个开始，后面还有十一层等着他。这门功法的消耗果然是天文数字，但反过来想，消耗越大的功法，天花板往往也越高。千年前龙象寺敢拿它当筑基功法，自然有它的底气。

　　【主线任务已更新：将龙象般若功修炼至第三层。奖励：50潜能点，限时技能“龙象劲”。】

　　【可选任务：首次实战击杀。奖励：20潜能点。】

　　两条任务提示同时弹出来，姜黎的目光在“实战击杀”那四个字上停留了两秒。系统这是要推着他出去干架，光蹲在庙里站桩是完不成任务的。他看了一眼庙外的夜色，月光下树影幢幢，白天那些野兽的咆哮声反而比夜晚少一些——这世界的妖兽大多昼伏夜出，夜晚才是真正的猎场。

　　正想着，一股阴冷的妖风从庙门外灌进来，裹挟着一股腥臭的腐烂气息。城隍庙本就年久失修，两扇庙门早就不知去向，门洞大敞着，像是黑暗中张开的一张嘴。姜黎的目光越过门洞，看到院子里的荒草丛中亮起了两点绿幽幽的光。

　　那是一对眼睛。

　　一头通体漆黑的妖狼正缓步从草丛中走出来，皮毛像是浸了墨汁一样浓黑，只有眼眶周围一圈无毛的皮肉呈现出腐烂的灰白色。它的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整整一圈，肩胛骨高高隆起，每走一步都能看到肌肉在皮毛下滚动。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嘴里垂下来的涎水，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青石板上立刻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黑风狼。”姜黎认出了这东西。前身的记忆里，黑风狼是炼气初期妖兽中最难缠的几种之一，速度快，耐力强，而且极善于偷袭。单独一头就已经够麻烦的了，更要命的是——这畜生是群居的。

　　果然，第一头黑风狼出现之后，左右两侧的草丛中又分别亮起了两对绿光。三头狼，呈扇面阵型缓缓逼近庙门，显然已经把庙里的姜黎当成了今晚的猎物。

　　姜黎没有慌。换作五天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可能连站都站不稳，但现在不一样了。龙象般若功第一层入门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和防御的提升，更重要的是那种“身架”的稳固感。他的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赫然就是站桩的起手式。

　　三头黑风狼同时发动了攻击。正面那头径直扑向门洞，左右两头则从侧面的窗洞窜入，配合默契得像是训练有素的猎杀小队。腥风扑面，利爪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姜黎没有选择硬扛三头狼的围攻。他的身体在站桩的基础上猛地一矮，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中间的支架一样骤然下沉，正面扑来的黑风狼从他头顶掠过，狼爪擦着头皮划过，带走了几根头发。同时他的右肩借势一顶，龙象般若功淬炼过的肩胛骨像是一块铁砧，狠狠撞进了左侧那头狼的胸腹之间。

　　一声闷响，黑风狼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整个身体被顶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挣扎了两下竟然没能立刻爬起来。龙象般若功赋予的力道，远比姜黎自己预想的要厚重——不是那种爆发式的刚猛，而是一种沉重如铅的碾压感，不快，但势大力沉。

　　但剩下的两头狼已经调转了方向。正面那头落地之后一个急转，利爪横扫而来，姜黎侧身闪避，蚕丝内甲替挡下了狼爪的余势，但那股冲击力还是震得他胸口一闷。右侧窗洞里窜进来的那头更是直接扑向他的后背，尖锐的獠牙对准了后颈。

　　姜黎来不及转身，索性不转身了。他右脚猛地跺地，整个人的重心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面，脊柱微微弓起，双臂护住要害——这就是站桩练出来的东西，身体在任何姿势下都能找到支撑点。黑风狼的獠牙咬在了他的小臂上，尖锐的刺痛传来，但骨头没有被咬碎，肌肉在龙象般若功的支撑下硬得像木头，狼牙嵌进去之后竟然没能合拢。

　　姜黎反手扣住狼头，借着转身的力量将整头狼抡了起来，重重砸向正面扑来的那头。两头黑风狼撞在一起，翻滚着摔出门洞。姜黎大步追出去，一脚踩住其中一头的脖子，膝盖压上胸口，一拳接着一拳地砸下去，每一下都带着龙象般若功那股沉甸甸的劲道。

　　第三拳落下时，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首次实战击杀完成。奖励：20潜能点。】

　　姜黎停下手，指节上沾满了黑色的狼血。两头活着的黑风狼已经夹着尾巴逃进了夜色中，连那头被他撞飞的都挣扎着爬起来跑了。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咬痕，伤口不深，血已经自动止住了，龙象般若功对肉身的淬炼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扎实。

　　他回到庙里，靠着神像坐下来，打开了系统面板。当前潜能点余额：25点——任务奖励20点，加上之前剩下的5点，刚好够把龙象般若功推到第二层。

　　【是否消耗15潜能点学习龙象般若功第二层？】

　　“学。”

　　这一次的气感比第一层猛烈得多。那股温热的气流像是烧开的铁水一样沿着脊柱往上冲，每经过一处骨节都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在重新校准骨骼的位置。肌肉、筋膜、经脉在同一时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复拧绞、拉伸、压实，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剧烈颤抖。姜黎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但身体始终保持着站桩的基本框架，没有垮掉。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等最后一波气感平息下来，姜黎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层底子——不是力量提升了多少，而是骨骼和肌肉的密度似乎上了一个台阶，浑身上下的重量感增加了，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此前没有的沉稳。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炼骨。下一层所需潜能点：30。】

　　30点。翻了一倍。

　　姜黎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面板上剩余的10点潜能点，又看了看主线任务的进度——龙象般若功第三层需要30点，他还差20点。而第二层到第三层之间，系统没有给他留任何缓冲，直接就是一个翻倍的缺口。

　　等级越往上越难升，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刚才三头黑风狼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附近的黑风狼群显然不止三头，逃回去的那两头很可能会引来更多同类。他能打赢三头，不代表能打赢一群。城隍庙虽然有墙壁做掩护，但毕竟是个破庙，门窗全是大洞，真要是十几头黑风狼同时围上来，他这点防御工事根本挡不住。

　　必须离开这里。

　　姜黎简单收拾了一下，蚕丝内甲贴身穿着，培元丹的空瓶揣进怀里当个纪念，龙象般若功的古籍早就被系统化作了记忆，不需要随身携带。他走出庙门，月光正亮，山林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能见度不到五十步。

　　脚下的山路延伸到雾气深处，模糊不清。他正准备抬脚往山下走，忽然顿住了。

　　雾气之中，隐隐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吟诵，音调古怪，不像人声，倒像是某种东西在用胸腔共鸣模仿人语。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远时近，飘忽不定，仿佛没有固定的来处。

　　姜黎攥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盯着雾气的方向。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刚成，他的五感比之前敏锐了不少。他能听出来，那声音中夹杂着细微的、密密麻麻的爬行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足在枯叶上摩擦移动。

　　而那声音本身，虽然模糊，却隐约能分辨出几个不断重复的字眼。

　　“……肉身……血肉……新的……”

　　雾气涌动了一下，姜黎看见远处山路的拐角处，一大片黑影贴着地面蔓延过来，速度快得不像是在爬行，更像是在流淌。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一头妖兽。

　　那是一群。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