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一起走之后，秦川和沈灵没有马上出发。外面天还亮着，青木岭一带玄铁卫的人还在活动，白天走太危险。他们决定等到傍晚再动身，趁着天黑之前赶一段路，入夜之后找地方歇一晚，第二天继续往东走。

　　等待的时间里，秦川把东西收拾好，顺便跟沈灵多聊了几句。他想从她嘴里多套一些信息。

　　“玄铁卫的人多久搜一次山？“

　　“每天。“沈灵说，“他们是分班的，早班搜东面，午班搜西面，晚班搜北面。南面是他们的营地，不搜。我观察了三天才摸清楚他们的轮换规律。“

　　“那他们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没。他们搜得很细，但青木岭太大了，靠二十来个人根本搜不完。所以他们拉了一批本地散修入伙——给灵石，帮他们认路带路。“

　　秦川心里一沉。本地散修。马三那拨人可能已经被玄铁卫拉过去了。或者反过来，马三本来就是玄铁卫在清风坊的眼线。不管哪种情况，对他都不是好消息。

　　“你偷了地图，他们不会追你吗？“

　　“追。肯定追。“沈灵说得很坦然，“所以我才要赶紧走。他们现在可能还没发现地图丢了，但如果发现了，第一个封锁的就是出山的路。我们必须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出去。“

　　秦川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天色暗下来之后，两个人出发了。

　　没有火把，没有灯笼。沈灵走在前面，秦川跟在后面，两个人摸黑在山路上走。沈灵的夜视能力明显比他好——她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几乎没有停顿，遇到坑洼和石头会提前绕开。秦川在后面跟着，好几次差点踩空，全靠沈灵时不时回头提醒一句“左边有坑“或者“抬脚，有树根“。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月光被云层挡住了，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秦川什么也看不到了，只能靠耳朵听沈灵的脚步声来跟。

　　沈灵停了下来。

　　“这样走太慢了。“她说，“你等我一下。“

　　她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符纸，两指夹住，低声念了一句什么。符纸亮了起来，发出一团柔和的光，像一盏小灯笼，照出了面前三四步的路。

　　“照明符。“她解释了一句，“一张能用半个时辰。“

　　秦川多看了那张符纸一眼。炼气三层就能用符箓了，他还差一层。到了炼气三层才能把灵气外放，激活符箓和法器。

　　两个人继续赶路。有了照明符，速度快了不少。秦川能看清路了，也不用再担心踩坑。他跟在沈灵后面，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炼气二层的灵觉虽然范围不大，但至少能感知到十来步内的风吹草动。

　　走了一阵，沈灵忽然放慢了脚步。

　　“前面有动静。“

　　秦川立刻停了下来。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声音。但沈灵的修为比他高一层，灵觉范围也更大，她说有动静就肯定有。

　　沈灵把照明符往袖子里一缩，光灭了。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两个人蹲在路边，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秦川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人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话。然后是一束火光——有人举着火把，从山脊的另一侧走过来。

　　沈灵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往这边走。“

　　她带着他拐进了一条岔路，钻进一片密林。密林里的路更难走，地上全是落叶和藤蔓，每一步都要小心别被绊倒。但密林的好处是遮挡多，火把的光透不进来，他们可以借黑暗掩护继续前进。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灵又停了下来。

　　“等一下。“

　　秦川竖起耳朵听了听——这次他也听到了。除了身后那帮人的火把和说话声，前面也有动静。不是人声。是另一种声音——低沉的、粗重的，像什么东西在喘气。

　　“有妖兽。“沈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前面那只，后面那帮人。我们被夹在中间了。“

　　秦川的手按上了短刀。妖兽他没见过，但在青木岭采药的两个月里，他听过不少关于妖兽的传闻。据说青木岭深处有几只低阶妖兽，平日里不主动招惹人，但如果有人闯进了它们的领地，它们就会攻击。

　　“能绕吗？“他问。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玄铁卫的人。“沈灵沉默了两秒，“只能往前。趁那只妖兽还没发现我们之前快速通过。“

　　她抽出背上的短剑，剑身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光——不是照明符那种明亮的光，是剑刃本身的微光，像月光落在刀刃上的那种冷光。

　　“跟着我。保持安静。不要跑。“

　　她猫着腰，沿着林间的小路往前快速移动。秦川紧跟在她后面，手握着短刀，心跳快得像擂鼓。

　　走了不到二十步，他看到了那只妖兽。

　　黑乎乎的一大团，蹲在前方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体型跟一头成年野猪差不多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它的头低着，正在啃什么东西，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秦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灵没有停。她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她甚至没有看那只妖兽，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路。

　　秦川咬咬牙，跟了上去。

　　他从那只妖兽旁边走了过去，距离不到十步。他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妖兽身上散发出来，像腐烂的肉混着泥土的味道。那只妖兽的呼吸声粗重而缓慢，每一个呼吸都像有人在拉风箱。他握着刀的手在出汗。

　　但妖兽没有抬头。它一直在埋头啃那堆东西，对两个从它旁边经过的人完全不在意。

　　走出了大概三四十步远，秦川才敢回头看了一眼——那团黑影还在原地，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沈灵收了剑，回头看了他一眼：“运气不错。那是只黑鳞野猪，不吃活物。“

　　“……你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紧张了？“

　　秦川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会更紧张——万一她判断错了呢？

　　他苦笑了一下：“走吧。“

　　两个人继续赶路。火把的光和人声渐渐远了，妖兽的咀嚼声也听不到了。山林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半，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秦川走了一阵，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把钥匙——碎星盘——在他身上。沈灵说她偷地图是为了查师父的死因。但如果她知道钥匙就在他身上，她还会这么好心跟他一起走吗？

　　他看了一眼沈灵的背影。她走得很稳，步伐不急不慢，像走夜路走惯了的人。

　　他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但他也没有把碎星盘的事告诉她。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