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神祇的‘心’和意义
“嗡~~”
芬恩正在想要用什么方法来获得贝里乌斯的钥匙,主塔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绵长的嗡鸣。
大地随之颤抖起来,频率与之前的震动截然不同。
整个外庭都活了过来。
一个个学徒从各处冲到小庭院,回廊上满是奔跑的学徒。
芬恩也快速跟过去。
“怎么回事?”
“号角呢?今天的早课怎么……”
“天!你们看门厅上!”
芬恩抬头看向大门。
圣殿门厅穹顶上那片星空,出事了。
所有缓缓流转的星辰,此刻却不凝固在原地。
它们的光芒急促闪烁,忽明忽暗。
“神罚?”红发男孩第一个冲进门厅,他慌忙踢掉鞋子,直接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合十,开始大声祈祷。
很多学徒也快步跪倒在门厅里,祈祷声响成一片。
两个巨石家族的少年则呆立在门厅外,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着,其中一个指着穹顶,嘴巴长得很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哗啦啦~~”
水渠的水流停滞了一瞬,然后开始疯狂地倒流!
浑浊的、带着铁锈、焦糊、臭鸡蛋味道的红色水流,就像血液从主塔下方的暗沟里汹涌而出,转瞬就漫过了水渠的边缘,在外庭石板地面上肆意流动。
大家看到这情况更乱了,芬恩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学徒,逆着四散奔流的人流,直奔水渠。
他蹲下身,将手指探入倒灌的“血水”里。
这不是生物的体温,偏高的温度更像是前世汽车水箱开锅后涌出的热水,但没有那么高而已。
卡维尔也跑到他身边,一蹲下就被浓烈的铁锈味呛的咳嗽起来。
“嗡……嗡……嗡……”
低沉的嗡鸣声还在继续,但芬恩感受到了其中的规律。
这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有节奏的固定频率,他上次听到这个声音还是上世赛车场上。
【声浪!】
芬恩的脑子一下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那是发动机汽缸内混合气燃烧活塞运动产生的浑厚且富有层次的机械振动形成的脉冲。
【这是机器!是某种巨大的机械结构出故障了!空转?】
他站起身,抬头,死死锁定主塔那巍峨的轮廓。
“都退后!离开门厅!”
回廊的尽头,莉亚和伊尔的身影骤然出现。
“各自回自己宿舍!”莉亚往日温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霜般的凝重,她用芬恩没想到的严厉口吻呵斥着四散奔逃的学徒。
她的兄长伊尔则沉默的护在她身后,右手早已紧紧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锐利的目光扫视周围的学徒,仿佛在防备着各种特殊情况出现。
芬恩对他们的警告充耳不闻。
在所有人都依据恐惧和俯冲后退的浪潮里,他决绝的挣脱开拉住他的卡维尔,朝着主塔下那片浅色的石板冲了过去。
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颤。嗡鸣声越来越大,他莫名感到烦躁。
到了。
芬恩毫不犹豫地扑倒在地,把耳朵紧紧贴上冰冷的石板。
心跳声没有了。
之前那种沉闷、有力、仿佛巨兽呼吸般的搏动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混乱的摩擦声、撞击声、挤压声形成的轰鸣。
“别听了!”
一只干枯却有力的大手猛地揪住芬恩的后衣领,蛮横地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是贝里乌斯。
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现在阴的能渗出水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间拧成一个疙瘩。
“主塔的‘心’,停了,现在是‘肺’在自己喘气。”
芬恩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蔓延震惊地仰视着他。
贝里乌斯居然用“心”和“肺”来形容!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不是活物?
“离这里远点!”贝里乌斯没看芬恩,就是拖着他往后退,那力气完全不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它快把地下的水都吸干了!再待下去,我们康宁都得被活埋!”
芬恩被动地被拖拽着后退,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在主塔最底层的古老石墙上,就在那片浅色石板的旁边,一扇他从未见过的、仅有半人高的青铜小门,无声无息地在原本无暇的白色高墙上显现出来。
那扇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仿佛正在呼吸的幽幽光芒的古老符文。
随着那“嗡嗡”的轰鸣声,那扇门。正,有节奏地、一开一合地微微开合着。
芬恩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用力揉了揉眼,再睁开。
门消失了。
和门一起消失的还有那贯穿整个圣殿的嗡鸣声,就这样嘎然而止。
大地不再颤抖,倒灌的浑浊温水也开始缓缓退去,只在石板缝隙间留下一道道锈色的水痕和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外庭陷入了一片死寂,这沉静比之前的轰鸣更加令人心悸。
所有学徒都僵立在原地,惊恐地分别望着主塔和大门,仿佛在等待下一次审判的降临。
芬恩的心却跳的越来越快。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某种序幕。
那个巨大的、被称为“心脏”的机械,停摆了。
“所有外庭学徒,到石室集合!”
贝里乌斯的声音像干枯树枝刮过石板。
“伊尔,你通知下去。”老人拄着那根缠满藤蔓的木杖,整个人如同一截枯木,说完就走入回廊的阴影里。
芬恩抬头看去,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伊尔隐去。
在场的学徒们慌乱地互相推搡着,像一群被惊散的羊,纷纷奔向贝里乌斯的石室方向。
“你,没事吧!”卡维尔挤到芬恩面前拉住他的时候,那个红发男孩脸上夹杂着极致恐惧与某种病态的狂热期待把矮小的芬恩推到一边。
“没事!”芬恩的目光没有看卡维尔,而是越过所有惊慌的人群间隙,死死钉在主塔底层的石墙上。
那扇青铜小门确实消失了,石墙恢复了天衣无缝的样子,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高温、异味和振动制造出的幻觉。
被卡尔维拉着进入石室的时候,里头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的席地坐下,芬恩拉了一下卡维尔,俩人默默走到墙角依强站着。
贝里乌斯没有点油灯,在清晨,石室仅靠天窗投下的那一道苍白微光照明,屋里散座的人群都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显得阴暗而压抑。
老人用木杖的顶端挑开墙上的一块旧兽皮,露出后面早已挂好的一张巨大图谱。
那是一幅用暗红色矿物颜料绘制在整张熊皮上的图,描绘着一颗扭曲的、根系与枝干互相缠绕的怪树。
树图的顶端,在最粗壮的几个枝干上,用古老的伊特拉斯坎符文标注着几个主要神祇的名字,笔画狰狞,如同爪痕,满含情绪。
“主塔的‘心’,只是睡着了。”
贝里乌斯看到从门外赶到的最后几个学徒后,打破了石室里的寂静。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图上,而是如同巡视领地的老狼,逐一扫过面前每个学徒煞白的脸。
“你们中,有人在祈祷,有人在恐惧,有人在等待神谕。”
“那么,”木杖敲在地板上也敲击在学徒的心上。
“你们知道自己在向谁祈祷么?”
老人转身,用木杖的末端,重重的点在兽皮图的最顶端。
“众神之父,塔戈塔斯。全能的秩序维系者。祂有一口永不枯竭的大锅,象征丰饶与生命的生生不息。”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长矛图样的符文。
“光之子,卢克拉。光明、太阳、技艺、战争与知识和发明之神。祂身披金光、手持魔枪与神剑、腰佩投石索。祂是‘全能者’,执掌太阳与雷霆,一切技艺的源头,战争的庇护者。”
最后,他将木杖落在同样在顶端的一只展开双翼的乌鸦图腾上。
“战争与死亡女神、火与诗篇之神、雷电与风暴的执掌者、幻影女王,莫莉·芭德布·玛莎。死亡的预兆、胜利的裁决者、年初圣祭的源头,手持火焰圣钵、穿红衣、架战车、乌鸦与夜鹰是祂的使徒。”
【一个管后勤发饭的老好人,一个全能的战士兼工匠,一个管杀戮和情报的……这种神界的高层管理架构,倒是挺务实的。】芬恩对照前世几大宗教体系总结着。
【这些神祇与地底那台停摆的巨大机器到底有啥关系?】
【卢克拉做的机器?没做好维护?】芬恩已经开始低头脑洞全开。
“下面,”贝里乌斯的声音打断了芬恩的会乱想,芬恩抬起头。
一道阳光恰好落在贝里乌斯的身上,他拄着那根藤蔓木杖,枯瘦的身影在熊皮图谱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长影。
他正看着芬恩,在审视中透出炙热的渴望,但芬恩感觉那眼底的深处有一抹冰冷的谴责,却像在无声审批自己的走神。
“Pax Natus,你来告诉大家,既然塔戈塔斯的大锅能赐予我们永不枯竭的食物,那祂能不能让主塔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我踏马哪知道?】芬恩崩溃了。
整个石室的气氛瞬间凝重,所有学徒的目光如利箭般齐刷刷地钉在芬恩身上。包括旁边的卡维尔。
芬恩脑中快速上过自己在部落里忽悠老爹多纳尔和卢修斯长老的那些“科学神谕”。
【贝里乌斯不是在考校自己的虔诚,也不是为了哪些传说中出口成谶的能力,这老家伙不信那些,他应该是探究我是否看穿了那层神圣外壳下的‘真相’。】
芬恩往前走了两步,那件大了两号的灰袍在移动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平添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迎着贝里乌斯那审视的目光,在大家的凝视中,清了清嗓子。稚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透过天窗向“神界”传播。
“塔戈塔斯的大锅,赐予我们的从来都不是县城的肉汤,而是关于播种与收获、付出与回报的终极智慧。”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出认真神圣的样子环视坐在地上的学徒,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对他们的悲悯。
“大锅之所以永不枯竭,是因为那是勤劳者的奖赏,是因为先祖们掌握了让土地呼吸、让麦穗金黄的秘诀。”
他伸出双手,稚嫩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圆圈,仿佛在勾勒那口传说中的圣物。
“所以,大锅里装载的其实是我们月下森的汗水,”他看向巨石家族的两个孩子,“装载着巨石的坚韧,”转向门口伫立没有进来的莉亚和伊尔,“低语河的夜色,”扫视下方坐着的学徒,“风不语的无私,眼泪河的坚贞,祭司们的祈语和星坠尘的热血。”说到星坠尘的时候他观察到红发男孩激动的对空挥舞了一下拳头。
“也就是说。”芬恩话锋陡然一转。
“主塔的‘心’也一样,它不是靠简单而苍白的祈祷就能唤醒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冷硬的质感,转向主塔方向,“更不是靠神灵的垂怜在运作。”
这句近乎叛逆的论断,让石室里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抽气声,芬恩感觉卡维尔走到他的身边,余光能看到卡维尔正怒目环视学徒们,随时准备为自己出手。
芬恩拍了拍芬恩宽厚的肩膀,盯着贝里乌斯继续说:
“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浪费口水祈求奇迹,而应该去弄清它为什么会‘睡着’!”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句一顿的陈述着可能会颠覆学徒们认知的问题。
“是它赖以生存的‘燃料’燃尽了?还是那些古老的金属构件,在哪些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生锈’了。”
石室再次寂静,唯有天窗外透进的一丝风在石壁间呢喃。
“燃料?!”
“金属?”
“生锈了?”
寂静被学徒交头接耳声打破。
卡维尔僵在原地,用一种见鬼般的惊愕看着芬恩,他从未想过有人敢把神圣的“心”和卑贱的“构件”联系在一起。
在传统的德鲁伊教义里,这简直是足以被丢进沼泽喂鱼的狂言,是剥离了所有神性装饰的粗鲁亵渎。
然而,贝里乌斯却久久没有动弹,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阴影恰时遮住他大半张脸。
他盯着芬恩,那目光仿佛要穿透这个五岁孩童的皮囊,看清里面的灵魂。
过了足足十息,贝里乌斯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的上翘了一下。那动作很轻,消失很快,但芬恩感觉其中含着三分嘲弄,七分赞许。
“下课!上午自由活动!”贝里乌斯挥了挥手,不再看芬恩,而是转过身费力的准备放下被挑起的旧兽皮。
课程就在这么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卡维尔满脑子都是问题,拉着芬恩就要和大家一起离开。
“Pax Natus!你留下。”贝里乌斯没有回头。
卡维尔担心的做了个等你的手势离开了。
芬恩看着贝里乌斯艰难的收拾着兽皮帘子,没有上前帮忙,他怕挨揍。
“过来!”贝里乌斯将巨大的神谱图收好后,走到角落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
芬恩心虚的走过去。
“找到了。”贝里乌斯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刻着头戴鹿角的神祇形象小马表,放在了桌上。
“有些神,图上没有。”
贝里乌斯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回响。
“因为信奉他的德鲁伊,都已经死光了。”
【小设定】战争、命运、死亡与预兆之神,三重化身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