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苏氏技术研发中心每月固定预算审批流程，摆到了运营副总曾建平的办公桌上。

　　盛夏午后阳光灼热，顶层办公室冷气充足，曾建平指尖盯着报表上每月固定拨付的研发经费，心底生出又一次卧底的思路。

　　近期曾家宗族施压越来越频繁，曾鸿每隔几天便发来消息问责，催促他尽快制造一次实质性的运营亏损。之前战略、营销、人事方向的尝试全部反向立功，眼下技术研发板块，恰好是一处容易动手的环节。

　　按照常规运营逻辑，研发部门高度依赖资金支撑，耗材采购、设备维护、实验测试、人员加班补贴，每一项都离不开预算。只要自己借着副总审批权限，刻意大幅度削减月度研发预算，技术部资金紧张，实验进度放缓，新品研发滞后，后续产品迭代落后同行，季度业绩自然会受到拖累。

　　打定主意，曾建平直接在审批单上修改拨款额度，整体砍掉将近四成月度研发经费。

　　下午技术部总监专程上门沟通，面露为难。

　　“副总，突然削减这么多预算，后续实验耗材、设备检修都会受限制，很容易耽误新品进度。”

　　曾建平提前想好说辞，刻意摆出高层统筹压缩成本的姿态，语气平淡回绝。

　　“集团整体资金要优先倾斜省外渠道，研发暂时缩减开支，克服一段时间。审批已经敲定，按最终预算执行。”

　　送走一脸无奈的技术总监，曾建平靠在椅背上轻轻松了口气。在他预想之中，资金大幅度缩水，技术人员束手束脚，研发进度必然停滞。只需要静静等候，不久之后技术板块拖垮整体营收，总算能向宗族交代一次。

　　窗外烈日高悬，城市街道被热浪笼罩，曾建平揉了揉眉心，默默等候预想之中的结果。

　　预算缩减下达之后，整整三周，技术研发中心全程处在高强度加班状态。

　　原本充足的耗材被压缩，不少实验只能反复精简步骤，工作人员每天延长下班时间，办公室深夜经常灯火通明。研发人员自备速溶咖啡，困意浓重就靠茶水硬扛，实验数据一遍遍测算，设备反复调试优化。

　　所有人都因为预算紧缩产生危机感，担心后续部门被进一步压缩编制，反而硬生生激发出紧迫感。

　　以往资金充足时，不少研发人员习惯稳妥推进项目，如今经费受限，只能抛弃冗余繁琐的实验流程，专攻精简高效的新品方向。原本拖沓的几款零售新品，被硬生生优化结构，降低生产成本，同时提升耐用性。

　　月末商务部同步统计新品试销数据，全新研发的两款商超货品一经上架，凭借性价比优势迅速走红，线上线下销量直接翻倍。

　　技术总监拿着完整报表，专程来到副总办公室汇报，语气带着惊喜。

　　“副总，没想到预算缩减之后，大家反倒紧迫感更强，精简研发流程，顺利做出爆款新品。”

　　曾建平盯着屏幕上一路飙升的销量曲线，整个人愣在原地。

　　自己本意砍掉研发经费，拖慢技术迭代进度，结果资金短缺反倒倒逼部门攻坚克难，意外打磨出爆款产品。

　　单手扶额，曾建平内心疯狂吐槽。明明刻意限制研发投入，这群技术人员硬生生突破困境，完全不按照商业常理发展。一次次卧底操作全部翻车，被动体质无时无刻不在打乱自己的计划。

　　周一上午高层专项表彰会议。

　　环形会议室里，技术板块逆势突破成为全场焦点。多名董事听完新品盈利数据，纷纷感慨预算压缩反而逼出潜力。苏婉清坐在主位，目光看向曾建平，当众敲定奖励。

　　“本次统筹成本管控，倒逼技术突破，新品销量大幅提升。经董事会商议，发放一百万元技术突破专项个人分红。”

　　百万分红实时到账，曾建平独自回到副总办公室。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车流往来，满心崩溃。

　　单纯削减研发预算打算拖垮部门，反倒意外促成技术突破，凭空拿到高额奖金。

　　手机震动，曾家管事曾鸿发来消息，打探苏氏近期内部有没有部门运营受阻。曾建平只能继续含糊遮掩回复，随便找借口蒙混过关。

　　盛夏傍晚暑气依旧浓重，晚风透过窗户缝隙吹入屋内。曾建平瘫坐在办公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技术方向的尝试再度反向获利，自己和苏氏利益捆绑越发牢固。一边是家族持续施压，一边是公司不断嘉奖，双线拉扯的矛盾持续激化，这场荒诞的卧底闹剧，依旧看不到脱身的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