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马尔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AK枪管还在冒烟，脸上表情复杂。

　　出舱就意味着放弃驾驶舱的掩体优势，把自己暴露在甲板上，直接跟那些在船上打了一辈子仗的海盗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情况下面对面交火。

　　“收到！”

　　他把打空的弹匣拔出来扔掉，从腰间抽出一个新的插进去，拍了拍枪身，站起来，第一个冲出了舱门。

　　身后的水手们纷纷跟上。

　　三四个人从驾驶舱的左右两个舱门同时涌出来，枪口对准甲板上正在重新集结的海盗，毫不犹豫地开火。

　　他们的枪法不比海盗好多少，但他们突然出现，海盗们正全神贯注地应对哈立德从侧面打来的火力，完全没料到正面会有另一批人冲出来。

　　两面夹击之下，原本占据数量优势的海盗瞬间变成了被包夹的一方！

　　“砰砰砰！”

　　“啊！”

　　第一个吃草莓的海盗惨叫了一声，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掀翻在游泳池浅水区里，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在水面上浮起了一片淡红色的血雾。

　　越来越多的海盗被迫中弹。

　　“撤退！快撤退！”

　　一时间，海盗们有组织的交替掩护后撤，前面的蹲下来开枪掩护，后面的退几步找新掩体蹲下，再掩护前面的退回来。

　　但他们的大多数枪口在几秒钟前还全部对准着直升机，火力扇区完全没有覆盖到驾驶舱方向！

　　现在突然被两面夹击，交替掩护的节奏一下子就乱了，有人退得太快撞到了身后的人，有人蹲下来掩护的时候发现弹匣已经打空来不及换！

　　短时间内，直接连倒了好几个人。

　　加尔站在船舷边上看着这一幕，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么顽强的抵抗了。

　　亚丁之梦号上的这帮人，明明不是军人，明明装备不如他的手下精良，明明从数量上也占劣势，但他们就是不退？！

　　每次他以为快要拿下驾驶舱的时候，总会有人从某个方向突然冒出来把他的人打退。

　　他妈的，一船的疯子！

　　贝尔429的主旋翼转速表终于跳到了绿区。

　　机身的起落架轻轻晃了一下，缓缓升空，

　　蛙人在驾驶舱里，两只手握着周期变距杆和总距油门杆。

　　他对开飞机的熟练度并不高。

　　他的直升机驾驶小时数大部分是在军用机型上积累的，贝尔429的航电系统比他熟悉的机型要先进一代，触摸屏上的菜单层级比他预想的复杂，找自动启动序列就花了将近半分钟。

　　蛙人的额头上全是汗，风挡玻璃外面的甲板上，枪口焰还在闪烁，子弹偶尔打在机身侧面。

　　整个驾驶舱里充满了旋翼轰鸣声、引擎啸叫和子弹撞击金属声混合在一起的刺耳交响。

　　就在他右手把总距油门杆往上推的那一刻，飞机居然整个向右倾斜了一下。

　　起落架突然被一股力量往下拽了一下，一个飞已经在起飞姿态的直升机不会无缘无故地往下沉，除非……

　　蛙人的目光猛地扫向右后方的舱门。

　　舱门在起飞前已经被他拉上了，但没有锁死，他当时两只手都在忙，顾不上确认门锁有没有锁死。

　　只见，半开的舱门在气流中疯狂地摆动，门框旁边的机身蒙皮上一双手死死地拽着起落架！

　　下一秒，一张脸出现在门缝里！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咬着嘴。

　　他的身体半吊在飞机外面，双腿猛地发力，一只腿直接蹬上了起落架。

　　他用这个支点把整个身体往上撑了一截。

　　直升机的下洗气流把他的夹克翻到了后背上方，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旧式马卡洛夫手枪。

　　“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吧？！”蛙人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从来没有见到如此拼命的海盗，关键是看他们的样子，好像还不是正规军，妈的，之前在浮坟也没见过这么拼的海盗啊。

　　贝尔429已经开始离地。

　　起落架脱离了甲板表面，机身往左侧微微倾斜，加尔的身体悬在半空中，上半身扒在舱门边缘，两条腿在空中晃荡。

　　蛙人现在没有手去对付他。

　　他的左手握着周期变距杆，控制机身的前后左右倾斜，右手握着总距油门杆，控制着上升下降。

　　双脚分别踩在两个脚蹬上控制尾桨推力从而控制机头方向。

　　蛙人的四肢全被占满了，任何一个操作面上都不敢松手，他在贝尔429上的飞行经验本来就不多，刚才光是起飞前的启动程序就让他出了一身汗。

　　他可以在悬停状态下短暂地用膝盖顶住周期变距杆来腾出一只手，但这样做的前提是飞机必须处于稳定悬停状态，而他现在离稳定还差得远。

　　“不至于吧！”

　　蛙人对着身后喊道，“你他妈是个海盗！又不是超人！抢我飞机干什么？！”

　　加尔根本就没有力气回答，他现在全身的每一分力气都在用在手指上。

　　他的左手已经扒住了舱门内侧的座椅扶手，右手正在从门框上往扶手方向移。

　　他似乎在喃喃自语，可能是在骂人，也可能是在祈祷，索马里人在危急时刻两者都会做。

　　很快，加尔的脚在机舱外面蹬了一下机身侧面的踏板，借力把整个上半身拖进了机舱内部，然后趴在客舱的地板上喘了一口气。

　　这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后排座椅之间的缝隙，和驾驶座上的蛙人对上了。

　　两个人的眼神在那一刻交汇，

　　旋翼的轰鸣声、舱门在气流中的疯狂摆动、甲板上还在持续的交火，所有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蛙人看到加尔的嘴角微微上扬，下一刻加尔从地板上弹跳二而起！

　　他踩着客舱座椅的扶手，用肘部狠狠撞碎了驾驶舱和客舱之间已经被子弹打出裂纹的隔板玻璃！

　　“砰！”

　　整个身体就像一发人肉炮弹一样从后排扑进了驾驶舱前排。

　　碎玻璃在他的胳膊和肩膀上划出了好几道口子，但他仿佛现在就真像超人一样，感觉不到疼痛。

　　伸出去的右手直接抓向了蛙人握着总距油门杆的那只手，左臂从蛙人的脖子侧面绕过去，试图做一个裸绞的控制动作。

　　但蛙人在他手指碰到自己喉咙之前就用肩膀撞开了。

　　驾驶舱里太窄了。

　　贝尔429的前排空间设计标准是为两个穿便服的成年人准备的，不是为两个正在生死搏斗的成年男性准备的。

　　两个大男人挤在不到一平方米的空间里，胳膊和腿没有一样能完全伸展，每一个动作都会被仪表盘、操纵杆、座椅扶手或对方身体的某个部位挡住。

　　“砰！”

　　加尔的肘部猛地撞到了多功能显示屏的触摸屏上，顿时冒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蛙人的膝盖顶到了灭火器的手柄上，差点把灭火器从固定座上踹下来。

　　“张亦疯了，这样我们俩都会死的！”

　　加尔不管不顾，扭打中摸到了腰间那把马卡洛夫手枪。

　　他的手刚握住枪柄，蛙人就松开了总距油门杆。

　　反正现在已经在悬停状态，松手片刻不会立刻掉下去，反手区抓住加尔的手腕，用力往舱顶方向推去！

　　马卡洛夫的枪口在两个人的角力中被推向天花板，

　　“砰”的一声，子弹打穿了驾驶舱顶部的内饰面板，在夹层里留下了一个冒烟的黑孔，最终停在了旋翼传动轴下方的隔板里，还好没有伤害到任何设备。

　　枪声在不到一立方米的驾驶舱空间里炸开，两个人都被震得同时缩了一下。

　　蛙人的左耳瞬间只剩下鸣叫声，但他没有时间去管自己的听力，右手死死地攥住加尔的手腕，左手从总距杆上移开，肘部撞向加尔的太阳穴！

　　加尔侧头闪过，肘部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撞在了头枕上，但他因此松开了握着马卡洛夫的手。

　　手枪从两个人之间掉下去，卡在了副驾驶座椅和中央控制台之间的缝隙里。

　　贝尔429在两个人扭打的过程中开始左右晃动。

　　蛙人的膝盖不小心压到了周期变距杆，机身往右侧倾斜了一下，整个飞机在甲板上方画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弧线，差点把加尔从破了一半的隔板玻璃洞里甩出去。

　　加尔的身体在倾斜的机舱里滑了一下，左肩撞在舱门内侧，刚爬上来，还没关严的舱门就被他撞开了一条缝儿。

　　他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座椅头枕的金属支柱，把自己拽了回来，然后反手一拳砸在了蛙人的胸口上。

　　冲击力让他握着周期变距杆的手松了一下，机身又是一阵剧烈晃动。

　　贝尔429的起落架又差点撞上甲板边缘的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