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朕说了,摆架!
“朕要亲自去看看,朕的京营,到底养了多少废物。”
柳元常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朱庸一眼,朱庸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只剩下一片惨白。
“陛下!”
柳元常抢上一步,“京营校场乃是军营重地,陛下万金之躯,岂能轻赴险地?臣以为,不如先将各营将官召至兵部,由陛下当面训示——”
“朕说了,摆驾。”
赵政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柳元常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跪了下去。
“臣……遵旨。”
从兵部到京营校场,走了大半个时辰。
赵政坐在马车里,手里还翻着那摞兵册。
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
十二卫,六万三千人的编制,实际在营的不到四万两千人。两万一千人的缺额,意味着每年有将近三十万两白银的军饷被人吞了。
这还不算那些在营的士卒——他们的军饷同样被克扣,能拿到手的不足朝廷规定的一半。
士卒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谁还愿意卖命?
赵政把兵册合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天赋“济世安民”仍在运转,那些营官的名字、相貌、背景、关系网,像一张大网一样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
三十七个营官。
其中有十二个人,是绝对不能留的。
马车停了。
李德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京营校场到了。”
赵政掀开车帘,走下车。
入目的是一片广阔的校场,足有数百丈见方,四周插着各色旗帜,正中是一座高台,上面立着一面大旗,上书“京营”二字。
但赵政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旗帜和高台上。
他看向校场上的人。
稀稀拉拉,三三两两,或坐或躺,半点军容都没有。
远处有几个营帐,破破烂烂的,有的帐顶还打着补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像是汗臭、霉味和馊饭菜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就是朕的京营?”
赵政的声音很平静,可任凭谁都能听出来,这股平静下的怒火。
身后跟着的朱庸和柳元常同时打了个寒颤。
“陛下……”
朱庸硬着头皮上前解释道:“今日并非操演之日,各营士卒多在营房休息,所以——”
“所以朕看见的这些人,还在休息?”
赵政指了指不远处几个躺在地上晒太阳的士卒。
那几个人已经看见了赵政——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想不注意到都难。
但他们只是懒洋洋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像是在执行什么慢动作一样。
没有跪拜,没有行礼,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赵政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这一切,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传令。”赵政说,“所有营官,一炷香之内,到校场集合。”
李德海立刻尖着嗓子喊起来:“陛下有旨!各营营官,一炷香之内到校场集合!迟者军法从事!”
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终于有了反应。
那些躺着的士卒们开始往营房方向跑,边跑边喊,声音此起彼伏。
“快起来!陛下来了!”
“哪个陛下?”
“还有哪个陛下!穿黄袍的那个!”
“操,他怎么来了……”
声音嘈杂,但赵政听得很清楚。
他面不改色,走上校场正中的高台,在主位上坐下。
朱庸和柳元常站在两侧,面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柳元常,左手一直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炷香烧了大半。
终于有人来了。
最先到的是左卫第一营营官,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走路带风,到了高台前单膝跪地:“末将左卫第一营营官张虎,参见陛下!”
赵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个,左卫第二营营官,四十多岁,白白胖胖,跑得气喘吁吁,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第三个,第四个……
一炷香烧完的时候,高台前跪了二十来个人。
赵政粗略数了一下,二十三个。
京营十二卫,三十七个营官,现在来了二十三个。
还有十四个没来。
有近乎一半的人没有来!
赵政看向李德海,眯着眼说道:“一炷香到了?”
李德海看了一眼香炉,小心翼翼地说道:“回陛下,到了。”
“没来的,记下来。”
赵政的声音不大,但跪在台下的二十三个营官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顿时心中一沉。
赵政翻开兵册,开始点名。
“左卫第四营营官,刘德茂。”
无人应答。
赵政抬起头,看向台下:“刘德茂何在?”
一个跪在前排的营官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刘德茂……今日不当值,可能还在营房休息。”
“休息?”赵政看了一眼兵册,“今日不是操演之日?”
那营官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政没有再问。他继续点名。
“右卫第二营营官,赵成业。”
无人应答。
“前卫第五营营官,钱大鹏。”
无人应答。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每一个无人应答的名字,都在赵政的心中记了一笔。
点完名,赵政合上兵册,看向台下。
“朕今日来,只做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查军饷。”
三个字落下去,跪在前排的营官中,至少有七八个人变了脸色。
柳元常的脸色,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难看。
“兵册上写着,京营十二卫,六万三千人。但朕刚才在兵部算了一下,实际在营的,只有四万两千人。”
赵政站起身,在高台边缘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营官。
“两万一千人的缺额,每年三十万两白银。朕想知道,这些钱,到底去了哪?”
台下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
赵政的目光从那些营官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跪在最后面的年轻小校身上。
此人穿着从六品的官服,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赵政认出了他——左卫第七营营官,沈昭。
不是沈渊,是沈昭。沈渊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