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恋贺芷三年了。

　　高一开学第一天，她坐在我前面。

　　马尾辫，白校服，脖子后面有一颗小痣。

　　她回头借橡皮的时候，冲我笑了一下。

　　眼睛弯弯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梨涡。

　　就那一下。

　　三年。

　　这三年里，我帮她补过数学。

　　每周三次，放学后在教室里，我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讲给她听。

　　她有时候听懂了会笑，听不懂就皱眉头。

　　我就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

　　直到她听懂为止。

　　我替她打过热水。

　　冬天的早晨，水房里雾气腾腾，我排在队伍最前面，把她的粉色保温杯灌满。

　　杯盖上有一朵小花的图案。

　　我每次都会拧紧，怕洒了。

　　然后走回教室，放在她的桌上。

　　她来了之后，会冲我笑一下。

　　就那一下，够我开心一整天。

　　给她送过伞。

　　有一次下雨，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

　　我跑回宿舍拿了伞，浑身淋透了，把伞递给她。

　　她接过伞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

　　凉的。

　　我没说话，转身跑回了雨里。

　　她每次都说“谢谢顾炎“。

　　声音很轻，像是怕别人听见。

　　我不在意。

　　我觉得她只是害羞。

　　直到高二下学期，她和洛轩在一起了。

　　洛轩，校长的儿子。

　　开学会上代表新生发言的那个，西装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开着宝马X5来上学的那个，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叮当响。

　　篮球场上永远有一群人给他传球的那个，进一个球全场欢呼。

　　他追贺芷只用了一周。

　　送了一束玫瑰，九十九朵，堵在教室门口。

　　花瓣掉了一地，保洁阿姨扫了半天。

　　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校花归我“。

　　贺芷在下面点了个赞。

　　一个赞。

　　比三年的橡皮、热水和伞，都管用。

　　那天晚自习，她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顾炎，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她的手抖了一下。

　　瓶身上的水珠被她的指腹蹭掉了一颗。

　　我以为是紧张。

　　现在想想，也许是心虚。

　　高三一模，洛轩考了年级倒数第三。

　　他爸在学校大会上说“孩子压力大“。

　　台下的老师们鼓掌。

　　没人敢笑。

　　我在走廊上碰到他。

　　他挡在我面前，下巴抬着。

　　“顾炎，年级第一很了不起？“

　　我没说话。

　　“等高考完，你就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了。“

　　他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度很重。

　　肩胛骨被他拍得发麻。

　　像是一种宣战。

　　现在我坐在高考考场上。

　　试卷上写着他的名字。

　　而他坐在我斜前方，正在抄。

　　是抄我的。

　　或者说，他以为是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