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那天，学校礼堂里坐满了人。

　　空气闷热，空调开到最大也压不住几百个人的体温。

　　校长在台上讲话。

　　说了很多。

　　校训、感恩、未来、远方。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有点失真。

　　我没怎么听。

　　我在看第三排。

　　贺芷的位置是空的。

　　桌椅被搬走了，只剩一块空地。

　　水泥地面上有两道椅子腿留下的划痕。

　　像是被人挖掉了一块。

　　旁边的女生偶尔往那边看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没人提起她的名字。

　　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三年的校花。

　　三年的笑。

　　三年的梨涡。

　　一夜之间，全部蒸发了。

　　我坐在第一排。

　　年级第一的位置。

　　桌上放着一张奖状。

　　“优秀毕业生“。

　　红色的边框，烫金的字。

　　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我拿起来看了看。

　　纸很厚，很有质感。

　　放下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没有备注名。

　　头像是灰色的默认头像。

　　内容只有一行字。

　　“下一批目标已确认。等待指令。“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理了理袖口。

　　袖口上有一个线头。

　　我用指甲把它掐断了。

　　校长念到了我的名字。

　　“——顾炎同学，以全省第三名的成绩被国防科技大学录取！“

　　掌声响起来。

　　很热烈。

　　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我站起来。

　　整了整衣领。

　　走上台。

　　接过奖状。

　　冲台下笑了一下。

　　很礼貌的那种。

　　台下几百张脸，我都看不清。

　　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但我知道，在这些脸里面，还有一些人。

　　他们的手腕上系着红绳。

　　他们的手机里藏着秘密。

　　他们的试卷上写着别人的名字。

　　而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

　　一个一个。

　　不着急。

　　我走下台。

　　坐回座位。

　　把奖状放在桌上。

　　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了。

　　六月。

　　一切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