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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秽土求生

晋尘 三岁就是小仙 8403 2026-05-07 15:22

  羯族乱兵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荒野尽头,泇水北岸的风,却依旧裹挟着散不去的血腥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剩下流民们压抑的啜泣、粗重的喘息,还有伤者撕心裂肺的呻吟,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慌。

  阿芜趴在刘砚怀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过了许久,才从极致的恐惧中缓过神来,松开捂着嘴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掉,打湿了刘砚身上破旧的麻衣。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浑身冰凉,直到感受到刘砚沉稳的心跳,才慢慢找回一丝安全感。

  “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

  刘砚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轻轻拍了拍阿芜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试图安抚这个被乱世吓破了胆的少女。

  刚才那场血腥杀戮,他全程看在眼里,那些流民被乱兵肆意砍杀、践踏,毫无反抗之力,如同待宰的羔羊。

  前世的他,只是在史料文献里,见过“五胡乱华,生灵涂炭”这八个字,可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这八个字背后,是怎样的人间炼狱,是怎样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愤怒吗?愤怒。

  心痛吗?心痛。

  可更多的,是冷静。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情绪都毫无用处,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其他。

  他现在只是一个病弱不堪、伤口感染、连站都站不稳的流民,手无缚鸡之力,别说反抗乱兵,就连保护身边一个阿芜,都要拼尽全力。

  想要不被人随意宰割,想要守护身边仅存的善意,想要在这乱世站稳脚跟,就必须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先在这秽土般的荒野里活下去,再谋求出路。

  阿芜慢慢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看着刘砚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还在生病,连忙擦干净眼泪,强忍着悲伤,从地上捡起刚才慌乱中掉落的草药,递到刘砚面前,声音哽咽:“刘砚哥,草药……我找到了,我这就给你敷上,伤口就不疼了。”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双手也因为恐惧,微微颤抖着,却依旧不忘先照顾刘砚。

  刘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暖,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眼下,这几把不起眼的草药,就是他能稳住伤口感染的唯一希望。

  阿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爹娘以前教她的法子,拿起草药,一点点放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草药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很快,鲜嫩的草药就被嚼成了黏稠的药糊,带着淡淡的青草苦味。

  刘砚靠在土壁上,强忍着左臂伤口传来的剧痛,微微抬起胳膊,配合着阿芜。阿芜小心翼翼地解开他之前胡乱包扎的破布条,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布条解开的瞬间,伤口处的脓水再次渗了出来,恶臭扑鼻,阿芜看着那道狰狞溃烂的伤口,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强忍着,把嚼好的药糊,一点点轻轻敷在刘砚的伤口上。

  “刘砚哥,你要是疼,就咬着牙忍一忍,敷上草药就会好一些的。”阿芜小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我没事,不疼。”刘砚语气平静,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神色。

  这点疼,比起死在乱兵刀下,比起未来要走的九死一生的路,根本不算什么。

  阿芜敷完药,又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相对干净、柔软一点的布条,轻轻包裹住刘砚的伤口,仔细系好。她的动作很细致,生怕绑太紧勒到伤口,又怕绑太松药糊掉出来。

  草药敷上之后,伤口处原本灼烧般的疼痛感,渐渐被一股清凉感取代,虽然依旧酸疼,却比之前好了太多,至少不会再疼得他浑身冒冷汗、意识模糊。

  “谢谢你,阿芜。”刘砚真心实意地说道。

  在这人人自顾不暇、为了一口吃食就能反目成仇的乱世,阿芜这份不计回报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也成了他在这冰冷乱世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我不用谢,”阿芜连忙摇头,眼神真挚,“以前在路上,你把吃的让给我,帮我挡开那些坏人,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现在我帮你,是应该的,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她没有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刘砚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她只想和他一起活下去。

  刘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这份情谊默默记在心里。乱世之中,恩情不必挂在嘴边,日后护她周全,便是最好的回报。

  他拿起之前阿芜塞给他的那半块野菜饼,饼子被攥得有些紧实,干硬发黑,别说营养,就连咽下去都费劲,可这却是他们两人眼下,仅有的食物。

  刘砚用力将野菜饼掰成两半,大半块递给阿芜,沉声道:“吃点东西,补充力气,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不吃,你生病呢,你得多吃点。”阿芜立刻把饼推了回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点吃的本就少得可怜,刘砚身体虚弱,还带着伤,更需要吃东西补力气,她年轻,饿一会儿没关系。

  “听话,拿着,”刘砚不由分说,把饼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现在吃不了太多,咱们两个人都要吃,只有都吃饱了,才能一起走到彭城,才能活下去。要是你饿倒了,我一个人也走不下去。”

  他知道,跟阿芜客气没用,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接受。

  阿芜看着手里的野菜饼,又看了看刘砚不容置疑的眼神,眼眶再次一热,最终还是没再推辞,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舍不得多吃一点,只想给刘砚多剩一些。

  刘砚也拿起自己那小半块,慢慢吃着。

  野菜饼又干又涩,带着一股野草的苦涩味,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可他还是一点点咽了下去。

  这是乱世里的活命粮,哪怕再难以下咽,也必须吃下去。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周围渐渐响起流民们的动静。

  刚才一场乱兵劫掠,原本不到四十人的流民队伍,又少了十几个人,老弱妇孺几乎死伤殆尽,只剩下二十来人,大多是青壮男子,还有几个像阿芜一样的半大孩子。

  活下来的流民,个个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眼神麻木又绝望。

  有的人看着亲人的尸体,无声地流泪;有的人呆愣愣地坐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还有的人,看着满地狼藉,忍不住抱头痛哭,却又不敢放声大哭,生怕再引来乱兵。

  陈头脸上被乱兵划了一刀,伤口不深,却流了不少血,他用破布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手里攥着那根削尖的木棍,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惨状,满脸悲痛,却又无能为力。

  他是这支流民队伍的领头人,可他空有一身力气,却没本事保护大家,只能带着大家一路逃命,一路看着身边的人死去,这种无力感,快要把他压垮了。

  “陈头,现在怎么办啊……乱兵走了,可我们没吃的,没喝的,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乱兵杀了,也会饿死、病死在这里啊……”一个青壮流民满脸绝望地看着陈头,声音沙哑地问道。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现场的绝望气氛更浓了。

  是啊,乱兵是走了,可他们的处境,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没有食物,没有干净的水,遍地尸体,伤病缠身,待在这荒野里,早晚都是死路一条。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往北走,说不定能找到吃的……”另一个流民小声提议,语气里满是茫然。

  “回去?往北都是羯族乱兵,回去就是送死!”

  “那往南走,彭城就在前面,就算城门不开,我们也能在城外找点吃的啊!”

  “城外那么多流民,早就把能吃的都挖光了,去了也是饿死!”

  流民们七嘴八舌地争论着,有人绝望,有人茫然,有人试图寻找出路,可不管怎么说,都找不到一条稳妥的活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陈头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握紧手里的木棍,长叹一口气,满心都是无奈。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不知所措的时候,刘砚扶着土壁,慢慢站了起来。

  他身体依旧虚弱,站起来的瞬间,头晕目眩,差点摔倒,阿芜连忙起身,伸手扶住他,担忧地说道:“刘砚哥,你小心点,别摔了。”

  “我没事。”刘砚摆了摆手,借着阿芜的力气,站稳了身子。

  他缓缓走到陈头身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幸存的流民,声音不算响亮,却格外清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与绝望:“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一句。”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有疑惑,有茫然,有不屑,还有人觉得,一个病弱不堪的少年,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

  在他们眼里,之前的刘砚,沉默寡言,懦弱不起眼,若不是这次死里逃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陈头也看向刘砚,想起刚才乱兵来袭时,刘砚冷静地提醒阿芜躲避,和之前判若两人,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期待,开口道:“刘砚,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刘砚看着众人,眼神沉稳,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怯场:“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怕,都觉得没有活路,可我要告诉大家,待在这里,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一定能活下去!”

  “团结起来?怎么团结?吃的都没有,难道要我们一起等死吗?”一个满脸横肉的青壮流民嗤笑一声,语气不屑地说道。

  这人叫张二,是流民队伍里的刺头,平日里就喜欢欺负弱小,抢夺别人的食物,刚才乱兵来袭,他跑得比谁都快,此刻却在这里说风凉话。

  刘砚看向张二,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冷冷开口:“待在这里,不出三天,我们所有人都会死,要么饿死,要么病死,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二被戳中痛处,顿时恼羞成怒,握紧拳头,就要上前动手。

  “你想干什么!”陈头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刘砚面前,眼神凶狠地盯着张二,“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内斗?再闹,我们不用等饿死,先自己人打起来,全都死在这里!”

  陈头在队伍里毕竟还有几分威信,张二忌惮他,狠狠瞪了刘砚一眼,终究还是没敢上前,悻悻地退了回去,嘴里却依旧嘟囔着,满是不服气。

  刘砚没有理会张二的挑衅,继续看着众人,沉声道:“我们现在,最大的危险,不是饿,不是冷,是瘟疫!”

  “瘟疫?”

  众人听到这两个字,脸色瞬间大变,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们常年在乱世里奔波,都知道瘟疫的可怕,一旦爆发,寸草不生,不管多强壮的人,都撑不过几天,上吐下泻,高烧而死,比乱兵还要可怕。

  “这满地都是尸体,天气还没转冷,尸体很快就会彻底腐烂,滋生瘟疫,”刘砚语气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到时候,瘟疫一爆发,我们这里所有人,一个都活不成,不管你多强壮,跑得有多快,都躲不过!”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所有人都慌了神,纷纷看向不远处满地的尸体,脸上满是惊恐。

  刚才大家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绝望里,根本没心思顾及这些尸体,此刻被刘砚点破,才猛然意识到,这是多么致命的危险。

  “那……那怎么办啊?我们现在,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哪还有力气去埋尸体啊!”一个流民满脸焦急地说道,声音都在发抖。

  “没力气也要埋!”刘砚语气坚定,“现在付出力气,是为了活下去;要是连这点力气都不肯出,就只能等着被瘟疫找上门,死无全尸!”

  他很清楚,乱世求生,首要就是杜绝瘟疫,卫生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是他来自千年后的认知,也是这群流民根本不懂的生存常识。

  “除了掩埋尸体,我们还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再也不能喝河里的脏水!”刘砚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众人,“之前我们队伍里,很多人上吐下泻、高烧病死,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喝了河里的死水,水里有毒,喝了就会生病,就会死!”

  “从现在起,所有人都不许再喝泇河里的水,要喝,就去远处山涧找流动的活水,找不到活水,就捡干柴,烧水喝,把水烧开了,再喝就不会生病了!”

  流民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刘砚的话有些奇怪,可一想到瘟疫,想到之前死去的同伴,心里就不由得信了几分。

  他们没得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按照刘砚说的做,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刘砚说得对!”陈头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握紧手里的木棍,大声说道,“现在,大家都动起来,听刘砚的安排,青壮男人,跟我一起挖坑,把死去的乡亲们埋了,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更不能引来瘟疫!女人和孩子,一起去捡干柴,找干净的水,找能吃的野菜,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陈头的话,给了众人信心,大家看着满地尸体,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刘砚,纷纷站起身,强撑着疲惫虚弱的身体,准备行动起来。

  刘砚看着众人,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大家分开行动,不要单独走远,避免再遇到危险,找到的野菜、野果,全部集中起来,统一分配,不许私自藏起来,不许争抢,谁要是敢违反规矩,独自离开,或者抢夺食物,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直接把他赶出队伍!”

  乱世之中,必须有规矩,没有规矩,就是一盘散沙,早晚都会覆灭。

  私自争抢、单独行动,都是取死之道,只有抱团求生,统一分配,才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众人纷纷点头,此刻,他们看着刘砚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疑惑、不屑,变成了信服。

  这个病弱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却条理清晰,遇事冷静,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给他们这群陷入绝望的流民,指明了一条活路。

  很快,众人就行动了起来。

  青壮们拿着石块、木棍,在距离流民休息地较远的下风处,奋力挖坑。他们又饿又累,每挖一下,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破旧的衣衫,却没有一个人偷懒。

  他们都知道,这是在为自己挖出生路。

  刘砚扶着阿芜,也走到坑边,强撑着身体,帮忙搬运尸体。他身体虚弱,搬不动太重的,就帮忙挪动一些小孩子、老人的尸体,每动一下,伤口就疼得他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阿芜看着他难受的样子,连忙劝道:“刘砚哥,你别乱动了,快回去休息,这里有他们就够了。”

  “我没事,多一个人,就快一点。”刘砚摇了摇头,没有停下。

  他必须以身作则,只有这样,才能让这群流民更加团结,更加信服他。

  张二站在人群中,看着众人都在卖力干活,心里虽然不情愿,可看到陈头警惕的目光,再看看大家都在行动,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拿起石块,跟着一起挖坑,不敢再偷懒耍滑。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众人才终于挖好了一个大大的土坑。

  大家怀着悲痛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死去的流民,一一抬进土坑里,没有棺木,没有葬礼,甚至没有一句悼词,只能默默将他们掩埋,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坟。

  这是乱世里,仅有的体面。

  看着被填平的土坑,众人都沉默了,心里满是悲痛与无奈。

  这些人,几天前还和他们一起赶路,一起逃难,可转眼间,就天人永隔,成了一抔黄土。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去的,会不会是自己。

  “逝者已矣,我们活着的人,要好好活下去,才能对得起他们!”刘砚看着沉默的众人,沉声开口,打破了现场的死寂,“大家别灰心,赶紧去捡柴、找水、找野菜,等我们休整好,就立刻动身,前往彭城,只要到了彭城,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话,再次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众人擦干眼泪,纷纷行动起来,不敢耽搁。

  阿芜带着两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孩,拿着破陶罐,小心翼翼地朝着远处的山涧走去,寻找干净的活水,顺便采摘能食用的野菜。

  阿芜从小跟着爹娘在乡下生活,懂得分辨野菜和草药,知道哪些能吃,哪些有毒,有她带着,众人也放心。

  剩下的人,分成几拨,在附近捡拾干燥的枯枝、野草,很快就捡了一大堆。

  刘砚指挥着众人,找了一块背风、干燥的空地,生起了火。

  干柴遇到火星,瞬间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照亮了众人疲惫的脸庞,给这片冰冷绝望的荒野,带来了一丝温暖与生机。

  众人围坐在火堆边,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放松神情,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心里的恐惧与绝望,也消散了不少。

  没过多久,阿芜就带着人回来了,她们不仅找到了干净的山涧活水,还采摘了不少能吃的野菜,虽然不多,却也是实实在在的食物。

  众人将野菜清理干净,放进陶罐里,又加入干净的山泉水,架在火堆上煮了起来。

  很快,野菜的清香就飘散开来,虽然没有油盐,寡淡无味,可在这群饿了许久的流民眼里,这已经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陶罐,咽着口水,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争抢,都在等着刘砚和陈头分配。

  刘砚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点头。

  有规矩,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等野菜汤煮好,刘砚和陈头一起,将野菜汤和剩下的一点点干粮,平均分配给每一个人,人人有份,不多不少,公平公正。

  就连之前偷懒的张二,也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没有被区别对待。

  众人捧着温热的野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汤水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他们虚弱的身体,得到了一丝缓解。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刘砚喝着温热的野菜汤,感受着身体里慢慢恢复的一丝力气,心里却依旧没有放松。

  这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远远算不上安全。

  这里依旧靠近泇水北岸,随时都有可能再次遇到乱兵、土匪,食物依旧极度匮乏,野菜汤根本撑不了多久,他们必须尽快动身,前往彭城城郊,靠近刘氏坞堡,才能真正找到生路。

  等众人都吃完东西,休息了片刻,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刘砚看向陈头,沉声道:“陈头,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动身,趁着天还没黑,再往前走一段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明天一早,直接赶往彭城。”

  陈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都听你的,我们现在就动身!”

  他现在,对刘砚已经彻底信服,这个少年看似年轻,却心思缜密,处事沉稳,远比他有主意,跟着刘砚的安排走,才能活下去。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起身,收拾好仅有的破陶罐、木棍等东西,排好队伍,准备出发。

  刘砚被阿芜搀扶着,走在队伍中间,他依旧虚弱,伤口依旧疼痛,可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秽土求生,步步维艰。

  这只是他在乱世里迈出的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在等着他,乱兵、饥荒、瘟疫、士族的冷眼、冒籍的风险……每一样,都能让他万劫不复。

  可他不怕。

  他来自千年之后,熟知这段历史,拥有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没有的学识与认知,他一定能在这乱世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路。

  队伍缓缓前行,踩过遍地的枯草与血迹,朝着南方彭城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荒野上,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路边依旧能看到散落的尸骨与废弃的村落,满目疮痍,尽显乱世悲凉,可这支瘦弱的流民队伍,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一步步往前走。

  刘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掩埋的土坟,眼神平静。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他转过头,看向远方,彭城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彭城刘氏,坞堡高墙,他来了。

  冒籍求生,立足乱世,这是他唯一的路,也是必须走通的路。

  夜色渐渐降临,繁星布满夜空,深秋的晚风越来越凉,吹得众人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他们在黑暗中,艰难前行,朝着那座代表着希望与生机的城池,奔赴着渺茫却坚定的未来。

  阿芜紧紧搀扶着刘砚,小声说道:“刘砚哥,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对不对?”

  “嗯,一定会。”刘砚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要在这礼崩乐坏、士庶天隔的大晋乱世,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秽土之上,亦能求生。

  乱世之中,亦可破局。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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