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不知道多久，乔姐终于停下。

　　她接过苏牧推来的纸巾，擦了擦脸。

　　“谢谢。”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客气，”苏牧指了指她怀里的大橘，“你应该谢谢它，它才是今天的金牌陪聊。”

　　大橘还真抬头“喵”了一声，又往乔姐怀里拱了拱。

　　乔姐的心一下就软了。

　　她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大橘的毛。

　　“我……可以在这里办张卡吗？”乔姐抬起头，看着苏牧，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秘密基地。

　　“办卡？”苏牧眉毛动了动，“我们这小店，没这业务。”

　　【办卡多麻烦，收钱登记，我还要记住你是谁。】

　　【直接给钱走人不好吗？】

　　乔姐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了苏牧的懒。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转账界面。

　　“不用那么麻烦。我先充一万，你记一下我的手机号，以后我来了，直接从里面扣就行。”

　　说完，她停了一下，又说：“如果不够，我再加。”

　　一万？

　　苏牧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他累死累活一个月，扣掉房租水电，也剩不下几个钱。

　　现在，就是泡杯咖啡，陪人（猫）聊聊天，就有一万块入账？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虽然很麻烦，但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苏牧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

　　麻烦一次，换来长期的饭票，以及以后可以继续摸鱼的资本。

　　这笔买卖，划算！

　　“咳咳，”苏牧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让自己看起来正经点。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破例一次。”

　　他报出自己的收款码。

　　“叮”的一声，一万元到账。

　　苏牧看着手机上那一串零，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嗯，看在这个金主爸爸的面子上，今天就多陪她聊五毛钱的吧。

　　“你好像……很焦虑？”苏牧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口问了一句。

　　乔姐苦笑了一下。

　　“何止是焦虑，简直是快要窒息了。”

　　她抱着猫，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把最近在公司受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被上司抢功，被下属拖后腿，还有客户刁难。

　　她说，每一件都让她快崩溃了。

　　“我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不敢停下来。我怕我一停下来，就会被淘汰，被取代。”

　　“我努力做到最好，可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的不如意？”

　　她抬起头，茫然的看着苏牧，像是在问他该怎么办。

　　苏牧听完，喝了口水，然后慢悠悠的问了个问题。

　　“你现在年薪多少？”

　　乔姐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税后大概……两百万左右吧。”

　　“哦。”苏牧点点头，又问。

　　“那你老板，就是抢你功劳那个，他年薪多少？”

　　“他……他有公司股份，每年分红……大概上千万吧。”乔姐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啊，”苏牧一摊手，语气理所当然。

　　“人家一年赚几千万，就动动嘴皮子抢你的功劳。你一年赚两百万，就要累死累活，还要承受各种压力。”

　　“你觉得，是你傻，还是他傻？”

　　这番话，直接把乔姐给说懵了。

　　是啊，她怎么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她一直觉得，努力工作创造价值是天经地义的。

　　可现在一想，她创造的价值，大头都进了别人的口袋。

　　她自己拿一小部分，却要扛下所有的压力和痛苦。

　　“可是……我不努力，就会被开除，连这两百万都没有了。”乔姐还是有些不甘心。

　　“开除就开除呗，”苏牧说的很轻松，“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凭你的能力，还怕找不到工作？”

　　“再说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这么怕被开除？”

　　“因为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份工作上。你把公司的目标，当成了你自己的目标。你把老板的认可，当成了你人生的价值。”

　　“说白了，你就是被PUA了。”

　　PUA？

　　乔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一下就懂了。

　　这些年，老板总是跟她说：“乔啊，公司就是你的家，你要把公司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乔啊，年轻人不要计较得失，要多为公司做贡献。”

　　“乔啊，这个项目做好了，年底给你包个大红包。”

　　可结果呢？

　　家不是她的，贡献都被人拿走了，大红包也变成了“年轻人要有格局”的口头画饼。

　　苏牧看着她脸上神色变来变去，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端起杯子，送上了最后一碗毒鸡汤。

　　“记住，工作只是我们换取生活资料的手段，不是我们生活的全部。”

　　“老板给你发工资，你给他干活，这叫等价交换。别扯什么奉献，也别谈什么感情。”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千万别用命去填。”

　　“今天你为了工作熬夜猝死，明天就有无数个年轻漂亮的应届生，来抢你的位置，住你的房子，花你的抚恤金，还可能打你的娃。”

　　“你说，亏不亏？”

　　“噗嗤——”

　　乔姐被他最后一句给逗笑了。

　　话糙理不糙。

　　她感觉心里一直压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苏牧。

　　“你说的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诚。

　　苏牧摆摆手，一脸“你快走吧别打扰我睡觉”的表情。

　　“不客气。心理咨询费，一杯手冲五百，刚才那番话算赠品。下次再聊，得另外加钱。”

　　乔姐被他这副财迷的样子给气笑了。

　　她站起身，把怀里睡着的大橘轻轻放回沙发上，又摸了摸它的头。

　　“那我走了，下次再来。”

　　“嗯，下次来记得提前看门口的黑板。”苏牧说，“万一我家主子心情不好，你充再多钱也没用。”

　　乔姐莞尔一笑。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阳光还是有点刺眼，但她的心情，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她拿出手机，开机。

　　看着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未读信息，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老板的电话。

　　“喂，王总吗？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不舒服。我现在要去医院，下午的会，您自己开吧。”

　　“对了，我准备休个年假，具体时间，等我邮件通知。”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她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关机。

　　一套动作下来，世界终于清静了。

　　乔姐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小店，笑了一下。

　　以后，她会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