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连狗都比你有情商
赵建国在店里足足坐了四十分钟。
走的时候,他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刚哭过,却又强行忍住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用手机扫码结了账,对着吧台后已经快要睡着的苏牧,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又很重。
“不客气。”
苏牧懒洋洋地摆摆手,“欢迎下次来摸鱼。”
赵建国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爱因斯坦不知何时已经跟到了门口,安静地坐在门槛上,歪着头,用那双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他。
赵建国回头,深深地看了那只边牧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赵建国坐在自己空旷的工作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他用手机偷拍的几张照片——那杯惊艳的熔岩摩卡,抹茶千层教科书般的切面,还有一张……他悄悄抓拍的,爱因斯坦叼着纸巾,眼神纯粹地看着他的画面。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作为“老饕”,他有自己的一套视频模板:犀利的开场,挑剔的分析,冷静的评分。
这是他成功的密码,也是他为自己打造的盔甲。
可今天,那只狗,那杯咖啡,那块蛋糕,把他的盔甲敲出了一道裂缝。
他编辑了两个小时,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和毒舌的台词。
凌晨一点,一条视频悄然出现在他的千万粉账号上。
标题是:**《这是一家连狗都比你有情商的神仙店》**。
视频一共八分钟。
前三分钟,是食物的评测。
赵建国用他一贯的毒舌风格开场:“看到这家店的热度时,我以为又是一家靠动物引流的营销店。甜品凑合,咖啡拉胯,核心卖点就是宠物合影。今天我去了。然后,我错了。”
画面切到熔岩摩卡,他给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分数——九十二分。
“我做视频八年,评分从未超过九十。今天,破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如果这杯咖啡出现在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我不会有任何意外。但它出现在一家宠物咖啡店——这就很离!谱!”
巴斯克芝士蛋糕七十八分,抹茶千层八十一分。
“甜品是另一个人做的,一个很年轻的女孩。水平没有老板那么变态,但已经超过了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烘焙店。更关键的是——这家店的甜品每天不重样,而且在持续进步。”
视频的后五分钟,画面变了。
没有美食,没有店铺环境。
只有一张静态的、爱因斯坦叼着纸巾的照片。
背景音里,只有他自己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
“最后,说点私人的事。”
“我养了十三年的狗,去年走了。半年来,我没再碰过任何动物。今天那只边牧——就是那只打游戏上热搜的‘电竞狗神’——在我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很难过的情况下,它叼了一包纸巾给我。”
视频里一片安静,只能听到他轻轻的吸气声。
“它怎么知道的?我坐在那里,伪装得很好,我自己都快忘了‘馒头’走的时候我有多难过。”
“所以我给这家店的整体评分是——我不打分了。”
“因为它给我的东西,已经不是食物和服务能衡量的了。”
“如果你最近过得很累,或者刚刚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去坐坐吧。不用特意做什么,就坐在那里,发发呆。也许,你需要的不是一碗鸡汤,只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和一包恰到好处的纸巾。”
“以上。”
视频发出后,赵建国关掉电脑,重重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工作室的角落里,那个空了半年的狗窝还在。
他看了它一眼,然后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
白芷拿着手机,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冲进了苏牧的院子。
“苏牧!苏牧你快出来看看!”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脸色有点发白。
苏牧正打着哈欠给花浇水,闻言不耐烦地走出来:“大清早的叫魂呢?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夸张!”
白芷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苏牧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
老饕的视频高高挂在热搜榜第三:**#老饕打假翻车了#**
第七是:**#连狗都比你有情商#**
第十二是:**#毛茸茸的时间封神#**
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一千两百万。
下面的评论区,更是炸成了绚烂的烟花:
“卧槽!九十二分?!我关注了老饕五年,第一次见他给九十分以上!这咖啡是金子做的吗?”
“前面的别走!我是甜品师,那块抹茶千层的切面,没有十年功力做不出来!那个学徒是什么怪物?”
“呜呜呜……后面那段独白给我听哭了!想起了我家去年走的猫……有时候动物真的比人更懂你。”
“笑死,老饕去踢馆,结果水晶被狗给偷了,还顺便把心也偷走了!年度最佳反杀!”
“别说了!地址在哪里!我现在就买机票!求求了让我去!我愿意在门口睡帐篷!”
苏牧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滑动的手指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
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的脸,白了。
“完了。”
苏牧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完了?”
白芷不明所以。
“我的咸鱼生活。”
苏牧把手机还给白芷,动作慢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头。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往屋里走,嘴里念念有词:“不……不不不……这不可能……一定是幻觉……”
笼子里的八哥,兴奋地在栖木上反复横跳,扯着嗓子大喊:“又要火了!又要火了!老板发财!老板发财!”
苏牧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地瞪着它。
“闭嘴!”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双手插进自己本来就乱成鸡窝的头发里,痛苦地蹲了下去。
“我只是想当条咸鱼啊!为什么就这么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