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找我？”

　　方休沉吟几息，开口问道。

　　“我一个人虽说也能斩，但得费些手脚，万一受了伤，影响之后的镇魔司选拔就得不偿失。”

　　周元早有预料他会这么问，也没准备隐瞒。

　　“那你找别人就是，临渊城这么大，入品的武者应该不少。”

　　“不少是不少。”周元没有否认，“但我不敢找。”

　　“为什么？”

　　“那些老牌武者，哪个不是人精？”周元冷笑一声，“邀他们去，到时候狐妖是谁的都说不准。万一起了贪念，顺手把我料理了，找谁说理去？”

　　“你不一样。”周元看着方休，宛如一个老神棍循循善诱道，“新晋武者，没根基，没靠山，最重要的是缺资源。狐妖身上值钱的东西，分你一部分，就够你消化一阵子了。”

　　方休总算是听明白了，他这是想找一个垫背的。

　　说得好听叫互相照应，真遇到危险，恐怕逃的比谁都快！

　　“周兄就这么信得过我？咱们素不相识，万一我也起贪念呢？”

　　闻言，周元哑然失笑，相当坦然：“我量你也不敢，一个新晋武者，连基础的拳脚武功都不会，拿什么跟我抢？真打起来，我一拳就能将你砸个半死。”

　　方休没有反驳，对方说的都是大实话。

　　虽然同是武者，但周元不知道浸润了多久，斩了多少妖，实战经验不是一般的丰富。

　　自己一个刚突破的，拿什么比？

　　“那周兄的意思是，让我去凑个数？”

　　“凑数？”周元连连摇头，跟拨浪鼓似的，“我要的是帮手！狐妖狡猾，会魅惑之术，我需要有人帮我牵制。你只要能做到，该你的那份，一分不少。”

　　方休再度陷入沉默，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得失。

　　去，有风险！

　　第一次跟妖兽交手，还是百年道行的狐妖，搞不好就交代在那儿。

　　不去，风险更大！

　　鬼脸刘盯上了方宁，自己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万一哪天出门，回来可能就见不着人了。

　　正思忖着，周元又开口了。

　　“黑街这地方，不太平吧？”

　　方休抬眼看他，目光微冷。

　　“刚才进来时，看见巷口蹲着几个人，眼神一直往这边瞟。”周元往门外努努嘴，“你得罪人了？”

　　见对方没接话，周元也不追问，自顾自往下说：“你可能不知道，镇魔司这次招人，哪怕是个候补也能分到一间安置房。就在城北，有衙役巡逻的那种。”

　　“入了镇魔司，就算吃官家饭了。”周元看着他，“寻常地痞，敢动官家的人？”

　　方宁缩在墙角，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周兄的意思是，有了斩妖的经历，进镇魔司的机会更大？”

　　“不是更大，是稳进！”周元摇着食指纠正他，“今年跟往年不一样，七星岗封印松动，镇魔司急缺人手。只要有斩妖经历，哪怕是个九品，也能进候补。”

　　没想到周元这人看起来木讷，口才却挺不错。

　　不得不说，方休心动了。

　　“周兄容我想想。”

　　“行。”周元站起身，“我会在西直门那里等你到宵禁，过时不候。还有……”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方宁。

　　“你家妹子可以安置在我那破庙里。”周元继续劝说，“和我同住的有个准八品的老道士，虽然年纪大了，但看个门勉强足够。”

　　说完，也不等方休回答，大步离开。

　　方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哥……”

　　方宁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咬着嘴唇，“你想去就去，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

　　“瞎说什么？”方休皱眉，“那狐妖百年道行，我……”

　　“哥……”方宁打断他，“我知道你是怕我出事，但你总不能天天守着我。”

　　“那个姓周的说的对。”方宁低着头，声音很轻，“入了镇魔司，就有安置房，有衙役巡逻，到那时候，刘老幺就不敢欺负咱们了。”

　　方休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豆蔻年纪的她说出来的话比许多成年人还清醒。

　　“行。”方休深吸一口气，“咱们去！”

　　方宁抬起头，脸上难得露出笑颜。

　　“那我现在收拾东西？”

　　“不急。”方休按住她，“我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出了门，方休直奔巷子口的铁匠铺，用打手身上刮来的铜板买了把短刀。

　　出了铁匠铺，又去对门的杂货店采购了一些干粮和水，这才往回走。

　　回到破屋，方宁早就收拾好细软坐在床板上等他。

　　“走吧。”方休接过包袱，“趁着天还没彻底亮起来，咱们出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棺材巷。

　　巷口果如周元说的那般蹲着几个人，看见他俩出来，其中一人立马站起身想跟上来。

　　方休倏然回头，冷冷注视着那人，杀气四溢。

　　那人愣了一下，只觉脊背发寒没敢继续妄动。

　　等他们走远了，才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跑。

　　“哥，他们会去报信吗？”

　　“会，所以咱们得快点！”

　　方休拉着方宁穿过主街道，往西直门小跑。

　　远远看着周元叼着一根青草，盘坐在门前阴影里。

　　进出城门的人不多，但每个看见他的人都自觉让开，眼神里带着敬畏。

　　方休注意到周元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镇魔”两个字。

　　“你怎么会有镇魔司的铭牌？”

　　“假的。”

　　见方休到来，周元拍拍屁股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城门外走去，“去年考核虽然没过，但牌子也没收回。挂着唬人的，至少黑街这帮地痞不敢惹。”

　　方休没再多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出了城门，外面是一片荒野。

　　灰蒙蒙的天，枯黄的草，偶尔有几只乌鸦飞过，叫声凄厉。

　　一个穿着镇魔司制服的武者抬头睨了一眼方休兄妹俩，见他们跟在周元身后便不再理会，埋头打盹去了。

　　“那是司徒大哥，今天西直门轮到他当值。”

　　周元一边熟络地为方家兄妹介绍，一边朝着离城门更远的方向迈步。

　　“玄犀兕的封印松动，临渊城现在是草木皆兵，也就只有我能轻易带着你们出城！”

　　方宁哪见过这个阵仗，紧攥着她的手，小脸惨白如纸。

　　“别怕。”

　　方休轻声安慰，同时握紧了她的手。

　　周元带着他们走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在一座破庙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