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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北渊法旨

三十六天 草莓牛奶棒棒糖 3610 2026-05-07 15:22

  第十章北渊法旨

  那道破空声从天边直刺而来,速度极快。

  云衍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做,因为那道飞光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一柄巴掌大的小剑悬停在苏霜华面前,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正一圈一圈地往外荡着微光。

  “飞剑传书,”白泽扫了一眼,“北渊仙门的。”

  苏霜华抬手捏住小剑,指尖在剑身上一抹。小剑骤然化作一道流光散开,在她掌心凝成一片光幕。光幕上只有两行字,字迹端正得一笔不苟,透着一种“写字的人从不跟人开玩笑”的气质。

  苏霜华看完,散掉光幕。

  “宗门召我回去。”

  云衍愣了一下:“现在?”

  “即刻。”

  一时间没人说话。晨风穿过丘陵上的杂树林,吹得树叶窸窣响。白泽伏在旁边的石头上,尾巴慢慢扫了一下又停住。云衍张了张嘴又合上,像是把好几句话同时堵在了嗓子眼。

  “那还等什么,”最后是他先出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一度,“你走吧。”

  苏霜华站在对面,素白剑鞘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青光。她看了云衍一眼。

  “你不问为什么?”

  “你肯说我就不用问。你不肯说,我问了你也只会回我三个字。”

  苏霜华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下头。

  “时辰不凑巧,”她说,“走之前把能教你的都教完。跟我来。”说完转身往林子深处走,腰间的剑鞘碰了一下衣袍下摆,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云衍跟上去。白泽没有动,只抬了抬眼皮,继续伏在石头上晒太阳。神兽活久了有一样好处——知道什么时候该在场,什么时候不该在。

  林子深处有一小片空地,地面上全是碎石和干枯的苔藓。苏霜华站定,转过来,单手捏了个剑诀。她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光离体三寸便凝住不动,像一层透明的蛋壳把她裹在里头。

  “这叫剑罡,”她说,“金丹以上剑修的本命护体之术。以剑意凝炁为罡,能挡同境全力一击。你境界不到,凝不了真正的剑罡,但可以学个简化的法子——用你眉心的封印之力代替剑意,调动玄炁在周身凝一层护罩。聊胜于无,总比拿脸接拳头强。”

  云衍难得没有贫嘴。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眉心金印缓缓浮现。那道金印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烫了,但这回他主动去引它,能感觉到一股温和但沉甸甸的力量从眉心往四周扩散。玄炁从丹田升起,在半路上跟封印之力撞了个满怀。

  “不要硬推,”苏霜华的声音穿透他的感知,“你之前运炁是推石磨,现在要改。炁不是死物,你跟它较劲它就更跟你较劲。放松,让它自己走——你是堤,它是水。你只定方向,不管流速。”

  云衍咬着牙松开意念上的“手指”。玄炁忽然没了阻碍,哗地一下散开,差点从他四肢百骸直接漏出去。他慌忙收紧心神,像用手去捧水,捧得太紧水全从指缝挤走了,再松一点,水才慢慢在掌心停住。

  一层极淡的金光从他皮肤表面浮出来,薄得像蝉翼,忽明忽暗,闪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

  苏霜华并指为剑,在他护罩上轻轻一敲。金光没碎,但云衍整个人像被敲了一记闷钟,嗡嗡的震感从外到里传了个通透,牙都麻了。

  “成了一半,”苏霜华收回手指,“挨低阶法术够用。挨飞剑——还差得远。”

  云衍散了护罩,擦了把额头的汗:“那这招叫什么?”

  “没名字。你自创的护体法门,自己取。”

  云衍想了想,眼睛亮起来:“就叫‘穷光罩’。”

  “……你取名是这个路数?”

  “穷人的护体光罩,简称穷光罩,”云衍振振有词,“多贴切。你看,我没钱,没灵石,没法宝,连辟谷丹都是三百年前的陈货。我用的东西都是穷到极致才想出来的办法。这罩子薄是薄了点,但管用就行——跟我这个人一样。”

  苏霜华嘴角动了动。她没有继续纠正,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旧布袋,布袋口用麻绳扎着,递给云衍。

  云衍接过来掂了掂,不重,但里头的东西丁零当啷响。

  “什么?”

  “灵石五块,回炁丹三粒,止血散一包,神行符的半成品材料——朱砂和黄符纸。灵兽血你自己想办法,白泽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她顿了顿,“还有一张北渊仙门的传讯符。遇到生死关头撕了它,就近的北渊弟子会收到。”

  云衍低头看着手里这只旧布袋。布袋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买的,是有人拿碎布头自己缝的。

  “你缝的?”

  “刚缝的,”苏霜华说,“昨晚在柴房外头等你封裂缝的时候顺手缝了。”

  云衍嗓子有点发紧。他想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但搜肠刮肚半天,发现自己的嘴素来只擅长说混账话,一到正经时刻就卡壳。

  “苏师姐,这些东西得多少钱?”

  苏霜华垂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神平静如常。

  “欠着吧。反正你已经欠我十顿饭了,再多几块灵石也不差这一笔。”

  云衍用力点头,把布袋贴身藏好,跟古玉、硬饼、旧书册搁在一起。胸口顿时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一整个杂货铺。

  “你把能教的都教了,能给的都给了,”他看着苏霜华,少见地收了脸上的嬉笑,“但你还没说北渊仙门为什么突然召你回去。跟昨晚的金光有关?”

  苏霜华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两个字。

  “有关。”

  “他们怪你帮了我?”

  “帮你是我的决定,跟宗门无关。但紫云宗和碧落宫昨夜联名向北渊发了质问函,说北渊内门弟子阻挠他们追查封印碎片,要求北渊给个交代。掌门没理他们,但掌门闭关多年,现在主持大局的是戒律堂。戒律堂的态度是——不问责,但要问清楚。”

  云衍的眉头拧起来:“那你会被罚吗?”

  苏霜华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不是被逗笑的那种笑,而是一个平时不笑的人忽然觉得“原来你也会担心别人”的那种笑。

  “我是内门弟子,不是外门杂役。北渊惩处内门要开戒律会,三天起步,半票不通过就罚不了。”她把剑负回背上,姿态从容,“我是金丹圆满。戒律堂那帮人里不少同境,票数过不了半。”

  云衍愣了一下,然后把大拇指竖了起来。

  “苏师姐,你这句是我这几天听过最霸气的话。”

  “走了,”苏霜华不再接茬,抬步往外走,“白泽比你靠谱,白泽还在气你鬃毛打结的事。别老惹它,它是神兽。”

  “我尽量。”

  几步之后她又停下来了,没有回头,只偏过半边脸。晨光落在她侧脸上,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得就像用剑锋一笔划出来的。

  “云衍。”

  “嗯?”

  “记住你是谁的后人。”

  她是御剑走的。一道青光从丘陵深处拔地而起,刺入云层,在天边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几息之后折向北方,消失在云海尽头。

  云衍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白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独角上光芒微弱地亮着,一同看那道尾迹渐渐散尽。

  “你是不是想跟她说,让她别走?”白泽问。

  “不是,”云衍说,“是想让她的宗门别叫她走。但反正我也拦不住。”

  “算你有自知之明。”

  一人一兽站在林间空地里,谁都没再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云衍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个鼓鼓囊囊的位置。硬饼还在,古玉还在,旧书册还在,新缝的布袋也在。他忽然觉得自己虽然还是穷,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穷了。

  “白泽。”

  “嗯。”

  “北渊仙门在哪个方向?”

  白泽抬起前蹄往北指了指。

  “那就往北走,”云衍把布袋的麻绳又系紧了一圈,“苏师姐帮我这么多,我不能在原地等她回来。得往前走——就算走得难看一点,总比原地踏步等着被抓强。”

  白泽甩了甩尾巴,迈步走到他前头。

  “这句话倒有几分人样。”

  “我平时没有人样吗?”

  “没有。”

  云衍叹了口气,迈步跟上。轻身术运转起来,脚下轻快了许多,虽然跑姿还是不太好看,但至少不会再把自己绊倒了。

  走了不到一炷香,怀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震动。云衍掏出一看,是苏霜华留给他的那只旧布袋里发出来的——那张北渊传讯符在微微发光,符纸上浮出一行极小的字。

  那字迹不像飞剑传书那样端正,有些匆忙潦草,但仍然是她的笔迹。

  “忘了告诉你:戒律堂长老欠我三场论剑没赢过。他们不敢罚我。”

  云衍看着那一行字,站在晨光底下笑出了声。

  白泽头也没回。它打定主意假装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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