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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债多不压身

三十六天 草莓牛奶棒棒糖 3631 2026-05-07 15:22

  第九章债多不压身

  苏霜华带着云衍和白泽往北跑了一整夜。

  跑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云衍终于撑不住了。他的两条腿已经不是腿了,是两根灌了铅的木头桩子,每抬一下都能听见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体内的玄炁早就耗干了,丹田空得像被贼翻过的米缸。眉心那道金印倒是老实了,不烫也不跳,大概也累得够呛。

  “苏师姐,”他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喘得话都说不利索,“我有个提议。”

  苏霜华停下脚步。她的呼吸还算平稳,但面色比平时白了两分,左袖上被鬼母触须划出的伤口虽然止了血,袖口那一片暗红色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说。”

  “下次再遇到追兵,你们先跑。我在后面慢慢走——反正他们要的是我,不是你们。等他们抓到我了,你们再想办法救我。这样大家都省力。”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被抓住的瞬间就会被搜魂,”苏霜华面无表情,“搜完魂你就是傻子。救一个傻子比救你更费力。”

  云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白泽卧在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姿态依旧优雅,但鬃毛上沾了不少尘土,看着比平时邋遢了不少。它舔了舔前蹄,抬起眼看了云衍一眼。

  “贫道活了上万年,头一次被人追着跑了一整夜。云衍,你欠贫道的拿什么还?”

  “你又不是人,刚才那句话不成立。”

  “那贫道换个说法——贫道活了上万年,头一次被一个筑基期连累到鬃毛打结。”白泽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怨气,“这笔账怎么算?”

  “你先记着,”云衍说,“反正我已经欠了钱扒皮二两银子、苏师姐十顿饭、青木前辈三章背书、还有你一次鬃毛打结。债多不压身。”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用啊,”云衍摊了摊手,“我全身上下就半块硬饼和一块破玉。破玉不能卖,硬饼卖不掉。除了记账,我还能干嘛?”

  苏霜华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她站在路边,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势——官道到这里分了两条岔路,一条往北,一条往东北。往北是平原,一马平川,容易被追上。往东北是丘陵,林密路窄,适合藏身。

  “走东北那条。”

  云衍从歪脖子树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正要迈步,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苏师姐,昨晚鬼母的指甲盖能伸到人间来——是不是说明封印已经破得很厉害了?”

  苏霜华沉默了一息。

  “是。”

  “那接下来会怎样?”

  白泽接了话。它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没有损人,没有嫌弃,平平淡淡的,但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

  “昨晚那根触须只是试探。鬼母的力量被封印压在九幽之下,但她已经在封印上找到了裂缝。每一道裂缝都能渗出一部分力量。你昨晚封住了一道,但她随时可以再开一道。封印一共有三道碎片——你手上是其中之一。另外两道,一道已经彻底消散在上古大战中,另一道下落不明。”

  云衍愣了愣:“所以我才封了三分之一?”

  “不到三分之一。你手上的碎片力量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削弱了不少,加上你修为太低,根本发挥不出封印的全部威能。”白泽看了他一眼,“昨晚你能封住那道裂缝,靠的不是你自己的本事,是你祖宗留在古玉里的残留之力。那道力量用一次少一次。”

  云衍沉默了。

  天彻底亮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三个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丘陵上的林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惊起几只飞鸟。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不像是觉得好笑,倒像是觉得太不好笑才不得不笑。

  “所以我一个筑基期,手里只有三分之一个封印,修为低到连辟谷都要嗑三百年前的陈年老丹,被大半个修真界追着跑,还得抽空对付一个上古鬼母——白泽,你有没有觉得,这事从一开始就透着离谱?”

  “有。”

  “那你觉得我还有救吗?”

  白泽看着他。那双眼睛不是人的眼睛,瞳仁是纵长的,泛着淡金色的光。它看了云衍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云虚当年也问过同样的话。”

  云衍怔住了。

  “他问的是谁?”

  “问你另一位祖宗——太华剑尊。”白泽的声音轻下去,像是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上古道劫降临之前,没人觉得能赢。天道崩裂,三炁失衡,鬼母出世,三十六天摇摇欲坠。云虚当时才刚踏入大罗境,在那些人里是最年轻的一个。他在决战前夜找到太华,问他‘你觉得我们还有救吗’。”

  “太华怎么说的?”

  “太华没回答。他只是把剑拔出来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有剑在,就有救。’”

  云衍看了看苏霜华腰间的剑。那柄剑安静地插在素白剑鞘里,剑柄上缠着旧布条,看着平平无奇。

  “所以你们剑修从上古起就这么不会聊天?”

  苏霜华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跟白泽刚才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但又有某种相似之处——那是一种经历了很多事之后才会有的沉静,跟年纪无关,跟修为也无关。

  “不是不会聊天,”她说,“是有些话不用说完。”

  云衍想了想,点点头。

  “懂了。就像我那半块炊饼——不用吃,看看就知道有多硬。”

  白泽把脑袋转过去了。

  苏霜华嘴角往上动了不到一厘。

  但这一次,她没有沉默。

  “走吧,”她说,“进了林子找地方歇。你的丹田已经空了,再不运炁恢复,根基会受损。”

  云衍迈步跟上去。

  三人沿着岔路往东北走。丘陵地带的路不好走,杂草丛生,碎石遍地。云衍走了没一会儿就被绊了三回,每回都差点摔个嘴啃泥。第四回被一条横在地上的枯藤绊倒时,他终于不干了。

  “我不走了,”他坐在地上,揉着磕疼的膝盖,“我要学御剑。”

  “你筑基。”

  “那就学筑基能学的。”

  苏霜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坐在地上耍赖的少年。晨光穿过树叶打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罩了一层碎金。

  “筑基能学的只有一样——轻身术。能让你的身体轻三成,跑起来省力。”

  “就这个?”

  “就这个。”

  “学!”

  苏霜华没有推脱。她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示意云衍盘膝坐在对面。

  “轻身术的原理很简单——用意念引导玄炁在双腿经脉中循环,让炁代替血肉承受一部分体重。不是什么高深法门,但对炁的掌控要够细。你昨天运炁行周天的时候,炁走到哪儿都有感觉,现在把这种感觉集中到腿上,用心念去推它,不要让它散。”

  云衍闭眼照做。

  他眉心那粒“豆子”已经重新出现了——在树屋里运炁行周天的时候,他需要推半天才动一下。现在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玄炁就从眉心过了绛宫,入了丹田,再顺着任脉往下走,分入双腿经脉。

  双腿渐渐发热。

  不是剧烈运动后的那种热,而是一种从骨肉深处往外透的温热,像把腿泡在温水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重在一点一点变轻,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往上托着。

  “别得意,”苏霜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轻身术能让你跑得更快,不让你跑得好看。你之前的跑姿——你自己知道。”

  云衍睁开一只眼:“很丑?”

  “像被狗撵的鸭子。”

  “……你就不能骗骗我?”

  “不能。”

  云衍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他觉得在自己遇到的所有人里,苏霜华是说话最直接的一个。不是刻薄,是懒得拐弯。这种性子放在修真界大概不讨喜,但对他这种从云家集泥地里爬出来的穷小子来说,反而比那些笑眯眯背后捅刀子的强得多。

  轻身术练了半个时辰。

  云衍再次站起来的时候,身体确实轻了一大截。他试着跳了一下——原地蹦起一人多高,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飞了!”

  “那叫跳,”白泽纠正道。

  “跳也是飞的前奏,”云衍完全不在意白泽的冷水,又跳了一下,这次蹦得更高,差点撞上头顶的树枝。落地的时候脚步轻盈,居然没踩碎脚下的枯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惊喜万分。

  “这法术好!以后讨债的时候跑得快——”

  话没说完,远处天边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那声音极细极高,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接近。

  白泽霍然抬头,独角上的光芒瞬间亮起。苏霜华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目光锁定了破空声传来的方向。

  云衍的轻身术第一次实战检验,可能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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