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低下了头。

　　陈渊继续说下去。

　　“皇后之位，永远是你的。”

　　“任何新人入宫，先向你行礼。”

　　“后宫之事，全部由你做主。”

　　“这是朕的承诺。”

　　长孙皇后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眼眶微红，但没有落泪。

　　“臣妾明白了。”

　　“是臣妾狭隘了。”

　　陈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读心术反馈。

　　长孙皇后此刻的情绪：失落，酸涩，以及一丝被说服之后的释然。

　　还有极深处的一个疑问。

　　但这个疑问她没有问出口。

　　她站起身，行了一礼。

　　“臣妾告退。”

　　她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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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皇后一个人走在长廊上。

　　宫道很长，两旁的宫墙高耸。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一半，停住了脚步。

　　她望着远处的宫墙，久久没有动。

　　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

　　子嗣、联姻、稳住朝局。

　　每一条都合情合理。

　　每一条都是帝王应该考虑的事。

　　不愧是她认识的那个二郎。

　　思虑周密，算无遗策。

　　但是。

　　这个人，真的是二郎吗？

　　以前的二郎，再怎么考虑大局，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出“朕做不到只想你一个人”这种话。

　　以前的二郎，会想办法补偿她，会哄她，会搂着她说很多甜言蜜语。

　　就算心里想的是一样的事，嘴上说出来的话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在的这个二郎。

　　做事比以前更果断，更狠，更有章法。

　　但是说话却比以前更冷静，更直接，更不像一个丈夫对妻子。

　　变了。

　　是真的变了。

　　变得有章法，有谋略，有格局。

　　变得让她几乎以为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是谣言吗？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

　　不像。

　　面前的那个人，对朝政的掌控、对军情的判断、对自己的态度，都太像李世民了。

　　细枝末节上像，大方向上像，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那就是李世民本人吗？

　　她又摇了摇头。

　　又不全像。

　　那种细微的疏离感，那种说不出哪里不对的违和感，始终存在。

　　长孙皇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把这些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不管他是不是那个二郎。

　　他都是她的陛下。

　　是她的孩子们的父皇。

　　是这个大唐的天子。

　　她此刻只能相信他。

　　长孙皇后继续往前走。

　　步伐恢复了平稳。

　　但在她身后。

　　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疑问。

　　没有消失。

　　只是暂时睡着了。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选妃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从长安传向了全国各地。

　　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

　　从洛阳、扬州、成都、晋阳，各地的适龄女子被家族和父母送入长安。

　　一时间，朱雀大街上马车排起了长队，城内的客栈全部爆满。

　　有寒门女子怀揣着一家人的希望入京。

　　有商贾之女盘算着攀龙附凤。

　　还有世家大族，嗅到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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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府。

　　书房。

　　崔敦礼坐在主位，对面坐着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的三位家主。

　　四个老头沉默对视。

　　还是崔敦礼先开口。

　　“陛下要选妃。”

　　“这件事，诸位怎么看？”

　　卢承庆捻着胡子，缓缓开口：“陛下登基以来独宠皇后，突然下此旨意，实在反常。”

　　“反常就是机会。”郑元璹接话，“选妃不只是选女人，更是选姻亲。”

　　“不错。”王珪点头，“我们几家送嫡女入宫。只要有一个能得宠，就能在后宫里钉下一颗钉子。”

　　崔敦礼嗯了一声。

　　“钉子的作用不只是联姻。”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皇帝近来的举动，处处针对我们世家。”

　　“如果能在他身边放几个人，眼线、密信、枕边风，都能用得上。”

　　“一旦有机会，甚至可以……”

　　他没有说完。

　　但在场的三人都听懂了。

　　卢承庆沉吟：“陛下不是好相与的人。万一被他看穿……”

　　“看穿就看穿。”崔敦礼冷哼一声，“选妃是他自己下的旨。我们送女儿是响应圣旨。他能拿我们怎么样？”

　　“最多就是不选。又不敢当众羞辱世家。”

　　四人对视一眼。

　　达成了共识。

　　每家送一位嫡女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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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宫，御书房。

　　陈渊坐在书案后面，翻着一卷情报。

　　这卷情报比世家密会还早一天到他手里。

　　东厂的办事效率，没有让他失望。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崔、卢、郑、王四家的密会内容、每家送入参选的嫡女名字、甚至连这些嫡女的相貌性格都附带了简要描述。

　　陈渊看完，冷笑一声。

　　王德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这几位世家嫡女一旦入宫，会不会成为心腹大患？”

　　“老奴斗胆，要不要让礼部在初选的时候就把她们筛掉？”

　　陈渊放下卷宗。

　　“不。”

　　“照常参选。”

　　王德愣了一下。

　　“陛下，这……”

　　“引蛇出洞。”陈渊淡淡道，“比打草惊蛇好。”

　　“让她们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王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老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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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太极殿偏殿。

　　初选开始。

　　陈渊坐在高台上的金椅之中。

　　下面是一位又一位被引入的适龄女子。

　　每一位进来，都要经过一番严格的礼仪。行礼、自报家门、奉上帖子、接受问话。

　　陈渊看似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实则读心术全程开启。

　　他没有问太多话。

　　每一位女子跪在下面的时候，他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一两句。

　　“家父何人？”

　　“平日里读些什么书？”

　　“会些什么？”

　　问题很浅。

　　但就在这简单的对话里，读心术已经把一切都反馈给他。

　　寒门出身的女子，情绪中大多是紧张、敬畏、和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商贾之家的女子，情绪中带着精明和算计，但算计的是“如何被选中”。

　　而世家送来的那几位。

　　情绪中藏着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任务。

　　目的。

　　汇报。

　　这些情绪词条清晰地在陈渊脑海中浮现。

　　陈渊面上不动声色，在心里一一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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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位。

　　博陵崔氏，崔婉。

　　这位姑娘一进大殿，陈渊眼前就是一亮。

　　十七八岁的年纪。

　　身姿挺拔，容貌端庄。

　　一身淡青色的襦裙，不浓不艳，但衬得整个人气质如兰。

　　她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行礼。

　　“民女崔婉，参见陛下。”

　　声音清脆悦耳。

　　动作优雅标准，每一个细节都挑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