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路

　　天早就黑了。雾从禁地里涌出来，贴着地面，像一层灰白色的水。

　　王宸走在最前面，刀插在腰间，左手按着怀里的春种。它还是温的，但比进禁地前凉了很多。他每走几步就摸一下，确认还在。

　　萧烈跟在后面，右手握着刀。刀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蓝惜玉拄着枪，每走一步碎石就咯吱响一声。阿狸走在最后，狐尾垂着，尾巴尖拖在地上，扫出一溜灰。

　　独眼走在最前面带路。他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老大，还有三十里到峡谷。天亮能到。”

　　王宸点头。

　　走了没几步，独眼突然停下来。他蹲下，手按在地上。

　　“后面有人。骑灵兽。速度快。”

　　王宸回头。雾里看不到光，但他听到了——蹄声。很密，越来越近。

　　“几个人？”

　　“一个。灵力很强。比之前那个老者强得多。”独眼的手在发抖，“不是仙将。还要强。”

　　蓝惜玉握紧枪，脸色白了。“仙王。仙庭遗老的人，姜玄。”

　　萧烈把刀从地上拔起来，试着催动灵力——刀刃上只亮起一层薄薄的光。“灵力还没恢复。”

　　王宸按着春种。“跑不掉了。”

　　蹄声越来越近。地面开始震，碎石在跳。

　　##二、仙王

　　雾里冲出一匹黑色的灵兽，四蹄有暗红色的火光——冥焰驹，仙庭遗老豢养的异兽。骑在上面的人穿白袍，腰间挂着一把黑色的刀，刀鞘上有裂纹，但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五十来岁，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细长。他勒住缰绳，冥焰驹前蹄腾空，落地时地面炸开一个坑。

　　他扫了一眼几个人，目光在蓝惜玉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王宸怀里的鼓包上。

　　“蓝惜玉，好久不见。”

　　蓝惜玉握紧枪。“姜玄。你还没死。”

　　“仙庭的事没完，我死不了。”他从灵兽上跳下来。落地时没有声音，但他脚下三尺的地面裂开了——灵力压裂的。

　　一股压迫感炸开。仙王境的“仙域雏形”——方圆十丈的空气变得黏稠。

　　萧烈的刀被压下去，刀尖插进地里。蓝惜玉的枪掉在地上，捡不起来。阿狸跪倒，狐尾贴地。王宸的金光勉强亮着，暗了一半。

　　姜玄拔刀。刀出鞘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刀气炸开，在地上犁出一道沟。裂渊刀，仙庭遗物，刀灵残存。

　　“帝经交出来。蓝惜玉交出来。”

　　王宸没说话。

　　##三、烈风穹

　　一只手从雾里伸出来，按在姜玄的刀背上。

　　手指粗大，骨节突出，指甲缝里有泥。袖子破旧，沾着露水。那只手很稳，按在刀背上，刀上的暗红色光闪了一下，灭了。

　　姜玄的刀停住了。他转头。

　　烈风穹站在他身后。头发白了大半，衣服上全是褶子。他左手按着刀背，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拿武器。

　　姜玄皱眉。“烈风穹？你还没死？”

　　“死不了。”烈风穹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石头。

　　姜玄用力抽刀。抽不动。烈风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卡着刀背。

　　“你女儿死了，你颓了这么久。现在还能打？”

　　烈风穹没说话。他松开刀背，一掌拍在姜玄胸口。

　　姜玄倒飞出去，撞断一棵树。他爬起来，摸了摸嘴角的血，脸色变了。

　　“你——你的境界没掉？”

　　烈风穹站在原地，左肩的旧伤裂了，血从袖子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但他站着，像一棵树。

　　“我女儿死了。我颓了。但境界没掉。”他看着姜玄，“你以为我是躲你？我是懒得打。”

　　姜玄站起来，握紧刀。“那你现在怎么又打了？”

　　烈风穹没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王宸，又看了一眼王宸怀里的鼓包。

　　“他把小小的东西带出来了。我得让他带回去。”

　　##四、碾压

　　姜玄冲上来。裂渊刀带着黑色刀气，劈头砍下。

　　烈风穹没躲。他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刀身。

　　裂渊刀上的暗红色光疯狂闪烁，刀灵在嘶鸣，但刀身纹丝不动。姜玄的脸涨红了，双手握刀，拼命往下压。压不动。

　　烈风穹看着他。“你拿裂渊刀多久了？”

　　“关你什么事——”

　　“你还没得到刀灵的认可。这把刀在你手里，就是一块废铁。”

　　烈风穹手指一拧。裂渊刀脱手飞出去，插在十丈外的地上。刀身上的暗红色光灭了，像一把普通的刀。

　　姜玄后退，脸色惨白。

　　烈风穹没有追。

　　“滚。”

　　姜玄看着他，又看着远处的裂渊刀，咬了咬牙。他跑过去捡起刀，跳上冥焰驹。

　　“你们跑不掉的。”声音从雾里传来，越来越远。

　　蹄声远了。

　　##五、托付

　　烈风穹站在原地，没动。

　　王宸走过去。“你受伤了。”

　　“旧伤。裂了。”烈风穹低头看了一眼左肩，血从袖子里往外渗。“不碍事。”

　　他看着王宸。“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烈风穹点头。他看着王宸怀里的鼓包。“小小走的那天，你在。”

　　王宸没说话。

　　“我在。但我什么都没做。我找了那么久的药，没找到。”他顿了顿，“我花了宗派好多的钱，把能求的人都求了，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用。”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血已经凝了。

　　“她画的那些花，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她画得不好。”

　　“还行。”

　　烈风穹笑了。很短，嘴角翘了一下，就收住了。“你替她看春天。”

　　“好。”

　　烈风穹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扔给王宸。令牌是铜的，上面刻着一个“烈”字。

　　“烈风仙府的府主令。你拿着。”

　　王宸握着令牌。“你呢？”

　　“我不想当了。小小没了，当府主没意思。”他看着北边的方向，“大长老想要，给他。我不管了。”

　　“你去哪？”

　　“北边。找个村子，种地。”

　　他转身，朝北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

　　“王宸。”

　　“嗯。”

　　“那颗晶石里的影子，是小小吗？”

　　“是。”

　　“她笑的时候，好看吗？”

　　王宸把春种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

　　“好看。”

　　烈风穹没再说话。他走进雾里，脚步不快不慢。

　　萧烈看着那个方向。“他真去种地了？”

　　蓝惜玉把枪捡起来。“他女儿死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六、峡谷

　　天快亮的时候，峡谷的轮廓出现在前面。

　　陈晚晴从丹房出来。她看到王宸，又看到他左臂上的血，没说话。她走过来，拉过他的手臂，拆开绷带，重新上药，缠紧。

　　“萧烈呢？”

　　“在谷口。蓝惜玉腿伤了。阿狸在里面。”

　　陈晚晴点头，转身去拿药。

　　王宸坐在石桌旁边，把春种拿出来温养。金光渗进去，晶石亮了一下，很暗。他把冰魄灵芝也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陈晚晴回来，看到那株银白色的药草，手顿了一下。她拿起来，手指在叶片上轻轻摸过。

　　“冰魄灵芝。化星丹的主药。”

　　王宸没说话。

　　陈晚晴看着他。“你找这个干什么？”

　　王宸还是没说话。

　　陈晚晴把灵芝放下。“我不会让你用的。”

　　她转身走回丹房。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