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点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王宸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

　　温言把地图摊在石桌上。纸边卷了，他用石头压住。独眼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干粮，没吃，干粮的硬皮硌着手心。

　　“多少人？”王宸问。

　　独眼咽了一下。“姜玄，仙王初期。三个仙将，都是中期。仙士二十六个。还有三个会阵法的。”

　　“他们在哪？”

　　“马桑镇。离这里六十里。骑灵兽半日到。”

　　萧烈把刀放在桌上。刀鞘磕在石面，发出一声闷响。“半日。那他们下午就能到。”

　　温言摇头。“姜玄受伤了。烈风穹那一掌不轻，他至少还要养两三天。”

　　“两三天之后呢？”蓝惜玉问。

　　温言没说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峡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指甲刮过纸面，沙沙响。

　　“两三天之后，他们会来。三十个人，仙王带队。我们这里——王宸仙将中期，萧烈仙将初期，蓝惜玉仙将中期但腿伤了，阿狸仙士巅峰。陈晚晴不近战。朱圆不近战。独眼仙士巅峰，他的人仙士中期以下。”

　　没人说话。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地图一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王宸看着地图。“打不过。”

　　萧烈把刀拿起来，又放下。刀柄上的缠绳被汗浸湿了，他握了握，又松开。

　　##二、投降

　　温言从怀里掏出第一块石头，放在桌上。石头是从溪边捡的，圆溜溜的，还带着水汽。

　　“第一条路，投降。把帝经给他们，把蓝惜玉给他们。”

　　蓝惜玉的脸色变了。不是白，是青。她握枪的手指收紧，指节咯吱响。

　　“我不去。”

　　“你不去，他们来抓你。结果一样。”

　　“不一样。我自己死，比被他们折磨死强。”

　　王宸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把那块石头从桌上扫下去。石头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萧烈的鞋上。

　　“我不会交你出去。”

　　蓝惜玉愣住。

　　“你走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帝经在他们手里，他们更不会放过我们。”王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投降，死得更快。”

　　萧烈把石头踢开。“老大说得对。交了也是死，不交也是死。那还不如不交。”

　　蓝惜玉低下头。她的枪尖抵在地上，戳进土里，戳了一个小坑。

　　##三、逃跑

　　温言从怀里掏出第二块石头，放在桌上。这块石头扁一些，表面有裂纹。

　　“第二条路，逃跑。弃了峡谷，往北边跑。”

　　萧烈问：“跑得过吗？”

　　温言摇头。“他们有灵兽。我们腿走。三天，他们追上。”

　　“进禁地呢？”阿狸问。她的狐尾竖起来，尾巴尖在轻轻颤。

　　“禁地里的冰噬藻会挡他们，也会挡我们。进去容易出来难。”

　　蓝惜玉问：“往荒古跑呢？”

　　“荒古是凌苍的地盘。凌苍不会帮我们。他巴不得仙庭和我们两败俱伤。”

　　独眼蹲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他忽然开口。“老大，我的人在外面，分散了。他们境界低，不是目标。仙庭不会费力气追他们。我们能不能让他们先走？”

　　王宸看着他。“你想走？”

　　独眼摇头。“我不想走。但他们留下也帮不上忙。让他们走，还能给我们传消息。”

　　王宸想了想。“好。你安排他们分散走。往北边，往东边，往南边。别聚在一起。你留下。”

　　独眼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院子外面，对着传讯玉简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

　　温言把那块有裂纹的石头推到桌边。“核心的人跑不掉。跑掉了也是丧家之犬，没有根基。”

　　##四、谈判

　　温言从怀里掏出第三块石头，放在桌上。这块石头有棱角，灰色的，像从哪砸下来的。

　　“第三条路，谈判。用帝经换时间。”

　　“换什么时间？”萧烈问。

　　“换他们晚几天动手。换我们多准备几天。”

　　“他们会答应吗？”

　　“会。因为他们想要完整的帝经。王宸可以用金光禁制做文章——没有他，帝经打不开。”

　　王宸看着那块石头。“然后呢？他们拿到帝经，还会遵守约定？”

　　温言摇头。“不会。但我们可以利用这几天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王宸参透帝经第二卷。用第二卷的力量，把金光借给我们。”

　　蓝惜玉问：“借给我们？”

　　“外置修复。王宸可以把修复之力暂时传给队友。在这段时间里，你们也有修复之力。伤口可以自愈，灵力不会枯竭。”

　　萧烈问：“代价呢？”

　　王宸说：“我的寿元。”

　　没人说话。只有风的声音。

　　温言把那块灰色石头推到桌边。“谈判只是拖时间。真正的路，在帝经第二卷。”

　　##五、硬拼

　　温言从怀里掏出第四块石头，放在桌上。这块石头最大，沉甸甸的，压在桌上。

　　“第四条路，硬拼。利用峡谷地形，用阵法拖延，用幻术迷惑，用伤换命。”

　　萧烈问：“能赢吗？”

　　温言摇头。“赢不了。但能让他们退。”

　　“怎么退？”

　　“杀几个，伤几个。他们不是军队，是散修和遗老。死多了，就不敢打了。”

　　阿狸把狐尾缠上自己的手腕。缠了一圈，又缠了一圈。勒出一道红印。

　　“我不想死。”她的声音很轻。

　　萧烈看着她。“我也不想。但我不想投降。”

　　蓝惜玉站起来。“我也不想投降。也不想去当谈判的筹码。”

　　陈晚晴从丹房出来，靠在门框上。她手里端着一碗药，药冒着热气，白雾模糊了她的脸。

　　“你们都想好了？”她问。

　　没人回答。

　　她把药放在桌上，转身走回丹房。走了两步，停下来。

　　“那我也不退了。”

　　##六、化星丹

　　王宸走进丹房。药味很浓，呛得他眯起眼。丹炉里的火还燃着，炉壁烧得发红。

　　陈晚晴坐在丹炉前，背对着他。

　　“晚晴。”

　　“嗯。”

　　“冰魄灵芝在你那？”

　　“在。”

　　“化星丹，你帮我炼。”

　　陈晚晴转过身。炉火映着她的脸，半边亮半边暗。

　　“你要用？”

　　“备着。”

　　她看着他，很久。“你知道化星丹是什么药吗？服下去，以命换命。短暂获得无敌之力，然后死。”

　　“我知道。”

　　“那你还——”

　　“所以我说备着。不一定用。”

　　陈晚晴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把冰魄灵芝从最里面拿出来。灵芝的叶片在火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细密的纹路像血管。

　　“我炼。”

　　她转身走回丹炉前，把灵芝放在炉边。手指在叶片上停了一下。

　　##七、不屈服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王宸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

　　斜阳照在石桌上，影子拉得很长。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半光一半暗。

　　王宸看着他们。

　　“明天，仙庭的人会来。三十个人，仙王带队。我们打不过。”

　　没人说话。

　　“但我们要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石头里。“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萧烈把刀扛在肩上。刀刃反射着夕阳，闪了一下。

　　“对。打疼他们，他们下次就不敢来了。”

　　蓝惜玉把枪插在地上。枪杆震动，嗡嗡响。

　　“打不退他们，也要让他们记住。”

　　阿狸把狐尾竖起来。尾巴尖绷得笔直。

　　“我不怕。”

　　陈晚晴从丹房门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药包。药包用布裹着，系得紧紧的。

　　“我不怕。”

　　朱圆从厨房出来，手里攥着传送符。符纸被汗浸湿了，边角卷起来。

　　“我也不怕。”

　　独眼从角落里站起来。他的刀磨了一下午，刀刃亮得晃眼。

　　“老大，我的人虽然走了，但我还在。”

　　王宸看着他们。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明天，我第一个上。我倒了，萧烈顶上。萧烈倒了，蓝惜玉顶上。蓝惜玉倒了，阿狸顶上。阿狸倒了，陈晚晴顶上。陈晚晴倒了，朱圆顶上。朱圆倒了，独眼顶上。”

　　他顿了顿。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响。

　　“独眼倒了，我爬起来，再上。”

　　没人说话。只有风声。

　　王宸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他把春种贴在胸口，感受到它的温度。

　　“烈小小，明天你看好了。我不会让你的春天白等。”

　　影子跳了三下。

　　他把春种放回怀里，转身走回洞里。

　　石桌上，四块石头还摆在那里。温言把它们收起来，一块一块放进口袋。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