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

　　凌清寒站在裂缝边上，冰晶托在掌心。冰线已经划好了，灵脉的边界清清楚楚——西边烈风仙府的地段，东边仙庭遗老的地段，龙头西侧紧挨着的是宸影阁的五里，龙头东侧最远最短的是药王谷的四里。

　　她的灵力耗了大半，脸色发白，但手很稳。最后一道冰墙凝在药王谷地段和仙庭遗老地段之间，把边界钉死。

　　“好了。”她收了冰晶，退后两步。腿软，扶住王宸的肩膀。

　　王宸没说话。他的手还按在地上，维持灵脉稳定。

　　赵无极站在龙头正上方，手按剑柄，看着各方。仙庭遗老的人在东段布阵，烈风仙府的人在西段布阵，药王谷的人在最东边那段蹲着。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二、变

　　药王谷的中年人站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丹炉，巴掌大，铜的，炉盖上刻着符文。他把丹炉托在掌心，灵力灌进去。丹炉开始发红，炉盖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赵无极看到了。“你干什么？”

　　中年人没回答。他把丹炉往地上一摔。

　　轰。

　　不是爆炸。是烟雾。黑色的，浓的，带着一股腥味。烟雾从丹炉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往四面扩散。视线被吞了，三丈外什么都看不见。

　　赵无极拔剑，剑光劈开烟雾，但烟雾又合上。

　　“毒烟！闭气！”他喊。

　　已经晚了。清霄仙宗一个弟子吸入烟雾，捂着喉咙倒下，脸发黑。

　　凌清寒闭气，冰晶托在掌心，冰光驱散身边的烟雾。王宸也闭气，手从地上收回来，握住裂渊刀。

　　烟雾里，剑光亮了。不是一道。是很多道。

　　##三、刺

　　仙庭遗老的白发老头从烟雾里冲出来，一剑刺向赵无极。赵无极举剑格挡，两剑相撞，火星溅出来。

　　白发老头的剑很快。赵无极更快。但白发老头不要命——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赵无极被逼退了三步。

　　“你疯了？”赵无极喊。

　　白发老头没说话。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烟雾熏的，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一成半，不够。仙庭遗老要重建，需要更多。

　　灰袍仙王从烟雾里钻出来，扑向凌清寒。他的右臂还垂着，左手握剑，剑尖指着凌清寒的喉咙。

　　杀了她。清霄仙宗就没了谈判的人。

　　王宸挡在凌清寒前面。裂渊刀横在身前，硬接灰袍的剑。剑撞在刀上，震得他虎口发麻。灰袍的力量不大——他右臂伤了，左手用不上全力。

　　但王宸的左臂也伤了。他只能用右手握刀。

　　灰袍一剑接一剑。王宸退了五步，裂渊刀的金光忽明忽暗。

　　凌清寒想拔剑。她的手按在剑柄上，但灵力不够，剑只出鞘三寸，又滑回去。

　　灰袍的剑刺过来。王宸侧身，剑擦着他的腰过去，衣服划开一道口子。他反手一刀，砍在灰袍的肩膀上。灰袍惨叫，退了两步。

　　但仙庭遗老还有别人。三个黑衣人从烟雾里冲出来，刀剑齐下。

　　##四、撑

　　王宸一个人挡在凌清寒前面。裂渊刀砍翻一个，刀卡在骨头上，拔不出来。他松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刀，继续砍。

　　第二个黑衣人倒下。第三个刺中他的左肩——左臂已经伤了，抬不起来，肩胛骨被剑尖刺进去，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一刀砍断那人的脖子。

　　凌清寒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背。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血往下淌。她想帮忙，但手在抖。灵力没了，剑拔不出来。

　　赵无极被白发老头缠住了。白发老头不要命地打，赵无极一时半会脱不了身。他的弟子被仙庭遗老的人围攻，死了一个，伤了一个。

　　烈风仙府的女人站在西段，没动。她看着烟雾里的混战，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

　　她身后那个年轻男弟子低声说：“长老，我们帮哪边？”

　　女人没回答。她在看王宸。王宸挡在凌清寒前面，浑身是血，还在砍。

　　年轻男弟子又说：“府主令在他身上。大长老说了，拿到令牌有重赏。”

　　女人看了他一眼。“大长老的话，你听得很清楚。”

　　年轻男弟子闭了嘴。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五、破

　　药王谷的中年人从烟雾里走出来。他的丹炉碎了，毒烟散了，但他还有后手。他从怀里掏出三颗红色的丹丸，捏碎。

　　不是毒。是火。

　　丹丸碎开，火焰炸出来，扑向凌清寒。他不是要杀她——要逼王宸去挡。王宸挡了，就会死。王宸不挡，凌清寒死。

　　王宸挡了。

　　他扑到凌清寒前面，后背对着火焰。火焰撞在他背上，衣服烧起来，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凌清寒喊了一声。不是叫，是喊。她拔剑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剑从鞘里出来，冰蓝色的剑光劈开火焰。

　　火焰灭了。王宸后背焦黑一片，趴在凌清寒身上，没动。

　　凌清寒扶住他，手摸到他后背，全是血和烧焦的皮。她的手指在抖。

　　药王谷中年人笑了。“枫林渡的丹，抢了药王谷的生意。今天，连本带利还回来。”

　　他往前走。仙庭遗老的人也跟着往前走。烈风仙府的女人还没动，但她身后的年轻男弟子已经拔了刀。

　　黑豹蹲在石头上，看着这一切。没动。

　　##六、来

　　裂缝里的金光忽然变了。

　　不是变暗。是变亮。亮得刺眼。裂缝底下的龙气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往上涌。金光从裂缝里喷出来，冲向天空。

　　所有人都停了。

　　不是王宸在动。是龙气自己在动。

　　灵狐秘境在灵脉西南，离灵脉不到五十里。龙气涌出来的那一刻，秘境被冲击了。封印松动，灵气灌进去，像水倒进干涸的河床。

　　阿狸在秘境深处。她闭关快一年了，修为卡在仙士巅峰，心魔还在。龙气冲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打坐。灵气灌入她体内，经脉被撑开，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咬着牙，用灵狐族代代相传的引导术把龙气压下去——炼化，再压，再炼。经脉裂了又合，合了又裂。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

　　仙将初期。

　　秘境的门开了。她走出来，朝金光的方向跑。

　　##七、合

　　阿狸到的时候，王宸正趴在地上，凌清寒扶着他。赵无极被白发老头逼到裂缝边上，左臂也伤了。烈风仙府的人还没动，但那个年轻男弟子已经站到了仙庭遗老那边。

　　药王谷中年人看着阿狸，笑了。“又来一个送死的。仙将初期？你也配？”

　　阿狸没看他。她看着王宸。王宸趴在地上，后背烧焦了，左臂垂着，手指还在动。

　　她走过去，蹲下来，狐尾缠上他的手腕。

　　“我来了。”她说。

　　王宸没抬头。但他的手指握住了她的尾巴尖。

　　小金从王宸肩上飞起来。它一直趴在他肩上，被火焰烧到了尾巴，鳞片焦了一块。但它没跑。

　　它飞到裂缝上空。龙气还在涌，金光还在喷。小金张开嘴，吸了一口气——龙气被它吸进嘴里，咽下去。它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从鳞片下面透出来，越来越亮。

　　阿狸站起来，双手结印。幻术。不是迷惑敌人的那种——是放大。

　　她放大的不是自己。是小金。

　　小金身上的金光被幻术放大，扩散到整个峡谷。金光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龙的影子。不是小金，是太古金龙的影子。翅膀张开，遮住了半边天。

　　龙吟从金光里传出来。不是小金叫的，是阿狸幻术制造的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药王谷中年人手里的丹丸掉在地上。仙庭遗老的白发老头退了两步。灰袍仙王的剑垂下来。

　　烈风仙府的女人终于拔了剑。但她的剑指向自己身后——指向那个年轻男弟子。

　　“别动。”她说。

　　年轻男弟子的手从刀柄上松开。

　　黑豹从石头上站起来。它盯着天上的金龙影子，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但它没有动。它的身上，旧伤在疼——被仙庭遗老围攻留下的伤，一直没好。龙气涌出来的时候，它的伤口裂开了，血从鳞片下面渗出来。

　　它低下头，舔了舔伤口。

　　##八、停

　　赵无极从裂缝边上走回来。他的左臂在流血，但剑还在手里。他站在阿狸旁边，看着仙庭遗老和药王谷的人。

　　“还要打吗？”他问。

　　没人说话。

　　白发老头的剑垂下来。他看了一眼灰袍仙王的伤，又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人。死了三个，伤了五个。仙庭遗老人不多，再死就没了。

　　他把剑插回鞘里。“不打了。”

　　药王谷的中年人站着没动。他盯着王宸——趴在地上，后背烧焦，左臂垂着，手指还在动。还没死。

　　他咬了咬牙。但他没再动手。龙影还在天上，赵无极的剑还在手里，烈风仙府的女人已经把剑指向了自己人。

　　他把丹丸收回去。“不打了。”

　　阿狸收了幻术。小金从裂缝上空飞回来，落在王宸肩上。它的身体还发着光，鳞片下面的金光没散。它的尾巴卷着王宸的手腕。

　　凌清寒扶着王宸站起来。他晃了一下，站稳。

　　他看着药王谷的中年人。

　　“枫林渡的丹，不会涨价。药王谷的生意，回不来了。”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王宸没再看他。他转身，走回裂缝边上。蹲下来，手按在地上。金光灌进去。灵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