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马勇是被手机震醒的。天刚蒙蒙亮，面馆里还黑黢黢的，他蜷在长椅上，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炒股软件的提醒弹出来，瞬间就让他精神了——他持有的股票，又涨了。

　　手指飞快点开，红色涨幅刺得他眼睛发亮，两万块本金，硬生生翻了一倍，变成四万多。马勇猛地坐直，嘴角咧得老大，那点藏不住的得意，从眼里往外冒，连眼底的红血丝，都好像淡了些。

　　“妈的，真翻倍了！”他压着嗓子欢呼，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盯着跳动的数字，心脏砰砰直跳，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再涨点，再赚点。昨晚老周的叮嘱、周强的念叨、乐乐的担忧，还有对林雅芝那点愧疚，全被这翻倍的盈利冲没了，只剩满心的贪婪，还有止不住的浮躁。

　　他嘴里嘀嘀咕咕，那股自负劲儿藏都藏不住：“我说啥来着，老周叔就是不懂行情，还咒我翻车，你看现在？不仅没亏，还赚一倍！再涨几天，翻两三倍，十万二十万到手，面馆想咋装咋装，雅芝也得原谅我，乐乐也不用跟着我遭罪，到时候，谁还敢看不起我？”

　　越想越激动，马勇索性站起身，走到灶台前，盯着那台煮面炉——那是他娘用了十几年的东西，面馆的命根子，也是他娘留下的念想，以前再难，他连碰都舍不得多碰一下。可现在，一个大胆又要命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昨晚看股票论坛，有人说没钱加仓没关系，能抵押资产找借贷公司借钱，只要股票接着涨，翻倍就能还清借款，还能净赚一大笔，比靠本金慢慢炒快多了。那时候他还犹豫了下，可现在看着账户里的钱，那点犹豫，早被贪婪吞得一干二净。

　　“要是能抵押点东西，借点钱加仓，再涨一倍，就能赚八万，还清借款，还能剩不少，比守着面馆赚那点碎钱强一百倍！”马勇盯着煮面炉，眼睛越亮，心里的念头越硬，“这炉子看着旧，却是实打实的好货，抵押出去，最少能借几万，足够加仓了。”

　　他压根没往深了想——这炉子是面馆的核心，真抵押出去，股票要是跌了，还不上钱，炉子被收走，面馆就彻底黄了；更没敢想，林雅芝、王桂兰他们知道了，得有多生气、多失望。此刻的他，早被盈利冲昏了头，眼里只有股票，只有赚钱，满脑子都是冒进的念头，还有那点不切实际的侥幸。

　　“绝不能让他们知道。”马勇稍稍冷静了点，心里打着算盘，“雅芝本来就反对我炒股，知道我抵押炉子，非得跟我彻底闹掰不可；桂兰姨、老周叔他们，也肯定拦着我，到时候这事就黄了。只能偷偷干，等我赚够钱，还清借款，把炉子赎回来，再跟他们说，到时候他们再生气，也没辙了。”

　　主意定了，马勇心里急得抓挠，恨不得立马联系借贷公司，办完手续拿到钱。他翻出昨晚存的联系方式，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顿了几秒——不是后悔，是怕借贷公司不靠谱，被坑了。

　　可转念一想，股票还在一个劲涨，多耽误一分钟，就少赚一分钱。犹豫归犹豫，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是个沙哑的男声，不耐烦得很：“谁啊？大清早的，磨磨蹭蹭干啥？”

　　马勇连忙压下急躁，放低语气，陪着小心说：“哥，您好，我昨天在论坛上看到您的联系方式，想……想抵押点东西，借点钱。”

　　“借钱啊。”那头语气缓和了点，还是敷衍，“抵押啥？值多少钱？借多少？痛痛快快说。”

　　马勇深吸一口气，刻意夸大了几句：“哥，我抵押一台面馆用的大煮面炉，八成新，我娘在世时买的，当时花了几万，现在最少也值三四万，我想借三万，就借几天，等我股票赚钱了，立马还清，绝不拖欠。”他怕对方嫌抵押物不值钱，不肯借，还特意强调借期短。

　　那头沉默了几秒，说道：“煮面炉啊？行吧，这东西值不了三四万，最多两万五，能借你两万，利息一天一百，借期七天，七天还不上，煮面炉就归我们，到时候别来闹，后悔也没用。”

　　“两万？太少了吧哥。”马勇急了，“您再通融一下，这炉子是真值钱，我多借一万，就一万，利息我多给点，行不行？我急着用钱加仓，只要股票涨了，我很快就还您。”

　　“不行，最多两万，多一分没有。”对方语气硬得很，“愿意借就借，不愿意借，你找别人去，有的是人找我借钱。”说着，就作势要挂电话。

　　“借借借！我借！”马勇连忙喊住，生怕对方挂了电话，再找不到别的门路，“两万就两万，利息一天一百，借期七天，我都同意！哥，您看咱啥时候办手续？我现在就想拿到钱。”

　　“急啥？”对方冷笑一声，透着不屑，“上午十点，你把煮面炉、你身份证、面馆营业执照，各拍几张照片发我，我核实一下。没问题的话，下午两点，老街口便利店门口见，签抵押合同，我给钱，你写借条。记住，别耍花样，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好嘞好嘞，没问题哥！”马勇连忙应着，语气里满是感激，“我一定按时发照片，按时过去，绝不耍花样，谢谢您了哥！”

　　挂了电话，马勇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得意的笑——两万块虽不多，加上账户里的四万多，一共六万多，加仓进去，再涨一倍就是十二万，还清借款和七百块利息，还能剩近十万，比守着面馆强太多。

　　他急急忙忙走到煮面炉前，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换着角度拍，就想把炉子拍得新一点、值钱一点。又翻出身份证拍了照，想起营业执照在柜台抽屉里，连忙翻出来，小心翼翼拍好，一起发给了对方。

　　发完照片，马勇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坐在长椅上，又点开炒股软件，看着不断上涨的股票，贪婪劲儿更足了。他甚至开始瞎想，等赚够钱，把面馆重新装一遍，换套新设备，给林雅芝买她喜欢的东西，给乐乐攒学费，让所有人都高看他一眼。

　　“勇哥，你醒啦？”乐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提着早餐走进来，看着马勇一脸得意，心里犯嘀咕——今天的马勇，咋这么开心？一点没有昨天的烦躁和愧疚，反倒满脸春风得意的。

　　马勇听见声音，赶紧关掉手机塞进口袋，收敛了点得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醒了，刚醒没一会儿。”他不敢让乐乐看出破绽，生怕她多问，把抵押炉子的事漏了。

　　乐乐把早餐放在桌上，递给他一个包子一杯豆浆，语气里还是带着担忧：“勇哥，你昨天跟老周叔吵了一架，没睡好吧？眼底还有红血丝，今天别再走神了，面馆生意再这样下去，真的撑不住了。”

　　马勇接过早餐，敷衍咬了一口，随口应道：“知道了，今天不走神，放心。”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瞄乐乐，见她没起疑心，才松了口气，嘴里还念叨着，“等过几天，我赚一大笔钱，面馆生意肯定能好起来，不用这么辛苦，你和雅芝，也不用跟着我遭罪了。”

　　乐乐听着，心里更纳闷了，忍不住问道：“勇哥，你这话啥意思？你还在想炒股的事？勇哥，我求你了，别再炒了，老周叔说得对，股市太危险了，你再执迷不悟，迟早要出大事的。”

　　马勇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不耐烦起来：“行了乐乐，别再劝我了，我心里有数。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等我赚够钱，你们就知道我是对的，到时候，也不用你们天天念叨。”他刻意提高了声音，既是想让乐乐别多问，也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乐乐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和担忧，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马勇已经被股市冲昏了头，再怎么劝也没用，只会惹他生气，只能在心里盼着，他能早点醒悟，别真的闯祸。

　　没过多久，周强也来了，一进门就看见马勇一脸异样的得意，再看乐乐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就有数了——马勇肯定还在琢磨炒股的事，看这模样，说不定还打了啥大胆的主意。

　　“勇哥，今天气色可以啊。”周强试探着开口，语气小心翼翼的，怕一不留神又被马勇怼回去。

　　马勇笑了笑，得意劲儿藏不住：“那可不，最近运气好，赚了点钱，心情自然好。强子，今天你多费心，好好照看面馆，我下午有点事，出去一趟，晚点回来。”他没说去见借贷公司的人，也没提抵押炉子，就找了个含糊的借口，想偷偷出去办事。

　　周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勇哥，你下午有啥事儿啊？面馆现在这么忙，我和乐乐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还有，你可别再去想炒股的事了，行不行？”

　　“跟炒股没关系，你别瞎想。”马勇不耐烦打断他，“是别的事，挺重要的，必须出去。面馆的事，你和乐乐多扛扛，忙不过来就少接几个客人，反正过几天，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他说得含糊，越这样，周强心里越担心。

　　周强还想再问，可看着马勇不耐烦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敢多嘴，无奈叹了口气：“行吧勇哥，你出去办事可以，但你可千万别再炒股，也别做啥傻事，不然，我真的没法帮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马勇不耐烦挥了挥手，语气烦躁，“我说了是别的事，不炒股，你赶紧去后厨备食材，别耽误上午的生意。”

　　周强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失望，默默转身进了后厨。他心里清楚，马勇今天太不正常了，得意得过分，还神神秘秘的，肯定没好事，就怕他一时糊涂，把面馆给毁了，把自己也毁了。

　　上午客人依旧不多，还有几个老街坊，尝了一口面就皱着眉抱怨，说味道越来越差，以后再也不来了。周强和乐乐忙前忙后，累得喘不过气，马勇却还是心不在焉，时不时摸出手机看一眼股票，又看一眼时间，急着盼着下午两点快点到。

　　中途，王桂兰来了，提着一篮青菜，一进门就看见面馆冷冷清清的，马勇又魂不守舍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她昨天劝完马勇，心里一直不踏实，今天特意过来，想再劝劝他，让他别再碰股市，专心照看面馆。

　　“马勇，你今天又咋了？还是魂不守舍的，面馆生意越来越差，你就一点不急？”王桂兰走到他面前，语气严肃，眼里满是担忧。

　　马勇心里一慌，赶紧关掉手机，装出没事人的样子：“桂兰姨，我不急，我心里有数。等过几天，我赚一大笔钱，面馆生意肯定能好起来，再也不用这么冷清了。”

　　“赚大钱？你还在想炒股？”王桂兰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也严厉了，“马勇，你是不是疯了？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老周劝你，乐乐劝你，周强也劝你，你咋就听不进去？忘了以前的教训？忘了股市有多坑人了？”

　　马勇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有点愧疚，可更多的是不耐烦和心虚，连忙辩解：“桂兰姨，我没疯，也没忘以前的教训。我现在炒股，跟以前不一样，已经赚了不少了，而且我有分寸，不贪心，等我再赚一点，就彻底收手，再也不碰了，您别担心。”

　　“你有分寸？你要是有分寸，就不会再碰股市！”王桂兰气得浑身发抖，“马勇，我告诉你，股市里没有永远的赚钱，只有永远的风险，你现在赚的，都是暂时的，一旦股价跌了，你投的钱全打水漂，到时候，面馆没了，身边的人也会离你而去，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桂兰姨，您别生气，我会注意的，很快就收手。”马勇敷衍着，心里却急得不行——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去见借贷公司的人了，怕王桂兰再劝下去，耽误了时间，“桂兰姨，我还有点事，去后厨忙了，您先坐，乐乐，给桂兰姨倒杯水。”

　　说完，不等王桂兰说话，他就匆匆冲进后厨，装出忙碌的样子，实则一个劲偷偷看时间，盼着王桂兰快点走，别耽误他的事。

　　王桂兰看着他匆匆跑走的背影，眼里满是失望和担忧，无奈叹了口气。她知道，马勇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依旧执迷不悟，看他这模样，说不定还在盘算着啥傻事。她坐在椅子上，跟乐乐聊了几句，得知马勇下午要出去办事，心里的担忧更重了，却又没别的办法，只能默默祈祷，他别做傻事，能早点醒悟。

　　上午十一点多，王桂兰见马勇一直躲在后厨不出来，也没再停留，叮嘱乐乐好好照看面馆，多劝劝马勇，就提着青菜走了。王桂兰一走，马勇立马从后厨钻出来，松了口气，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了，还有两个半小时，就能去见借贷公司的人，拿到钱加仓了。

　　他再也没心思照看面馆，跟周强和乐乐打了个招呼，说出去吃点东西，就匆匆走出了面馆，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又点开炒股软件，看着不断上涨的股票，贪婪和浮躁更甚，脑子里全是赚钱后的画面，琢磨着怎么跟林雅芝道歉，怎么让所有人都高看他。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下午一点半，马勇提前半个小时，就跑到了老街口的便利店门口等着。心里又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怕对方耍花样，也怕抵押炉子的事被人发现；期待的是，能快点拿到钱，加仓赚更多的钱。

　　没等多久，一个穿黑外套、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马勇身上，开口问道：“你就是抵押煮面炉借钱的？”

　　马勇连忙点头，陪着笑脸：“是我是我，哥，您来了。”

　　男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抵押合同和一支笔，递给他，语气冷淡：“我核实过了，煮面炉、营业执照都没问题。这是合同，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再写张借条，我给你钱。记住，借期七天，利息一天一百，七天还不上，煮面炉归我，到时候别来纠缠。”

　　马勇接过合同，扫了一眼就没再看，心里只想着快点拿到钱，压根没注意到合同里还有逾期违约金的条款，违约金比借款还多。他匆匆签上自己的名字，按照男人的要求写了借条，递了回去。

　　男人接过合同和借条，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递给马勇：“这是两万，你点点，没问题的话，咱这事就了了。七天后，我还在这儿等你，带钱来赎煮面炉，没来的话，我就直接去面馆拉走。”

　　马勇接过现金，迫不及待数了一遍，确认是两万，脸上笑开了花：“谢谢哥，谢谢哥，没问题，七天后我一定带钱来赎，绝不耽误！”

　　男人没再多说，收起合同和借条，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老街的拐角处。

　　马勇攥着手里的现金，激动得不行，那股贪婪劲儿再也压不住，仿佛攥着的不是钱，是自己的好日子。他掏出手机，点开炒股软件，毫不犹豫地操作起来，把这两万块，全加仓投进了那支正在上涨的股票里。

　　看着账户里的钱从四万多变成六万多，马勇笑得更欢了，眼里全是贪婪的光，嘴里嘀嘀咕咕：“再涨点，再涨一倍，就能赚十二万，还清借款和利息，还能剩近十万，面馆、雅芝、乐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马上就成功了！”